第二十章 殿中女子
那语气里没有惊疑，没有戒备，反倒像等待了千百年的故人，终于等到了来人赴约。
陆尘立在原地。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是该迈步绕过那扇檀木屏风，还是该端端正正地拱手作揖。
肩头的灵宝也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光晕微微颤动，像是替主人捏了一把汗。
“你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反倒有求于你，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见陆尘迟迟不动，屏风后的女声又悠悠飘来，比方才多了一丝无奈。
陆尘嘴上未应，心神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压着嗓音，不卑不亢地开口：“前辈怎知来的人是我？”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苦笑。
“记不清多久以前了，有个老瞎子替我起了一卦，算准了今天这个时辰，你会踏进这道门。”
“这……”
陆尘眉梢微挑，心里却暗暗摇头——我怎么有些不信。
“你走近些，让我瞧瞧你的模样。”
那女声忽然柔了几分，像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叫我惦了这无数年的人，总该看一眼。”
陆尘侧目瞥向肩头的灵宝。
一人一灵四目相对，光晕里写满了“走一步看一步”的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绕过屏风。
屏风后有一方书案，案后端坐着一个女子，周身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息。
眉目极艳，却不染半分尘世脂粉气。
一双赤瞳深处似有流火暗涌，只消凝眸一望，便教人想起长夜未尽时，天边那第一道撕开黑暗的霞光。
长发是熔金与朱砂交缠的颜色，垂落时仿佛有碎星随之淌下，又如晚霞被谁裁作三千丝缕，披拂于肩头。
衣袂无风自动，红得潋滟，边缘泛着暗金的芒，像涅槃时最后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她搁下手中紫毫笔，抬眼望过来。
那目光先是落在陆尘脸上，随即滑向他肩头颤巍巍的灵宝，唇角便不自觉弯了一弯。
“我叫朱璃，出自凤凰一族。”
凤凰一族？那不是传说中的神兽么？
陆尘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未等他接话，朱璃已朝着灵宝招了招手，像在唤一只怕生的小猫：“小家伙，快过来。”
灵宝缩了缩身子，看看陆尘，又看看朱璃。
陆尘也是一脸茫然，不知这凤凰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璃也不恼，掌心一翻，一团金黄色的火焰便腾地跃起，焰心剔透。
“小家伙，你看这是什么？”
——真阳之火。
“你主人已经收了赤炎金猊兽的本命灵纹，如今就差这一味火种了，你不想帮你主人凑个圆满？”
那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引诱。
灵宝体外的光晕跳了跳，却没有妄动。
没有陆尘的默许，它再眼馋也死死按住了自己。
陆尘定了定神，拱手道：“敢问前辈引我来此，究竟何意？得前辈赠赤炎金猊本命神通，晚辈已感激不尽。若能为前辈效劳，还请明示。”
“过来坐。”
朱璃点了点书案对面的椅子。
陆尘身形未动，只问：“前辈为何不过来？”
朱璃面色微沉，眼底的流火黯了一瞬。
“实不相瞒，我为了压制自身灵压，兼以抵抗整座宫殿的阵法禁锢，确实行动不便。稍有不慎，便会被那些老东西探查到。”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悦。
“我若要加害于你，何苦费这许多周折？年轻人，小心谨慎是没错，但太过谨慎，反倒失了少年心性。”
陆尘默然片刻，终于迈步上前，在对面坐定，“前辈勿怪。”
“别叫什么前辈了，多难听。”
朱璃歪了歪头，赤瞳里闪着精光，“要不……你就叫声朱姨吧！”
“这……”
陆尘嘴角抽了抽——这么草率的么？妖族性情都这般直来直往？
“我们妖族没你们人族那么多弯弯绕绕。”
朱璃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哼一声。
陆尘一时语塞。
朱璃不再理他，又朝灵宝招手。
灵宝扭头看陆尘，见他微微颔首，这才慢吞吞地飘了过去，一步三回头，像只试探陌生人的雏鸟。
除去陆尘，朱璃是它下山后直面的第一个生灵，说不怕那是假的。
可方才那团真阳之火的气息，又分明温煦无害，它那点戒备便也松了大半。
灵宝刚飘到朱璃面前，朱璃忽然玉手一探，将它整团攥进掌心。
陆尘和灵宝同时一惊，心差点蹦到嗓子眼——所幸，预想中“一口吞下”的惨剧并未发生。
“咦咦咦，小家伙真乖，姨太稀罕你了！”
朱璃把灵宝捧到脸边，贴着自己的面颊，蹭了又蹭，满眼都是欢喜。
陆尘看得目瞪口呆。
灵宝更是懵在原地，身上的光晕忽明忽灭，像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砸晕了头。
朱璃摊开手掌，把灵宝托在掌心，低头看它的眼神简直是喜欢得不得了。
“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主人都叫我灵宝。”
灵宝讷讷地答，声音还带着点晕乎乎的感觉。
“灵宝真乖。这是朱姨送你的见面礼。”
朱璃指尖一捻，那团金黄色的真阳之火便缓缓缩小，化作一缕流光，温顺地融入灵宝体内。
灵宝浑身一颤。
随即查探了一下自身，片刻后抬起小指，心念一动——一簇金灿灿的火苗便跃然指尖，焰光活泼，正是方才那真阳之火的雏形。
“嘿嘿！”
灵宝高兴得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飘到陆尘面前，举着小火苗来回晃悠。
“谢谢朱姨！”
它又一头扎回朱璃面前，极轻极快地亲了一下她红润的脸颊。
朱璃先是一愣，随即笑弯了眉眼，伸手揉了揉灵宝的脑袋。
“真乖。”
陆尘旁观这一幕，哑然失笑。
屋内原本紧绷的气氛，倏然松弛了下来。
“多谢前辈……多谢朱姨赐宝。”
陆尘拱手，郑重道。
朱璃摆摆手，不以为意：“不用谢。灵宝是器灵之身，属灵族，与真阳之火这等虚幻之物本就同根同源，契合至极，所以才能这般轻易炼化。也算是她们彼此有缘。”
陆尘闻言，沉吟片刻，终是直截了当地道：“朱姨引我来此，又赠了如此多机缘，想必是有事相托吧。但说无妨。”
朱璃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像霞光被暮色一寸寸吞没。
她垂下眼帘，赤瞳深处的流火忽明忽暗，许久才化为一缕极淡的惆怅。
旋即开口说道：“你觉得我为何被囚禁于此？”
……
陆尘立在原地。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是该迈步绕过那扇檀木屏风，还是该端端正正地拱手作揖。
肩头的灵宝也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光晕微微颤动，像是替主人捏了一把汗。
“你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反倒有求于你，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见陆尘迟迟不动，屏风后的女声又悠悠飘来，比方才多了一丝无奈。
陆尘嘴上未应，心神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压着嗓音，不卑不亢地开口：“前辈怎知来的人是我？”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苦笑。
“记不清多久以前了，有个老瞎子替我起了一卦，算准了今天这个时辰，你会踏进这道门。”
“这……”
陆尘眉梢微挑，心里却暗暗摇头——我怎么有些不信。
“你走近些，让我瞧瞧你的模样。”
那女声忽然柔了几分，像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叫我惦了这无数年的人，总该看一眼。”
陆尘侧目瞥向肩头的灵宝。
一人一灵四目相对，光晕里写满了“走一步看一步”的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绕过屏风。
屏风后有一方书案，案后端坐着一个女子，周身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息。
眉目极艳，却不染半分尘世脂粉气。
一双赤瞳深处似有流火暗涌，只消凝眸一望，便教人想起长夜未尽时，天边那第一道撕开黑暗的霞光。
长发是熔金与朱砂交缠的颜色，垂落时仿佛有碎星随之淌下，又如晚霞被谁裁作三千丝缕，披拂于肩头。
衣袂无风自动，红得潋滟，边缘泛着暗金的芒，像涅槃时最后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她搁下手中紫毫笔，抬眼望过来。
那目光先是落在陆尘脸上，随即滑向他肩头颤巍巍的灵宝，唇角便不自觉弯了一弯。
“我叫朱璃，出自凤凰一族。”
凤凰一族？那不是传说中的神兽么？
陆尘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未等他接话，朱璃已朝着灵宝招了招手，像在唤一只怕生的小猫：“小家伙，快过来。”
灵宝缩了缩身子，看看陆尘，又看看朱璃。
陆尘也是一脸茫然，不知这凤凰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璃也不恼，掌心一翻，一团金黄色的火焰便腾地跃起，焰心剔透。
“小家伙，你看这是什么？”
——真阳之火。
“你主人已经收了赤炎金猊兽的本命灵纹，如今就差这一味火种了，你不想帮你主人凑个圆满？”
那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引诱。
灵宝体外的光晕跳了跳，却没有妄动。
没有陆尘的默许，它再眼馋也死死按住了自己。
陆尘定了定神，拱手道：“敢问前辈引我来此，究竟何意？得前辈赠赤炎金猊本命神通，晚辈已感激不尽。若能为前辈效劳，还请明示。”
“过来坐。”
朱璃点了点书案对面的椅子。
陆尘身形未动，只问：“前辈为何不过来？”
朱璃面色微沉，眼底的流火黯了一瞬。
“实不相瞒，我为了压制自身灵压，兼以抵抗整座宫殿的阵法禁锢，确实行动不便。稍有不慎，便会被那些老东西探查到。”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悦。
“我若要加害于你，何苦费这许多周折？年轻人，小心谨慎是没错，但太过谨慎，反倒失了少年心性。”
陆尘默然片刻，终于迈步上前，在对面坐定，“前辈勿怪。”
“别叫什么前辈了，多难听。”
朱璃歪了歪头，赤瞳里闪着精光，“要不……你就叫声朱姨吧！”
“这……”
陆尘嘴角抽了抽——这么草率的么？妖族性情都这般直来直往？
“我们妖族没你们人族那么多弯弯绕绕。”
朱璃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哼一声。
陆尘一时语塞。
朱璃不再理他，又朝灵宝招手。
灵宝扭头看陆尘，见他微微颔首，这才慢吞吞地飘了过去，一步三回头，像只试探陌生人的雏鸟。
除去陆尘，朱璃是它下山后直面的第一个生灵，说不怕那是假的。
可方才那团真阳之火的气息，又分明温煦无害，它那点戒备便也松了大半。
灵宝刚飘到朱璃面前，朱璃忽然玉手一探，将它整团攥进掌心。
陆尘和灵宝同时一惊，心差点蹦到嗓子眼——所幸，预想中“一口吞下”的惨剧并未发生。
“咦咦咦，小家伙真乖，姨太稀罕你了！”
朱璃把灵宝捧到脸边，贴着自己的面颊，蹭了又蹭，满眼都是欢喜。
陆尘看得目瞪口呆。
灵宝更是懵在原地，身上的光晕忽明忽灭，像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砸晕了头。
朱璃摊开手掌，把灵宝托在掌心，低头看它的眼神简直是喜欢得不得了。
“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主人都叫我灵宝。”
灵宝讷讷地答，声音还带着点晕乎乎的感觉。
“灵宝真乖。这是朱姨送你的见面礼。”
朱璃指尖一捻，那团金黄色的真阳之火便缓缓缩小，化作一缕流光，温顺地融入灵宝体内。
灵宝浑身一颤。
随即查探了一下自身，片刻后抬起小指，心念一动——一簇金灿灿的火苗便跃然指尖，焰光活泼，正是方才那真阳之火的雏形。
“嘿嘿！”
灵宝高兴得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飘到陆尘面前，举着小火苗来回晃悠。
“谢谢朱姨！”
它又一头扎回朱璃面前，极轻极快地亲了一下她红润的脸颊。
朱璃先是一愣，随即笑弯了眉眼，伸手揉了揉灵宝的脑袋。
“真乖。”
陆尘旁观这一幕，哑然失笑。
屋内原本紧绷的气氛，倏然松弛了下来。
“多谢前辈……多谢朱姨赐宝。”
陆尘拱手，郑重道。
朱璃摆摆手，不以为意：“不用谢。灵宝是器灵之身，属灵族，与真阳之火这等虚幻之物本就同根同源，契合至极，所以才能这般轻易炼化。也算是她们彼此有缘。”
陆尘闻言，沉吟片刻，终是直截了当地道：“朱姨引我来此，又赠了如此多机缘，想必是有事相托吧。但说无妨。”
朱璃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像霞光被暮色一寸寸吞没。
她垂下眼帘，赤瞳深处的流火忽明忽暗，许久才化为一缕极淡的惆怅。
旋即开口说道：“你觉得我为何被囚禁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