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同游春社
“师弟，我们得快些了……再迟，怕要错过春社最精彩的打铁花了。”
孟曦传音道。
陆尘闻言，弯了弯嘴角：“师姐，我带你飞。”
“什么？”
话还没落地，一只手臂已不轻不重地缠上她的腰。
孟曦微微一怔，脚下那柄灵剑随即被她自己收入储物袋，整个人便被陆尘稳稳带进怀中。
“师姐，扶好了……”
陆尘低低一笑，低头瞥了她一眼，随即提起全身法力，遁速提高一倍不止。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两岸山河被拉成模糊的墨线。
孟曦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隔着衣料触到他颈侧微烫的皮肤。
她这才恍然——
原来一路上，他都在迁就她的灵力和节奏。
半个时辰后，前方江畔亮起一片连绵的灯火，暖黄的光映在夜色里，像一条卧在水边的锦带。
“师姐，到了。”
陆尘放缓遁速。
“嗯……”
孟曦侧过头，望向那灯火深处。
“春社的表演活动应该还没开始，我们下去吧。”
两人落进城中一条僻静的小巷，再转出来，便踏上了热闹的主街。
街市通明如昼，灯笼挂满廊檐，光晕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将石板路照得温润发亮。
两侧铺子密密挨着，炸货、糕团、糖画、面人……热气与香味搅在一起，在人声里翻腾。
“果然挺热闹的。”
陆尘左右看着。
“春社原是祈年祭神的节令，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孟曦缓步而行，目光流连于那些摊位，“后来社日的百戏杂耍，倒成了人们难得放松的日子，把平日压着的情绪，一并在灯火里洒出来。”
她说着，面上浮出少有的闲适神情。
——其实，就这样过一世凡人的日子，也未尝不可。
她心里这样想，却没说出来。
“姑娘说得是。”
旁边一位路过的老者笑着接话，“不过最古的时候，春社可是男女幽会的日子。”
话音一落，陆尘愣了愣。
孟曦耳根微热，别开目光去看别处。
“快快快！打铁花要开场了！”
人群忽然涌动起来，朝广场方向涌去。
广场上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
孟曦踮了几次脚，眼前全是后脑勺与发髻。
陆尘没说话，侧身用肩膀替她挤出一小片空隙，偏了偏下巴示意她站到自己前面。
孟曦顿了一下，还是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隔出半个拳头的距离，夜风裹着江水的潮气从这道缝隙间穿过去。
广场中央，两座熔炉炭火烧得正旺，焰舌翻卷，将周围的空气炙出扭曲的波纹。
咚——
一声闷鼓沉沉落下，喧嚷的人声刹那安静。
赤膊的艺人从炉中舀出一瓢滚烫的铁水，那铁水在瓢里翻涌跃动，如一捧被驯服的岩浆，吐着灼目的金光。
他奋力向上一抛，另一人持木板迎头猛击——
“砰！”
万点金珠在墨色夜幕上骤然炸开，如星河倒泻，又如千树金菊凌空怒放。
铁花四溅，有的如流萤纷飞，有的如碎钻倾撒，把大半个天穹照得明明灭灭，似昙花一现，又似烟火恒长。
人群中爆出一声整齐的惊呼。
孟曦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背轻轻撞上陆尘的胸口。
他纹丝不动，只低头看她一眼，眼底被漫天金光映得忽明忽暗。
第二瓢、第三瓢接连腾空，铁水在空中交织出连绵的光带，坠落时在青石板上迸开大片火星，半人高的金色光轮腾地升起，灼烫的气息随着夜风扑上脸颊。
“噼里啪啦”的炸响如万千串鞭炮齐鸣，震得人心口发颤。
前排有孩子拍着手喊：“像星星掉下来了！”
孟曦仰头望着那片流动的金色，瞳孔里全是跃动的光点。
陆尘忽然开口：“你说，这铁花像什么？”
孟曦想了想，轻声说：“像……什么都抓住了，可摊开手，又什么都没有。”
陆尘沉默片刻，才道：“嗯，但每一朵，都确实绚烂过。”
二人目光交织，相对无语。
又一轮铁花冲天而起。
这一回落得离人群更近，铁屑打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一串火星溅到孟曦袖口，她下意识缩手，陆尘几乎同时伸手替她拂去——指尖掠过她腕侧，微凉，一触即收。
“烫到了？”他问。
“没有。”她摇头。
铁花一勺接一勺，打花人高声喊道：“一打一帆风顺！二打二龙腾飞！三打三阳开泰……”
漫天金雨此起彼伏，将古城墙的轮廓勾勒得分明如刻，整座城都像被火焰镀了一层流动的金属。
最后一勺铁水洒尽，夜空中的金色缓缓消散，只余缕缕白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腾，像未尽的话。
人群安静了一霎，随即掌声如雷。
孟曦终于转头看向陆尘。
他半张脸被余烬映得微明，半张脸沉在灯影里，轮廓被光削得分明。
“走吧……”
他说着，先转身往外走去。
孟曦跟上去，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重新暗下来的夜空。
铁花散了。
可她眼底那片金色，大概要很久才能褪尽。
散场的人潮沿着江边石板路漫开，笑语声被夜风扯得断断续续。
两人并肩走了十余步，转角处飘来一股焦香混着葱油的暖味，直往鼻腔里钻。
孟曦脚步不觉慢了半拍。
陆尘没回头，步伐却也跟着缓了下来。
然后，他便随着她拐进了巷口那个小摊。
摊位不大，一架铁皮灶台被热气熏得油润发亮。
老板正用铲子利落地翻着锅里的社饭——青蒿末焙成焦绿，腊肉丁煸得油光透亮，糯米与粘米被猪油炒得粒粒分明，野葱的辛香一遇热便猛地蹿开，勾得人胃里一空。
旁边还有一口小锅，油花翻滚，炸着裹了面糊的河鱼，金黄酥脆。
“吃么？”陆尘问道。
孟曦看了一眼摊子上方歪歪斜斜挂着的价目牌，抿了抿嘴：“你请？”
陆尘从储物袋摸出一锭银钱，拍在灶台边沿：“管饱。”
老板麻利地盛了两碗社饭，又捞了五六条炸鱼，撒上红亮的辣椒面，热气腾腾地端过来。
孟曦夹起第一口送进嘴里。
青蒿的微苦先炸开，接着是腊肉的咸香与野葱的清辣层层涌上；糯米软糯，粘米有嚼劲，三种米粒在齿间交错着，越嚼越香。
她眼睛一亮，没说话，第二口直接夹了更大一筷。
陆尘倒是不急，慢条斯理地把碗里的腊肉丁一粒粒挑出来，码在碗沿上，排得整整齐齐。
孟曦瞥了一眼，忍不住问：“你不吃腊肉？”
“吃！”
他把腊肉丁拢到一处，一整排送进嘴里，“但得分批吃。”
孟曦愣了一息，扑哧笑了：“你这叫仪式感？”
“这叫规划。”
陆尘低头扒饭，耳根却有些泛红。
好在摊子上的昏黄灯泡照得人脸都暖融融的，那点颜色混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孟曦夹起一条炸鱼咬下去，酥脆的外皮“咔嚓”裂开，里面雪白的鱼肉嫩得几乎毫无阻力，辣椒面的辛气紧跟着涌上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陆尘抬头，赶紧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慢点，没人抢！”
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辣意压了大半。
孟曦垂下眼，又夹了一口社饭，没再说话。
摊边矮墙上蹲着一只花猫，眼巴巴望着灶台上的鱼骨，“喵”了一声。
江风拂过来，把社饭升起的热气吹散成淡淡的青烟，混着笑语和油香，在夜色里飘摇。
周围的声音远了又近，近了又远，像江水一样绵绵淌着。
等两人把碗底的米粒都刮净，陆尘起身结了账。
老板找回几块碎银，他随手丢进储物袋，转身见孟曦还坐着，望着江面出神。
“走了，师姐。”
他喊了一声。
孟曦回过神，站起来时嘴角沾了一粒糯米，自己浑然不觉。
陆尘看了她一眼，顿了一顿，伸手在她嘴角边轻轻蹭了一下，把那粒米抹掉。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朝巷口走去。
孟曦怔在原地，指尖悄悄碰了碰被蹭过的嘴角，才抬步跟上去。
身后，社饭摊子的热气还在翻涌，老板往锅里又倒了一勺猪油，“滋啦”一声响，缠在夜风里，远远地跟了他们一路。
……
“师姐，该回去了。”
走到江边，陆尘停住脚步，开口道。
孟曦低下头，一时没有应声。
月光落在她面上，衬得眉目清冷又柔秀，江风吹动她的发梢，一下一下。
“走吧……”
她侧过头，看着他，“我自己飞。”
陆尘点了点头。
他御剑升空，跟在她身后，隔着两三丈的距离。
两人一路无话，夜风从其间穿流而过。
原本不足一个时辰的返程，被拉长到了两个时辰。
落到谷外的山坡上时，山风正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孟曦抬步往阵中走去。
……
不一会儿，她储物袋中那颗蓝色珠子微微亮起。
她取出传音珠，熟悉的嗓音从里面传来，短促而克制——
“师姐，我走了！”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保重好自己！”
她握住珠子，低声应道：
“嗯……一路保重，未来再见。”
灵光一纵，陆尘化作一道灵光，朝远方的天际掠去。
山坡上，那道黄衣身影独自站着，目送那道灵光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没入夜色尽头。
良久。
她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身后那片翻涌的迷雾里。
——像什么都没抓住。
——可每一朵，都确实绚烂地绽放过。
孟曦传音道。
陆尘闻言，弯了弯嘴角：“师姐，我带你飞。”
“什么？”
话还没落地，一只手臂已不轻不重地缠上她的腰。
孟曦微微一怔，脚下那柄灵剑随即被她自己收入储物袋，整个人便被陆尘稳稳带进怀中。
“师姐，扶好了……”
陆尘低低一笑，低头瞥了她一眼，随即提起全身法力，遁速提高一倍不止。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两岸山河被拉成模糊的墨线。
孟曦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隔着衣料触到他颈侧微烫的皮肤。
她这才恍然——
原来一路上，他都在迁就她的灵力和节奏。
半个时辰后，前方江畔亮起一片连绵的灯火，暖黄的光映在夜色里，像一条卧在水边的锦带。
“师姐，到了。”
陆尘放缓遁速。
“嗯……”
孟曦侧过头，望向那灯火深处。
“春社的表演活动应该还没开始，我们下去吧。”
两人落进城中一条僻静的小巷，再转出来，便踏上了热闹的主街。
街市通明如昼，灯笼挂满廊檐，光晕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将石板路照得温润发亮。
两侧铺子密密挨着，炸货、糕团、糖画、面人……热气与香味搅在一起，在人声里翻腾。
“果然挺热闹的。”
陆尘左右看着。
“春社原是祈年祭神的节令，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孟曦缓步而行，目光流连于那些摊位，“后来社日的百戏杂耍，倒成了人们难得放松的日子，把平日压着的情绪，一并在灯火里洒出来。”
她说着，面上浮出少有的闲适神情。
——其实，就这样过一世凡人的日子，也未尝不可。
她心里这样想，却没说出来。
“姑娘说得是。”
旁边一位路过的老者笑着接话，“不过最古的时候，春社可是男女幽会的日子。”
话音一落，陆尘愣了愣。
孟曦耳根微热，别开目光去看别处。
“快快快！打铁花要开场了！”
人群忽然涌动起来，朝广场方向涌去。
广场上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
孟曦踮了几次脚，眼前全是后脑勺与发髻。
陆尘没说话，侧身用肩膀替她挤出一小片空隙，偏了偏下巴示意她站到自己前面。
孟曦顿了一下，还是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隔出半个拳头的距离，夜风裹着江水的潮气从这道缝隙间穿过去。
广场中央，两座熔炉炭火烧得正旺，焰舌翻卷，将周围的空气炙出扭曲的波纹。
咚——
一声闷鼓沉沉落下，喧嚷的人声刹那安静。
赤膊的艺人从炉中舀出一瓢滚烫的铁水，那铁水在瓢里翻涌跃动，如一捧被驯服的岩浆，吐着灼目的金光。
他奋力向上一抛，另一人持木板迎头猛击——
“砰！”
万点金珠在墨色夜幕上骤然炸开，如星河倒泻，又如千树金菊凌空怒放。
铁花四溅，有的如流萤纷飞，有的如碎钻倾撒，把大半个天穹照得明明灭灭，似昙花一现，又似烟火恒长。
人群中爆出一声整齐的惊呼。
孟曦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背轻轻撞上陆尘的胸口。
他纹丝不动，只低头看她一眼，眼底被漫天金光映得忽明忽暗。
第二瓢、第三瓢接连腾空，铁水在空中交织出连绵的光带，坠落时在青石板上迸开大片火星，半人高的金色光轮腾地升起，灼烫的气息随着夜风扑上脸颊。
“噼里啪啦”的炸响如万千串鞭炮齐鸣，震得人心口发颤。
前排有孩子拍着手喊：“像星星掉下来了！”
孟曦仰头望着那片流动的金色，瞳孔里全是跃动的光点。
陆尘忽然开口：“你说，这铁花像什么？”
孟曦想了想，轻声说：“像……什么都抓住了，可摊开手，又什么都没有。”
陆尘沉默片刻，才道：“嗯，但每一朵，都确实绚烂过。”
二人目光交织，相对无语。
又一轮铁花冲天而起。
这一回落得离人群更近，铁屑打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一串火星溅到孟曦袖口，她下意识缩手，陆尘几乎同时伸手替她拂去——指尖掠过她腕侧，微凉，一触即收。
“烫到了？”他问。
“没有。”她摇头。
铁花一勺接一勺，打花人高声喊道：“一打一帆风顺！二打二龙腾飞！三打三阳开泰……”
漫天金雨此起彼伏，将古城墙的轮廓勾勒得分明如刻，整座城都像被火焰镀了一层流动的金属。
最后一勺铁水洒尽，夜空中的金色缓缓消散，只余缕缕白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腾，像未尽的话。
人群安静了一霎，随即掌声如雷。
孟曦终于转头看向陆尘。
他半张脸被余烬映得微明，半张脸沉在灯影里，轮廓被光削得分明。
“走吧……”
他说着，先转身往外走去。
孟曦跟上去，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重新暗下来的夜空。
铁花散了。
可她眼底那片金色，大概要很久才能褪尽。
散场的人潮沿着江边石板路漫开，笑语声被夜风扯得断断续续。
两人并肩走了十余步，转角处飘来一股焦香混着葱油的暖味，直往鼻腔里钻。
孟曦脚步不觉慢了半拍。
陆尘没回头，步伐却也跟着缓了下来。
然后，他便随着她拐进了巷口那个小摊。
摊位不大，一架铁皮灶台被热气熏得油润发亮。
老板正用铲子利落地翻着锅里的社饭——青蒿末焙成焦绿，腊肉丁煸得油光透亮，糯米与粘米被猪油炒得粒粒分明，野葱的辛香一遇热便猛地蹿开，勾得人胃里一空。
旁边还有一口小锅，油花翻滚，炸着裹了面糊的河鱼，金黄酥脆。
“吃么？”陆尘问道。
孟曦看了一眼摊子上方歪歪斜斜挂着的价目牌，抿了抿嘴：“你请？”
陆尘从储物袋摸出一锭银钱，拍在灶台边沿：“管饱。”
老板麻利地盛了两碗社饭，又捞了五六条炸鱼，撒上红亮的辣椒面，热气腾腾地端过来。
孟曦夹起第一口送进嘴里。
青蒿的微苦先炸开，接着是腊肉的咸香与野葱的清辣层层涌上；糯米软糯，粘米有嚼劲，三种米粒在齿间交错着，越嚼越香。
她眼睛一亮，没说话，第二口直接夹了更大一筷。
陆尘倒是不急，慢条斯理地把碗里的腊肉丁一粒粒挑出来，码在碗沿上，排得整整齐齐。
孟曦瞥了一眼，忍不住问：“你不吃腊肉？”
“吃！”
他把腊肉丁拢到一处，一整排送进嘴里，“但得分批吃。”
孟曦愣了一息，扑哧笑了：“你这叫仪式感？”
“这叫规划。”
陆尘低头扒饭，耳根却有些泛红。
好在摊子上的昏黄灯泡照得人脸都暖融融的，那点颜色混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孟曦夹起一条炸鱼咬下去，酥脆的外皮“咔嚓”裂开，里面雪白的鱼肉嫩得几乎毫无阻力，辣椒面的辛气紧跟着涌上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陆尘抬头，赶紧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慢点，没人抢！”
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辣意压了大半。
孟曦垂下眼，又夹了一口社饭，没再说话。
摊边矮墙上蹲着一只花猫，眼巴巴望着灶台上的鱼骨，“喵”了一声。
江风拂过来，把社饭升起的热气吹散成淡淡的青烟，混着笑语和油香，在夜色里飘摇。
周围的声音远了又近，近了又远，像江水一样绵绵淌着。
等两人把碗底的米粒都刮净，陆尘起身结了账。
老板找回几块碎银，他随手丢进储物袋，转身见孟曦还坐着，望着江面出神。
“走了，师姐。”
他喊了一声。
孟曦回过神，站起来时嘴角沾了一粒糯米，自己浑然不觉。
陆尘看了她一眼，顿了一顿，伸手在她嘴角边轻轻蹭了一下，把那粒米抹掉。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朝巷口走去。
孟曦怔在原地，指尖悄悄碰了碰被蹭过的嘴角，才抬步跟上去。
身后，社饭摊子的热气还在翻涌，老板往锅里又倒了一勺猪油，“滋啦”一声响，缠在夜风里，远远地跟了他们一路。
……
“师姐，该回去了。”
走到江边，陆尘停住脚步，开口道。
孟曦低下头，一时没有应声。
月光落在她面上，衬得眉目清冷又柔秀，江风吹动她的发梢，一下一下。
“走吧……”
她侧过头，看着他，“我自己飞。”
陆尘点了点头。
他御剑升空，跟在她身后，隔着两三丈的距离。
两人一路无话，夜风从其间穿流而过。
原本不足一个时辰的返程，被拉长到了两个时辰。
落到谷外的山坡上时，山风正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孟曦抬步往阵中走去。
……
不一会儿，她储物袋中那颗蓝色珠子微微亮起。
她取出传音珠，熟悉的嗓音从里面传来，短促而克制——
“师姐，我走了！”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保重好自己！”
她握住珠子，低声应道：
“嗯……一路保重，未来再见。”
灵光一纵，陆尘化作一道灵光，朝远方的天际掠去。
山坡上，那道黄衣身影独自站着，目送那道灵光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没入夜色尽头。
良久。
她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身后那片翻涌的迷雾里。
——像什么都没抓住。
——可每一朵，都确实绚烂地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