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明星待遇
像过去十六年来每个清晨一样，孟神秀卯时醒来，睁眼五息便翻身起床，套鞋穿衣，铺床叠被之后走出洞府。
洞府外的空地上，香月清打头，身后整整齐齐站了五个外门师妹。人人手捧器物，垂首而立，晨风拂过她们的衣角，纹丝不动，显然已经等了一阵。
“这是，做什么？”孟神秀檀口微张。
香月清上前半步，躬身行了一礼，她今日换了一身干练的深蓝窄袖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从今日起，少峰主的起居由我们负责。”
香月清说完，不等孟神秀开口，朝身后一挥手。
五个师妹流水般散开，动作轻捷无声。
当先一个捧着素白帕子与青盐的，已经走到了孟神秀面前；第二个端着一只红木托盘，盘中整齐叠着崭新的内衫与外袍；第三个手捧铜镜与玉梳；第四个提着小炉与茶具；第五个抱着一只妆匣，匣中瓶瓶罐罐码得如同药铺的药材柜。
孟神秀往后退了半步，狭长的凤目扫过这一字排开的阵仗，嘴唇动了动。她十六年来习惯了自己穿衣梳头、自己收拾洞府。
眼前这番场面，她本能地想拒绝。
“少峰主，”香月清将青玉盆放在一旁的石台上，走上前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往后您只管修行。”
孟神秀看着她。
“昨日的事您也看到了。方为只是筑基八层，就差点把您逼到死地，还有筑基九层、烟云三子，还有藏在暗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您，您强一分，我们便多一分好日子。您弱一寸，我们这些人——十八个酬勤会的姐妹——全得跟着您翻船。”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种哄孩子又不让孩子察觉的巧妙分寸：“这些琐事，往后不用您动一根手指。您只管把剑磨快，把所有的时间用在修炼上，其余的，交给我们，而我们缺的是修行资源，您给了，便不必操心其他事。”
香月清的话，孟神秀懂。
但她疑惑的是自己什么时候给她们资源了？
端铜盆的师妹已经上前一步，将温热的帕子递到她手边。
孟神秀接过了帕子。
她妥协了。
并非是因为香月清的话，而是因为香月清的人，她认可了这个人，就决定给她面子，哪怕再委屈自己都要给，不能伤她，周全她的体面才是对她最好的做法。
“师父应该为我骄傲吧，我其实真的很擅长交朋友。”
香月清含笑，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五个师妹立刻动了起来。
端帕子的那个接过孟神秀用完的帕子，又递上一小碟青盐与杨柳枝。
端衣袍的那个已经展开外衫，在旁候着。
端铜镜的将镜子举到恰好照出孟神秀上半身的角度。端茶具的在小炉上煮起了茶水，白雾袅袅升起，混着药香与晨间的凉气，竟让这片洞府空地生出了几分闺房的暖意。
执梳的那个年纪最小，约莫十六七岁，与孟神秀同龄，手脚最是麻利，已经绕到孟神秀身后。
她先是轻声告了句罪，然后十指穿入孟神秀发间，将睡了一夜压得松散的发髻拆开。玉梳从发顶梳到发尾，力道不轻不重，梳了整整九下，才重新开始挽发。
孟神秀坐在石凳上，身子僵着，后颈绷得笔直。
她从未被人这样碰过头发。师父给她梳过，那是六年前刚上山的时候，梳得也笨，扯疼了她好几次，但她不敢吭声。后来就全凭自己了。
这师妹的手不一样。又轻又稳，每一下都从发根顺到发梢，玉梳划过时带着微微的凉意，像被晨露滴了一下又一下。
她渐渐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师妹轻声说了句：“少峰主的头发真好。”
孟神秀“嗯”了一声，耳根悄悄红了。
香月清站在一旁，看执梳师妹已经挽好了发髻，正从妆匣中取出一支白玉簪，便上前一步道：“用这支。”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簪子，通体莹白，簪头雕成一朵小小的莲花，正是方才那个师妹从妆匣中取出的那支。
那支白莲花簪被轻轻推进发髻，执梳师妹端详了一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铜镜举到孟神秀面前。
镜中的人，孟神秀差点没认出来。
仍旧是那张脸，仍旧是那副眉眼，但头发被挽成了一个她从没梳过的样式，干净利落，又留了几分少女的柔和。那支白莲花簪斜斜插在发间，白玉的光泽映着晨光，衬得她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她四岁，还是五岁？
母亲院里的嬷嬷们给颜从修梳洗。
十几个丫鬟围着他一个人转，有人端盆，有人捧帕，有人跪着给他系腰带，有人踮着脚给他整理衣领。颜从修站在那里，眼睛都没睁开，胳膊一伸就有人把袖子套上去，脚一抬就有人把靴子提上来。
她躲在门后偷看。
看见那个端盆的丫鬟从一只瓷瓶里倒出一滴什么露，化在水里，一股她从没闻过的香气就散开了一屋子。她看见捧帕的那个把帕子叠成三折，温温热热地敷在颜从修脸上，等了三息才拿下来。
她看见系腰带的那个跪在地上，仰着头问他紧不紧，他说再松一指，那人就真的只松了一指。
所有东西都恰好。
水温恰好，帕子恰好，腰带松紧恰好，连丫鬟们走路的声音都恰好——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所有人都在一套无声的规矩里运转，像一群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精准、安静、无微不至。
她当时蹲在门槛外头，两只手扒着门框，看了很久。
没有人来给她梳头。
那时候她想，原来被伺候是这样的。
不是娘亲偶尔派个婆子来吼她两句“洗快点”，不是奶妈一边给她套衣裳一边念叨“小姐你太瘦了”。是这样——是所有人围着你，什么都不需要你说，什么都替你做好，做到最细，细到你连自己还有一双手都忘了。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日子。
她姓孟，不姓颜。
“少峰主？”执梳师妹轻轻唤了一声。
孟神秀回过神来，镜中的自己还在，身后是五个外门师妹与香月清。晨光打在她们身上，每个人的轮廓都镶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站了起来。
湖畔吊床上的颜从修在神识中看到这一切，乐的直打跌。
香月清这个员工找的太值了，自己只教了一遍，她就把前世明星贴身助理的那一套张罗的有模有样。
他不清楚的是，香月清也好，还是这些师妹，都不是穷苦出身，即使没被这么伺候过，但多少都见过，且现在的排场并不算大，起码比起他每天一早十二个侍女伺候，便粗陋许多。
五个师妹无声退到两侧，留出中间一条路。
香月清将秋杀剑奉上，表情有些纠结。
昨夜她按照颜从修的交待，劝孟神秀将四阶秋杀剑当做底牌，先不要亮出来。
但孟神秀死活不同意，她要正大光明，以一往无前的姿态正面争锋，宁可堂堂正正落败，哪怕身死也绝不靠着底牌与诡计换取胜利。
颜从修也纠结，他很难说孟神秀是错的，无敌之心，无敌之势会对战斗有极大的助力，这是事实。
有策略，算敌长短，以策略取胜，也是对的，这也是他一贯的主张。
既然孟神秀选了这条路，他打算试试，所以今早这场安排，还有一层意思，既然她光明且骄傲，干脆潜移默化给她骄傲做加法，培养她的气势。
一如前世那些前呼后拥的大明星。
孟神秀接过剑。
“走吧。”
这一天的擂台，等着她的不止是筑基九层。
“小姐，您还没用早膳，这碗灵藕羹老身炖了两个时辰。”阴婆婆走了过来，双手托盘，面色慈祥，语调温和，但目中阴光闪烁不定。
她心中的担忧，终于在这个早晨出现了，孟神秀要脱离她的掌控，好在自己已经与对方达成了协议，颜从修那件防御法袍，至少也值百万灵石。
“呃，好。”孟神秀探手去端托盘上的碗。
洞府外的空地上，香月清打头，身后整整齐齐站了五个外门师妹。人人手捧器物，垂首而立，晨风拂过她们的衣角，纹丝不动，显然已经等了一阵。
“这是，做什么？”孟神秀檀口微张。
香月清上前半步，躬身行了一礼，她今日换了一身干练的深蓝窄袖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从今日起，少峰主的起居由我们负责。”
香月清说完，不等孟神秀开口，朝身后一挥手。
五个师妹流水般散开，动作轻捷无声。
当先一个捧着素白帕子与青盐的，已经走到了孟神秀面前；第二个端着一只红木托盘，盘中整齐叠着崭新的内衫与外袍；第三个手捧铜镜与玉梳；第四个提着小炉与茶具；第五个抱着一只妆匣，匣中瓶瓶罐罐码得如同药铺的药材柜。
孟神秀往后退了半步，狭长的凤目扫过这一字排开的阵仗，嘴唇动了动。她十六年来习惯了自己穿衣梳头、自己收拾洞府。
眼前这番场面，她本能地想拒绝。
“少峰主，”香月清将青玉盆放在一旁的石台上，走上前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往后您只管修行。”
孟神秀看着她。
“昨日的事您也看到了。方为只是筑基八层，就差点把您逼到死地，还有筑基九层、烟云三子，还有藏在暗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您，您强一分，我们便多一分好日子。您弱一寸，我们这些人——十八个酬勤会的姐妹——全得跟着您翻船。”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种哄孩子又不让孩子察觉的巧妙分寸：“这些琐事，往后不用您动一根手指。您只管把剑磨快，把所有的时间用在修炼上，其余的，交给我们，而我们缺的是修行资源，您给了，便不必操心其他事。”
香月清的话，孟神秀懂。
但她疑惑的是自己什么时候给她们资源了？
端铜盆的师妹已经上前一步，将温热的帕子递到她手边。
孟神秀接过了帕子。
她妥协了。
并非是因为香月清的话，而是因为香月清的人，她认可了这个人，就决定给她面子，哪怕再委屈自己都要给，不能伤她，周全她的体面才是对她最好的做法。
“师父应该为我骄傲吧，我其实真的很擅长交朋友。”
香月清含笑，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五个师妹立刻动了起来。
端帕子的那个接过孟神秀用完的帕子，又递上一小碟青盐与杨柳枝。
端衣袍的那个已经展开外衫，在旁候着。
端铜镜的将镜子举到恰好照出孟神秀上半身的角度。端茶具的在小炉上煮起了茶水，白雾袅袅升起，混着药香与晨间的凉气，竟让这片洞府空地生出了几分闺房的暖意。
执梳的那个年纪最小，约莫十六七岁，与孟神秀同龄，手脚最是麻利，已经绕到孟神秀身后。
她先是轻声告了句罪，然后十指穿入孟神秀发间，将睡了一夜压得松散的发髻拆开。玉梳从发顶梳到发尾，力道不轻不重，梳了整整九下，才重新开始挽发。
孟神秀坐在石凳上，身子僵着，后颈绷得笔直。
她从未被人这样碰过头发。师父给她梳过，那是六年前刚上山的时候，梳得也笨，扯疼了她好几次，但她不敢吭声。后来就全凭自己了。
这师妹的手不一样。又轻又稳，每一下都从发根顺到发梢，玉梳划过时带着微微的凉意，像被晨露滴了一下又一下。
她渐渐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师妹轻声说了句：“少峰主的头发真好。”
孟神秀“嗯”了一声，耳根悄悄红了。
香月清站在一旁，看执梳师妹已经挽好了发髻，正从妆匣中取出一支白玉簪，便上前一步道：“用这支。”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簪子，通体莹白，簪头雕成一朵小小的莲花，正是方才那个师妹从妆匣中取出的那支。
那支白莲花簪被轻轻推进发髻，执梳师妹端详了一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铜镜举到孟神秀面前。
镜中的人，孟神秀差点没认出来。
仍旧是那张脸，仍旧是那副眉眼，但头发被挽成了一个她从没梳过的样式，干净利落，又留了几分少女的柔和。那支白莲花簪斜斜插在发间，白玉的光泽映着晨光，衬得她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她四岁，还是五岁？
母亲院里的嬷嬷们给颜从修梳洗。
十几个丫鬟围着他一个人转，有人端盆，有人捧帕，有人跪着给他系腰带，有人踮着脚给他整理衣领。颜从修站在那里，眼睛都没睁开，胳膊一伸就有人把袖子套上去，脚一抬就有人把靴子提上来。
她躲在门后偷看。
看见那个端盆的丫鬟从一只瓷瓶里倒出一滴什么露，化在水里，一股她从没闻过的香气就散开了一屋子。她看见捧帕的那个把帕子叠成三折，温温热热地敷在颜从修脸上，等了三息才拿下来。
她看见系腰带的那个跪在地上，仰着头问他紧不紧，他说再松一指，那人就真的只松了一指。
所有东西都恰好。
水温恰好，帕子恰好，腰带松紧恰好，连丫鬟们走路的声音都恰好——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所有人都在一套无声的规矩里运转，像一群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精准、安静、无微不至。
她当时蹲在门槛外头，两只手扒着门框，看了很久。
没有人来给她梳头。
那时候她想，原来被伺候是这样的。
不是娘亲偶尔派个婆子来吼她两句“洗快点”，不是奶妈一边给她套衣裳一边念叨“小姐你太瘦了”。是这样——是所有人围着你，什么都不需要你说，什么都替你做好，做到最细，细到你连自己还有一双手都忘了。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日子。
她姓孟，不姓颜。
“少峰主？”执梳师妹轻轻唤了一声。
孟神秀回过神来，镜中的自己还在，身后是五个外门师妹与香月清。晨光打在她们身上，每个人的轮廓都镶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站了起来。
湖畔吊床上的颜从修在神识中看到这一切，乐的直打跌。
香月清这个员工找的太值了，自己只教了一遍，她就把前世明星贴身助理的那一套张罗的有模有样。
他不清楚的是，香月清也好，还是这些师妹，都不是穷苦出身，即使没被这么伺候过，但多少都见过，且现在的排场并不算大，起码比起他每天一早十二个侍女伺候，便粗陋许多。
五个师妹无声退到两侧，留出中间一条路。
香月清将秋杀剑奉上，表情有些纠结。
昨夜她按照颜从修的交待，劝孟神秀将四阶秋杀剑当做底牌，先不要亮出来。
但孟神秀死活不同意，她要正大光明，以一往无前的姿态正面争锋，宁可堂堂正正落败，哪怕身死也绝不靠着底牌与诡计换取胜利。
颜从修也纠结，他很难说孟神秀是错的，无敌之心，无敌之势会对战斗有极大的助力，这是事实。
有策略，算敌长短，以策略取胜，也是对的，这也是他一贯的主张。
既然孟神秀选了这条路，他打算试试，所以今早这场安排，还有一层意思，既然她光明且骄傲，干脆潜移默化给她骄傲做加法，培养她的气势。
一如前世那些前呼后拥的大明星。
孟神秀接过剑。
“走吧。”
这一天的擂台，等着她的不止是筑基九层。
“小姐，您还没用早膳，这碗灵藕羹老身炖了两个时辰。”阴婆婆走了过来，双手托盘，面色慈祥，语调温和，但目中阴光闪烁不定。
她心中的担忧，终于在这个早晨出现了，孟神秀要脱离她的掌控，好在自己已经与对方达成了协议，颜从修那件防御法袍，至少也值百万灵石。
“呃，好。”孟神秀探手去端托盘上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