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师父，救我
喧嚣散尽，擂台空寂。
今日三场对决——孟神秀先败陆秀溪，再斩花纤手，最后与钟无伤拼到双双倒地——每一场都足以单独成为一日谈资，却偏偏挤在同一天里，挤在同一座擂台上，跌宕起伏。
台下弟子还在争论花纤手那些玉手为何突然失效，有人反复讨论是否最终应该平局……
忽然，一片花瓣从半空飘落。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漫天花雨无声洒落，粉白花瓣落在血迹斑斑的青石台上，覆在钟无伤赤裸的身躯上，一片叠一片，像是替他盖上一件袍子。
长青真人的身形落在钟无伤身侧，弯下腰，伸手轻轻拂去那颗光头上的血渍。
“我与他人都是逢场作戏，”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昏迷的钟无伤能听见——又或许连钟无伤也听不见，“心里始终是你啊。”
他直起身，袖袍一挥，万千花瓣托起钟无伤魁梧的身躯，悬在半空。
“你如果不理解我，怎么能说爱我呢？”
话音落下，漫天花瓣裹着两道身影，悠悠飘向无极峰的方向。
台下还没走完的弟子，回过神来再看向高台，不知何时，断机真人、静竹真人、天都峰主——那些端坐了整整一天的金丹真人们，已悄然离场。
擂台西侧，柳莺莺被红灯照的姐妹们团团围住。
“莺莺师姐，你今天怎么跑前跑后的？又是抱酒坛又是传话——”
“对啊，平时你不是说小西峰的事跟你没关系吗？”
“那姓颜的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柳莺莺环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
“事出有因，回去再跟你们细说，”她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擂台上那只半人高的酒坛，声音沉下来，“先把那坛子给我灌满大粪，虐杀姐妹的杂碎，就不能让他有好日子过。”
花纤手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耳朵被削去了，舌头被割去了，眼睛被刺瞎了，他直觉感到一股恶意，血淋淋的脑袋在坛口疯狂摆动。
孟神秀没有被抬进洞府。
守护洞府的大阵灵光流转，外人进不去，除了它自己，谁也打不开。
香月清和几个师妹将她安置在洞府旁竹楼二层靠窗的榻上，褪去残破的外袍，用温水拧了帕子，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手臂上干涸的血迹。
颜从修推门进来。
“这怎么办？”香月清抬起头，面色凝重。
“我瞧瞧。”
颜从修走到榻边，低头看向孟神秀。
原本白皙的脸，此刻却泛着一层诡异的淡金，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明显是钟无伤的金之道意。
颜从修正要伸手探向孟神秀的脉门，一只枯瘦的爪子拦在他面前。
阴婆婆周身筑基九层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颜从修。
“老身来看护小姐，”她一字一顿，“外人不许近身。”
香月清皱眉：“阴长老，颜公子是少峰主的兄长，不是外人——”
“他姓颜，小姐向来不喜他”阴婆婆的拐杖重重顿地，竹楼的地板发出一声闷响，“再者除了老身，没人能救她。”
颜从修眯起眼睛。
一声娇笑忽然从窗外飘进来。
“哟，好大的威风。”
红影一闪，竹榻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赤足，红纱，头发被一根草绳胡乱扎成马尾，正是假红菱。她歪着头打量榻上的孟神秀，啧啧两声。
阴婆婆面色骤变，拐杖一横：“又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假红菱挑了挑眉，伸手指了指自己鼻尖，“我是你姑奶奶，你想咬我啊，丑八怪。”
阴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但脚下没有动——上回被一条鱼崩掉两颗门牙的经历，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老身不管你是什么人，小姐的伤只有老身能治——”
“你扯淡呢，你能看出她伤在何处？”
“自然是钟无伤的金之道意侵入经脉！再加上真元耗尽、肉身多处外伤——只要小姐醒过来，以她的剑意修为，自可驱除金锐之气！”
假红菱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孟神秀额前轻轻一点。
“她可不好醒过来。”她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说得没错，金之道意入体。但你只看到了皮相——这丫头的伤，其实比钟无伤更重。”
她抬起孟神秀的手腕，将袖子往上推了半寸。
众人这才看清——小臂内侧的皮肤下，一道道极细的金线正在缓缓游走，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金针在血肉里穿行。每游走一寸，孟神秀的手指便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金锐之气正在切割她的脏腑、丹田、经脉，”假红菱放下她的手腕，“这丫头是强撑着一口气，硬生生撑到那老婆子宣布胜负才倒下去的。”
她直起身，带了几分赞叹：“啧啧，小丫头够狠，换一般人，内脏被金锐之气切割，相当于从体内凌迟，早就没了气，她倒好，撑到最后一息。”
颜从修不理会她与阴婆婆的争执，径直问：“怎么才能醒过来？你快看看。”
他现在后悔低估了钟无伤，后悔没有在关键时偷偷弹一缕太平剑意帮孟神秀，也不是低估，是那变态的坦诚赢得了他的好感。
“难，她的神府，都在被金锐之气侵蚀。”
她顿了顿，看向颜从修：“她可能醒过来，也可能醒不过来。”
颜从修怔住了。
这不就是植物人吗？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矛盾之处。
“她筑基八层怎么会有神府？”
假红菱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不开神窍便没神府？神窍是门，神府是屋——门没开，屋子就不在了？”
“你的意思是？”
“这个丑货说的对，想办法让她醒过来。”
——
孟神秀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雾，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背影。
白衣，长发，负手而立，身形秀美。
“师父！”
她大喜跑过去，跑到师父面前，再抬起头——发现师父在剥葡萄，一颗一颗，很慢，很专心，晶莹的果肉从指间滚落，盛在白玉盘里，汁水沾满了指尖。
“师父，我打了好多场，我赢了陆秀溪，赢了花纤手，赢了钟无伤，”她站在师父面前，声音急促，像一个急着汇报功课的孩子，“小西峰我快守住了，你的名誉我也要拿回来——”
若水真人没有抬头，继续剥葡萄。
那双沾满汁水的手，一颗接一颗，把剥好的葡萄放在盘中。
孟神秀她张开嘴，想说“师父你喂我一颗”。
下意识把自己的嘴张得很大，很大，就像六年前第一次被带上小西峰时那样——把嘴张到最大。
但师父没有递给她。
那颗葡萄从师父的指间落下，落在盘子里，和其他葡萄堆在一起。
然后师父的五官在融化，轮廓在模糊，白衣变成了素色的华服，长发挽成了妇人的髻。
是母亲！
孟神秀猛地后退一步。
母亲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像是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件。
母亲猛的捏碎了手里的葡萄。
汁水从指缝间淌下来，顺着白皙的手背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葡萄籽从果肉里挤出来，掉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母亲的目光更冷了。
孟神秀下意识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攫住了她。
跑得越远越好，跑出这片灰蒙蒙的雾，跑出这个梦，跑出那份被压了十六年的恐惧。
身后的冰冷如影随形。
她跑啊跑，跑得肺里像是灌了冰水，不敢回头看。
“师父，你在哪里啊？”
“师父，快救我！”
“呜呜！”
今日三场对决——孟神秀先败陆秀溪，再斩花纤手，最后与钟无伤拼到双双倒地——每一场都足以单独成为一日谈资，却偏偏挤在同一天里，挤在同一座擂台上，跌宕起伏。
台下弟子还在争论花纤手那些玉手为何突然失效，有人反复讨论是否最终应该平局……
忽然，一片花瓣从半空飘落。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漫天花雨无声洒落，粉白花瓣落在血迹斑斑的青石台上，覆在钟无伤赤裸的身躯上，一片叠一片，像是替他盖上一件袍子。
长青真人的身形落在钟无伤身侧，弯下腰，伸手轻轻拂去那颗光头上的血渍。
“我与他人都是逢场作戏，”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昏迷的钟无伤能听见——又或许连钟无伤也听不见，“心里始终是你啊。”
他直起身，袖袍一挥，万千花瓣托起钟无伤魁梧的身躯，悬在半空。
“你如果不理解我，怎么能说爱我呢？”
话音落下，漫天花瓣裹着两道身影，悠悠飘向无极峰的方向。
台下还没走完的弟子，回过神来再看向高台，不知何时，断机真人、静竹真人、天都峰主——那些端坐了整整一天的金丹真人们，已悄然离场。
擂台西侧，柳莺莺被红灯照的姐妹们团团围住。
“莺莺师姐，你今天怎么跑前跑后的？又是抱酒坛又是传话——”
“对啊，平时你不是说小西峰的事跟你没关系吗？”
“那姓颜的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柳莺莺环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
“事出有因，回去再跟你们细说，”她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擂台上那只半人高的酒坛，声音沉下来，“先把那坛子给我灌满大粪，虐杀姐妹的杂碎，就不能让他有好日子过。”
花纤手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耳朵被削去了，舌头被割去了，眼睛被刺瞎了，他直觉感到一股恶意，血淋淋的脑袋在坛口疯狂摆动。
孟神秀没有被抬进洞府。
守护洞府的大阵灵光流转，外人进不去，除了它自己，谁也打不开。
香月清和几个师妹将她安置在洞府旁竹楼二层靠窗的榻上，褪去残破的外袍，用温水拧了帕子，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手臂上干涸的血迹。
颜从修推门进来。
“这怎么办？”香月清抬起头，面色凝重。
“我瞧瞧。”
颜从修走到榻边，低头看向孟神秀。
原本白皙的脸，此刻却泛着一层诡异的淡金，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明显是钟无伤的金之道意。
颜从修正要伸手探向孟神秀的脉门，一只枯瘦的爪子拦在他面前。
阴婆婆周身筑基九层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颜从修。
“老身来看护小姐，”她一字一顿，“外人不许近身。”
香月清皱眉：“阴长老，颜公子是少峰主的兄长，不是外人——”
“他姓颜，小姐向来不喜他”阴婆婆的拐杖重重顿地，竹楼的地板发出一声闷响，“再者除了老身，没人能救她。”
颜从修眯起眼睛。
一声娇笑忽然从窗外飘进来。
“哟，好大的威风。”
红影一闪，竹榻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赤足，红纱，头发被一根草绳胡乱扎成马尾，正是假红菱。她歪着头打量榻上的孟神秀，啧啧两声。
阴婆婆面色骤变，拐杖一横：“又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假红菱挑了挑眉，伸手指了指自己鼻尖，“我是你姑奶奶，你想咬我啊，丑八怪。”
阴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但脚下没有动——上回被一条鱼崩掉两颗门牙的经历，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老身不管你是什么人，小姐的伤只有老身能治——”
“你扯淡呢，你能看出她伤在何处？”
“自然是钟无伤的金之道意侵入经脉！再加上真元耗尽、肉身多处外伤——只要小姐醒过来，以她的剑意修为，自可驱除金锐之气！”
假红菱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孟神秀额前轻轻一点。
“她可不好醒过来。”她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说得没错，金之道意入体。但你只看到了皮相——这丫头的伤，其实比钟无伤更重。”
她抬起孟神秀的手腕，将袖子往上推了半寸。
众人这才看清——小臂内侧的皮肤下，一道道极细的金线正在缓缓游走，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金针在血肉里穿行。每游走一寸，孟神秀的手指便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金锐之气正在切割她的脏腑、丹田、经脉，”假红菱放下她的手腕，“这丫头是强撑着一口气，硬生生撑到那老婆子宣布胜负才倒下去的。”
她直起身，带了几分赞叹：“啧啧，小丫头够狠，换一般人，内脏被金锐之气切割，相当于从体内凌迟，早就没了气，她倒好，撑到最后一息。”
颜从修不理会她与阴婆婆的争执，径直问：“怎么才能醒过来？你快看看。”
他现在后悔低估了钟无伤，后悔没有在关键时偷偷弹一缕太平剑意帮孟神秀，也不是低估，是那变态的坦诚赢得了他的好感。
“难，她的神府，都在被金锐之气侵蚀。”
她顿了顿，看向颜从修：“她可能醒过来，也可能醒不过来。”
颜从修怔住了。
这不就是植物人吗？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矛盾之处。
“她筑基八层怎么会有神府？”
假红菱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不开神窍便没神府？神窍是门，神府是屋——门没开，屋子就不在了？”
“你的意思是？”
“这个丑货说的对，想办法让她醒过来。”
——
孟神秀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雾，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背影。
白衣，长发，负手而立，身形秀美。
“师父！”
她大喜跑过去，跑到师父面前，再抬起头——发现师父在剥葡萄，一颗一颗，很慢，很专心，晶莹的果肉从指间滚落，盛在白玉盘里，汁水沾满了指尖。
“师父，我打了好多场，我赢了陆秀溪，赢了花纤手，赢了钟无伤，”她站在师父面前，声音急促，像一个急着汇报功课的孩子，“小西峰我快守住了，你的名誉我也要拿回来——”
若水真人没有抬头，继续剥葡萄。
那双沾满汁水的手，一颗接一颗，把剥好的葡萄放在盘中。
孟神秀她张开嘴，想说“师父你喂我一颗”。
下意识把自己的嘴张得很大，很大，就像六年前第一次被带上小西峰时那样——把嘴张到最大。
但师父没有递给她。
那颗葡萄从师父的指间落下，落在盘子里，和其他葡萄堆在一起。
然后师父的五官在融化，轮廓在模糊，白衣变成了素色的华服，长发挽成了妇人的髻。
是母亲！
孟神秀猛地后退一步。
母亲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像是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件。
母亲猛的捏碎了手里的葡萄。
汁水从指缝间淌下来，顺着白皙的手背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葡萄籽从果肉里挤出来，掉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母亲的目光更冷了。
孟神秀下意识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攫住了她。
跑得越远越好，跑出这片灰蒙蒙的雾，跑出这个梦，跑出那份被压了十六年的恐惧。
身后的冰冷如影随形。
她跑啊跑，跑得肺里像是灌了冰水，不敢回头看。
“师父，你在哪里啊？”
“师父，快救我！”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