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阴红梅的操作
“梁奇！你怎会有这等好心？！”
是阴婆婆。
声音又尖又哑，拐杖重重顿地。
浑浊的眼珠子死死钉在梁奇脸上，满脸的沟壑都在发抖。
“你定然是来给你师兄报仇！”往前踏一步，枯瘦的身子挡在竹楼内室的门前，“钟无伤堂堂正正擂台落败，小姐重伤未醒，你这是乘人之危，小西峰弟子——不答应！”
她猛地转头，目光扫过香月清，扫过柳莺莺，扫过那些挤在楼梯口的红灯照女修。
“都愣着做什么？拔剑！护主！”
柳莺莺被她这一嗓子喊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把腰间的剑抽了出来。身后的姐妹们面面相觑，刀剑出鞘声稀稀拉拉响成一片。
香月清也下意识举剑，但一只手撑着剑，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稍微吸口气都疼得钻心，手抬了几次都没成功。
脑子里盘旋着大大的问号，阴婆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激烈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梁奇站深深看了几眼阴红梅，脸上的笑意反而浓了几分。
他手里多了一只细白瓷瓶。
“我确实是来探望孟师妹的。”将瓷瓶放在身侧的窗台上，笑意更盛，“这是我师父珍藏的疗伤丹药，对金锐之气入体最是对症。阴长老方才说我是来报仇的——误会了。我师兄与孟师妹擂台上一决高下，输便是输，赢便是赢，哪有什么仇可报。”
他的目光越过阴婆婆的肩头，往她身后那扇半掩的房门看了一眼。
颜从修一动不动地坐在榻边，握着一只从榻上垂下来的细白的手，像个没有生命的石像。
顿时明白了阴红梅的打算。
梁奇收回目光，再次笑着对阴红梅道：“丹药我放在这里，用不用，全凭阴长老做主。”
说完这句话，青衫在窗口一闪，人就没了。
柳莺莺握着剑，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一时不知道该把剑往哪儿放。她身后一个红灯照的师妹小声问：“莺姐……咱现在该做什么？”
“咱们是来做什么的？”
“嘲笑香月清，现在开始么？”
“等等。”
阴婆婆没有去看那瓶丹药，脸色阴晴不定。
梁奇很有可能看明白了，自己不再需要他们帮着拿到颜从修身上的法袍，但他没有拆穿——但这件事反而让阴红梅感到了危险，很有可能自己拿到圣衣，会遭到长青的追杀。
所以他也许没走，躲在了暗中，自己得手，反而省了他亲自动手的麻烦。
但只要穿在身上，长青也未必奈何的了自己，他们对法袍的防御一无所知。
“阴长老。”香月清被师妹扶着站起身，“晚辈误会您了，我一直以为您要对少峰主不利。晚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请阴长老责罚。”
阴婆婆走过去，一只枯瘦的手扶住了香月清的肩膀，声音变得温和。
“傻孩子，你是为了小姐好，老身怎会怪你？”从袖中摸出一只药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塞进香月清手里：“这枚疗伤丹，旁的不好说，伤筋动骨一类的内伤，半炷香便能缓解大半。”
香月清接过药丸，眼眶有些发热。
她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下，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腹中升起，胸口的闷痛果然减轻了几分。
“啧啧。”
柳莺莺桃花眼从香月清的脸看到她的胸口，又从胸口看到她的脸，上下打量了两个来回。
香月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香师姐，”柳莺莺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她嘴角那道血痕，“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刚才在楼下，是不是你拦着阴婆婆不让进门来着？还说什么‘少峰主正在静养，不容打扰’？还拔出剑来要跟人家拼命？”
香月清垂下眼皮，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是我误会了。”
“误会？”柳莺莺眨了眨眼睛，凑近了几分，“还有，你说你是少峰主的朋友——朋友拦着救命的人、关心的人不让进门，这叫什么朋友？”
“我那是……”
“香月清，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为是，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你厉害，怎么都快四十了，还停在练气九层？阴婆婆是功德堂的长老，是若水真人留下的老人，她要是真想害少峰主，用得着等到今天？用得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香月清的头彻底低了下去。
柳莺莺居高临下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便走，脚步飞快。
她担心自己憋不住，会当场笑出来。
本是来嘲笑香月清眼瞎投效孟神秀失败，谁知嘲了个更大的，憋得面色涨红的柳莺莺，对楼道里的师妹们招了招手，飞身窜出竹楼。
红灯照的姑娘，也很快呼啦啦走了个干净。
阴婆婆拍了拍香月清的肩：“去疗伤吧，老身进去看看小姐。”
竹楼里忽然安静下来。
阴婆婆站定，倾听了片刻门外的动静，她缓缓转过身。
榻上，孟神秀双目紧闭，眉心凝着一团淡淡的金色，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颜从修坐在榻边，一只手握着孟神秀的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坐姿很奇怪——脊背挺得很直，但头微微低垂，呼吸比孟神秀更轻。
阴婆婆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好几息，才确认他还在喘气。
离榻边只有三尺。
她看清了那件外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那天晚上孟神秀的四阶法剑加上枯寂剑意，全部轰在这件衣袍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打出来。
能抵挡金丹攻击的法袍，穿在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身上。
他配吗？
现在不需要和梁奇交易，当然也没必要交易了，孟神秀大约醒不过来，颜从修也出了状况，自己何必再将这件宝物托于他人之手？
之前颜从修醒着，自己担心抢夺会招来金丹横插一手，现在不用了，只需要悄悄扒掉即可。
没有练气二层，可以不吃不喝做三天！
老天爷给的机会，她凭什么不拿？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离榻边只剩两尺手伸了出去。
在离颜从修衣领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
因为孟神秀的眼皮跳了一下。
阴婆婆的手悬在半空中，她死死盯着孟神秀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心那一团金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淡了，从浓金变成了浅金，又从浅金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淡黄。
这丫头的伤要好了？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脸色几经变换——贪婪、恐惧、犹豫、挣扎，最后凝固成一种阴沉沉的坚定。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手指往前送了半寸。
就在这时——
颜从修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忽然握紧了。
一股极淡极轻的、带着三分困意的气息从那只攥紧的拳头里漫出来，悠悠的、懒懒的，像春末午后被暖阳晒透的微风。
“阴婆婆，你要做什么？”
是阴婆婆。
声音又尖又哑，拐杖重重顿地。
浑浊的眼珠子死死钉在梁奇脸上，满脸的沟壑都在发抖。
“你定然是来给你师兄报仇！”往前踏一步，枯瘦的身子挡在竹楼内室的门前，“钟无伤堂堂正正擂台落败，小姐重伤未醒，你这是乘人之危，小西峰弟子——不答应！”
她猛地转头，目光扫过香月清，扫过柳莺莺，扫过那些挤在楼梯口的红灯照女修。
“都愣着做什么？拔剑！护主！”
柳莺莺被她这一嗓子喊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把腰间的剑抽了出来。身后的姐妹们面面相觑，刀剑出鞘声稀稀拉拉响成一片。
香月清也下意识举剑，但一只手撑着剑，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稍微吸口气都疼得钻心，手抬了几次都没成功。
脑子里盘旋着大大的问号，阴婆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激烈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梁奇站深深看了几眼阴红梅，脸上的笑意反而浓了几分。
他手里多了一只细白瓷瓶。
“我确实是来探望孟师妹的。”将瓷瓶放在身侧的窗台上，笑意更盛，“这是我师父珍藏的疗伤丹药，对金锐之气入体最是对症。阴长老方才说我是来报仇的——误会了。我师兄与孟师妹擂台上一决高下，输便是输，赢便是赢，哪有什么仇可报。”
他的目光越过阴婆婆的肩头，往她身后那扇半掩的房门看了一眼。
颜从修一动不动地坐在榻边，握着一只从榻上垂下来的细白的手，像个没有生命的石像。
顿时明白了阴红梅的打算。
梁奇收回目光，再次笑着对阴红梅道：“丹药我放在这里，用不用，全凭阴长老做主。”
说完这句话，青衫在窗口一闪，人就没了。
柳莺莺握着剑，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一时不知道该把剑往哪儿放。她身后一个红灯照的师妹小声问：“莺姐……咱现在该做什么？”
“咱们是来做什么的？”
“嘲笑香月清，现在开始么？”
“等等。”
阴婆婆没有去看那瓶丹药，脸色阴晴不定。
梁奇很有可能看明白了，自己不再需要他们帮着拿到颜从修身上的法袍，但他没有拆穿——但这件事反而让阴红梅感到了危险，很有可能自己拿到圣衣，会遭到长青的追杀。
所以他也许没走，躲在了暗中，自己得手，反而省了他亲自动手的麻烦。
但只要穿在身上，长青也未必奈何的了自己，他们对法袍的防御一无所知。
“阴长老。”香月清被师妹扶着站起身，“晚辈误会您了，我一直以为您要对少峰主不利。晚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请阴长老责罚。”
阴婆婆走过去，一只枯瘦的手扶住了香月清的肩膀，声音变得温和。
“傻孩子，你是为了小姐好，老身怎会怪你？”从袖中摸出一只药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塞进香月清手里：“这枚疗伤丹，旁的不好说，伤筋动骨一类的内伤，半炷香便能缓解大半。”
香月清接过药丸，眼眶有些发热。
她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下，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腹中升起，胸口的闷痛果然减轻了几分。
“啧啧。”
柳莺莺桃花眼从香月清的脸看到她的胸口，又从胸口看到她的脸，上下打量了两个来回。
香月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香师姐，”柳莺莺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她嘴角那道血痕，“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刚才在楼下，是不是你拦着阴婆婆不让进门来着？还说什么‘少峰主正在静养，不容打扰’？还拔出剑来要跟人家拼命？”
香月清垂下眼皮，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是我误会了。”
“误会？”柳莺莺眨了眨眼睛，凑近了几分，“还有，你说你是少峰主的朋友——朋友拦着救命的人、关心的人不让进门，这叫什么朋友？”
“我那是……”
“香月清，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为是，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你厉害，怎么都快四十了，还停在练气九层？阴婆婆是功德堂的长老，是若水真人留下的老人，她要是真想害少峰主，用得着等到今天？用得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香月清的头彻底低了下去。
柳莺莺居高临下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便走，脚步飞快。
她担心自己憋不住，会当场笑出来。
本是来嘲笑香月清眼瞎投效孟神秀失败，谁知嘲了个更大的，憋得面色涨红的柳莺莺，对楼道里的师妹们招了招手，飞身窜出竹楼。
红灯照的姑娘，也很快呼啦啦走了个干净。
阴婆婆拍了拍香月清的肩：“去疗伤吧，老身进去看看小姐。”
竹楼里忽然安静下来。
阴婆婆站定，倾听了片刻门外的动静，她缓缓转过身。
榻上，孟神秀双目紧闭，眉心凝着一团淡淡的金色，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颜从修坐在榻边，一只手握着孟神秀的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坐姿很奇怪——脊背挺得很直，但头微微低垂，呼吸比孟神秀更轻。
阴婆婆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好几息，才确认他还在喘气。
离榻边只有三尺。
她看清了那件外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那天晚上孟神秀的四阶法剑加上枯寂剑意，全部轰在这件衣袍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打出来。
能抵挡金丹攻击的法袍，穿在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身上。
他配吗？
现在不需要和梁奇交易，当然也没必要交易了，孟神秀大约醒不过来，颜从修也出了状况，自己何必再将这件宝物托于他人之手？
之前颜从修醒着，自己担心抢夺会招来金丹横插一手，现在不用了，只需要悄悄扒掉即可。
没有练气二层，可以不吃不喝做三天！
老天爷给的机会，她凭什么不拿？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离榻边只剩两尺手伸了出去。
在离颜从修衣领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
因为孟神秀的眼皮跳了一下。
阴婆婆的手悬在半空中，她死死盯着孟神秀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心那一团金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淡了，从浓金变成了浅金，又从浅金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淡黄。
这丫头的伤要好了？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脸色几经变换——贪婪、恐惧、犹豫、挣扎，最后凝固成一种阴沉沉的坚定。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手指往前送了半寸。
就在这时——
颜从修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忽然握紧了。
一股极淡极轻的、带着三分困意的气息从那只攥紧的拳头里漫出来，悠悠的、懒懒的，像春末午后被暖阳晒透的微风。
“阴婆婆，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