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破碎谎言
苏红袖一愣，随即点头：“是。”
“我母当时在何处？”
“主母在宁德苑。”
孟神秀沉默了一息。
“在此之前没有征兆吗？”
苏红袖摇了摇头：“那天夜里，老爷院里的杨福突然来报，说老爷犯了心疾，主母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说了什么？”
苏红袖心头微跳：“不知。”
孟神秀她顿了顿：“当时……兄，兄长在何处？”
舌尖在“兄”字上打了个结，“兄长”还是被她咬了出来，偷听到颜从修和苏红袖说话之前，她万万是叫不出口的。
苏红袖沉默。
“你不说，我回青州城也能知道。”
苏红袖知道孟神秀说的是实话，但她意识到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信息，所以不能说，很可能坏了公子的事。
“我知道了，他不在颜家。”
苏红袖没有说话。
“父亲……也没有留下……遗言。”孟神秀声音开始颤抖。
苏红袖缓缓抬起目光：“有，老爷的遗，火化。=”
孟神秀没再开口，房内安静下来。
但苏红袖和香月清同时感到了一股悲哀之意从她体内向外扩散，香月清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酸，苏红袖大骇，拉住香月清向后退去，一直到门边才止住脚步。
“你拉我作甚？”香月清甩开她的手。
苏红袖将门推开：“你这个蠢货，不想死就赶紧出去！”
“来来，来，我就等你出来呢！”香月清冷笑，薅住苏红袖的前襟往外拽。
苏红袖笑着随她她往外走去。
孟神秀脑子里颜从修在父亲坟前说的话，一遍又一遍流淌。
“……他入赘只为报恩……唯一对不住的是你……他只怪自己没出息……死的那天，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乖囡……”
原来都是假的。
父爱是假的，遗言是假的，连那一丁点迟来的温柔都是假的。
她的哀意一层一层往外漫……
隔壁卧房里的颜从修沉睡正酣，忽觉周身漫来一缕清寒，下意识抬手拢紧被褥。
梦里他正置身盛夏，空调凉风徐徐，自己裹着被子睡在绵软的大床上，巴适的很。
浑然不觉间，他身上漫出一缕懒洋洋、暖洋洋的意念裹住自己将那股哀意隔绝在外，但这还没完，随后却顺着门缝悠悠飘出，往源头铺展而去。
剑意无声漫入内室，轻柔裹住榻上昏睡的少女，一点点熨平她心底层层叠叠的哀意，并集中专意消解哀意里缠绕不绝的死，两道剑意缓缓交织相融。
当初孟神秀初次勘破枯寂剑意时，繁星便暗自惋惜。
她心底透亮，枯寂剑意本就是向死而生的道，如今孟神秀剑意进化，等于在奔赴死关的路上再踏一步。
可太平剑意无意间自行奔赴，二人又全无半分刻意操控，两种道意便开始循着冥冥之中的玄妙法则，悄然演化向一条奇妙的方向转化。
————
竹楼外。
香月清拽着苏红袖的袖子，把她一路拉到楼前空地上，甩开袖子便摆开了架势：“小丫鬟，你回头别告黑状，我揍你不动真元。”
“来吧。”苏红袖也不怒，站稳之后双手拢在袖中，好整以暇地看着香月清。
这模样，香月清感觉自己胸更疼了，但令她更疼的是接下来出场的选手。
“香师姐——你怎么也欺负人了？”
柳莺莺。
她今日换了一身水红色的新裙子，腰带收得极紧，衬得腰肢盈盈一握，身后跟着四五个红灯照的师妹，个个精神抖擞，裙摆在山风里飘成一串招展的红旗。
走到近前，双手叉腰，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上下打量了苏红袖一眼，然后转向香月清：“这位妹妹看着就是个普通人，你一个筑基修士，欺负一个普通人，丢不丢人？”
“骚蹄子，你哪只狗眼……咦，你怎么也筑基了？”
“我筑基了啊，意不意外？惊不惊惊喜？你真有出息，刚筑基就欺负一个普通人！”
柳莺莺的话让香月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苏红袖真的是普通人吗？
她是个心细的人，方才完全被苏红袖激怒，又因为孟神秀苏醒，失了冷静，被柳莺莺这么一搅和，她的冷静回来了一大半。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目光微缩，重新审视苏红袖。
太淡定了。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姿态始终从容，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直没有褪过，这种定力，不是普通侍女该有的。
不对劲，还有颜从修也不对劲，自己之前发现他的问题很多，比如怎么不动真元取储物戒物品。
香月清想起一个可能性，看向苏红袖就欲开口询问。
“香月清，回话！”柳莺莺见香月清不搭理自己，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非常恼火。
“回什么？”
“回……”柳莺莺眼睛眨了眨，“你……你是不是卖身子给颜从修，换的筑基丹？”
“谁卖身子！”香月清大怒，“你嘴巴放干净点！”
“那你筑基丹哪来的？谁不知道打擂台颜从修发了，只有他能买给你，但他凭什么给你？就因为你上擂台吆喝几声？”
“我——”香月清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根紫参根须的事，又觉得凭什么向她解释，索性把话锋一转，“那你呢？你哪来的灵石？”
柳莺莺等的就是这句话，这回跑过来，目的就是这个，她把下巴高高扬起。
“姑奶奶那天在擂台下露了脸，现在烟云宗谁不认识我柳莺莺？送灵石的傻子从坊市排到山门口，姑奶奶陪茶、陪酒、陪聊、陪练全翻五倍——是正经活！”
她身后的师妹们笑嘻嘻地附和：“咱们红灯照的姐妹都涨价了！”
香月清深吸一口气：“这回我让你露屁股！”
她抽出剑，脚下一蹬便朝柳莺莺杀了过去。
她今天受的窝囊气够多了，不敢轻易跟摸不清底细的苏红袖动手，柳莺莺她可不怕——现在她只想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柳莺莺欠撕的嘴上。
柳莺莺大喜过望——她今天来本来就是来打击香月清的，嘴上吵架赢了有什么意思，一剑一剑打服她才叫痛快。
她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尖在半空中抖了个剑花，迎上香月清的剑锋。
两柄剑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两个女人都是筑基一层，都是刚刚突破不久，剑招里都带着几分生涩的火气。
“姑奶奶那天露脸了！”柳莺莺一剑直刺，嘴上不停，“你是没看见台下那些师兄的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送灵石的、送丹药的、送法器的，我收礼收得手软——你羡慕吗香师姐？”
香月清一剑格开她的直刺，反手横劈：“我羡慕你个鬼！”
“你是卖身子给颜从修筑基，我柳莺莺是凭本事筑基，你以后还敢说你高尚？你三十八筑基，我二十五筑基，你还敢在我面前骄傲！”柳莺莺往后一跃，轻巧地避开剑锋，裙摆在风中旋开一朵红花，“咱们红灯照的姐妹都发达了，你那个酬勤会——啧啧啧，跟着香师姐，天天喝稀粥——”
剑光交错劈里啪啦打成一团，从竹楼前的空地一路打到旁边的小树林，又从树林打回空地，打得树叶乱飞泥土四溅，几个红灯照的师妹在边上拍手叫好。
苏红袖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靠着竹楼的柱子嗑起来。
“我母当时在何处？”
“主母在宁德苑。”
孟神秀沉默了一息。
“在此之前没有征兆吗？”
苏红袖摇了摇头：“那天夜里，老爷院里的杨福突然来报，说老爷犯了心疾，主母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说了什么？”
苏红袖心头微跳：“不知。”
孟神秀她顿了顿：“当时……兄，兄长在何处？”
舌尖在“兄”字上打了个结，“兄长”还是被她咬了出来，偷听到颜从修和苏红袖说话之前，她万万是叫不出口的。
苏红袖沉默。
“你不说，我回青州城也能知道。”
苏红袖知道孟神秀说的是实话，但她意识到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信息，所以不能说，很可能坏了公子的事。
“我知道了，他不在颜家。”
苏红袖没有说话。
“父亲……也没有留下……遗言。”孟神秀声音开始颤抖。
苏红袖缓缓抬起目光：“有，老爷的遗，火化。=”
孟神秀没再开口，房内安静下来。
但苏红袖和香月清同时感到了一股悲哀之意从她体内向外扩散，香月清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酸，苏红袖大骇，拉住香月清向后退去，一直到门边才止住脚步。
“你拉我作甚？”香月清甩开她的手。
苏红袖将门推开：“你这个蠢货，不想死就赶紧出去！”
“来来，来，我就等你出来呢！”香月清冷笑，薅住苏红袖的前襟往外拽。
苏红袖笑着随她她往外走去。
孟神秀脑子里颜从修在父亲坟前说的话，一遍又一遍流淌。
“……他入赘只为报恩……唯一对不住的是你……他只怪自己没出息……死的那天，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乖囡……”
原来都是假的。
父爱是假的，遗言是假的，连那一丁点迟来的温柔都是假的。
她的哀意一层一层往外漫……
隔壁卧房里的颜从修沉睡正酣，忽觉周身漫来一缕清寒，下意识抬手拢紧被褥。
梦里他正置身盛夏，空调凉风徐徐，自己裹着被子睡在绵软的大床上，巴适的很。
浑然不觉间，他身上漫出一缕懒洋洋、暖洋洋的意念裹住自己将那股哀意隔绝在外，但这还没完，随后却顺着门缝悠悠飘出，往源头铺展而去。
剑意无声漫入内室，轻柔裹住榻上昏睡的少女，一点点熨平她心底层层叠叠的哀意，并集中专意消解哀意里缠绕不绝的死，两道剑意缓缓交织相融。
当初孟神秀初次勘破枯寂剑意时，繁星便暗自惋惜。
她心底透亮，枯寂剑意本就是向死而生的道，如今孟神秀剑意进化，等于在奔赴死关的路上再踏一步。
可太平剑意无意间自行奔赴，二人又全无半分刻意操控，两种道意便开始循着冥冥之中的玄妙法则，悄然演化向一条奇妙的方向转化。
————
竹楼外。
香月清拽着苏红袖的袖子，把她一路拉到楼前空地上，甩开袖子便摆开了架势：“小丫鬟，你回头别告黑状，我揍你不动真元。”
“来吧。”苏红袖也不怒，站稳之后双手拢在袖中，好整以暇地看着香月清。
这模样，香月清感觉自己胸更疼了，但令她更疼的是接下来出场的选手。
“香师姐——你怎么也欺负人了？”
柳莺莺。
她今日换了一身水红色的新裙子，腰带收得极紧，衬得腰肢盈盈一握，身后跟着四五个红灯照的师妹，个个精神抖擞，裙摆在山风里飘成一串招展的红旗。
走到近前，双手叉腰，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上下打量了苏红袖一眼，然后转向香月清：“这位妹妹看着就是个普通人，你一个筑基修士，欺负一个普通人，丢不丢人？”
“骚蹄子，你哪只狗眼……咦，你怎么也筑基了？”
“我筑基了啊，意不意外？惊不惊惊喜？你真有出息，刚筑基就欺负一个普通人！”
柳莺莺的话让香月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苏红袖真的是普通人吗？
她是个心细的人，方才完全被苏红袖激怒，又因为孟神秀苏醒，失了冷静，被柳莺莺这么一搅和，她的冷静回来了一大半。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目光微缩，重新审视苏红袖。
太淡定了。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姿态始终从容，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直没有褪过，这种定力，不是普通侍女该有的。
不对劲，还有颜从修也不对劲，自己之前发现他的问题很多，比如怎么不动真元取储物戒物品。
香月清想起一个可能性，看向苏红袖就欲开口询问。
“香月清，回话！”柳莺莺见香月清不搭理自己，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非常恼火。
“回什么？”
“回……”柳莺莺眼睛眨了眨，“你……你是不是卖身子给颜从修，换的筑基丹？”
“谁卖身子！”香月清大怒，“你嘴巴放干净点！”
“那你筑基丹哪来的？谁不知道打擂台颜从修发了，只有他能买给你，但他凭什么给你？就因为你上擂台吆喝几声？”
“我——”香月清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根紫参根须的事，又觉得凭什么向她解释，索性把话锋一转，“那你呢？你哪来的灵石？”
柳莺莺等的就是这句话，这回跑过来，目的就是这个，她把下巴高高扬起。
“姑奶奶那天在擂台下露了脸，现在烟云宗谁不认识我柳莺莺？送灵石的傻子从坊市排到山门口，姑奶奶陪茶、陪酒、陪聊、陪练全翻五倍——是正经活！”
她身后的师妹们笑嘻嘻地附和：“咱们红灯照的姐妹都涨价了！”
香月清深吸一口气：“这回我让你露屁股！”
她抽出剑，脚下一蹬便朝柳莺莺杀了过去。
她今天受的窝囊气够多了，不敢轻易跟摸不清底细的苏红袖动手，柳莺莺她可不怕——现在她只想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柳莺莺欠撕的嘴上。
柳莺莺大喜过望——她今天来本来就是来打击香月清的，嘴上吵架赢了有什么意思，一剑一剑打服她才叫痛快。
她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尖在半空中抖了个剑花，迎上香月清的剑锋。
两柄剑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两个女人都是筑基一层，都是刚刚突破不久，剑招里都带着几分生涩的火气。
“姑奶奶那天露脸了！”柳莺莺一剑直刺，嘴上不停，“你是没看见台下那些师兄的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送灵石的、送丹药的、送法器的，我收礼收得手软——你羡慕吗香师姐？”
香月清一剑格开她的直刺，反手横劈：“我羡慕你个鬼！”
“你是卖身子给颜从修筑基，我柳莺莺是凭本事筑基，你以后还敢说你高尚？你三十八筑基，我二十五筑基，你还敢在我面前骄傲！”柳莺莺往后一跃，轻巧地避开剑锋，裙摆在风中旋开一朵红花，“咱们红灯照的姐妹都发达了，你那个酬勤会——啧啧啧，跟着香师姐，天天喝稀粥——”
剑光交错劈里啪啦打成一团，从竹楼前的空地一路打到旁边的小树林，又从树林打回空地，打得树叶乱飞泥土四溅，几个红灯照的师妹在边上拍手叫好。
苏红袖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靠着竹楼的柱子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