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漠然的诞生

复数之罪 · 横寻折 · 第1章 · 54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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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份悲哀,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个至今仍旧存在于梦中的景象。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夜,修平在那两双带着戏谑的眼睛的注视下诞生了。

没有哭,没有笑,只有哀伤让他意识到他居然还活着,活在这个让他的心变得漠然的世界。

忘掉吧,这只是梦。

忘掉吧,这是假的。

忘掉吧,好好活着。

低语,在心里不断的低语着,在脑海中强迫自己忘记着,在漠然中哀伤的坠落着。

又是一夜的“好梦”。

天渐明,修平已然毫无睡意。也对,被那种莫名其妙的噩梦折磨一夜怎么可能还会有睡意呢?

“唉!”修平擦了擦额头那因噩梦而渗出的冷汗,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后在心中暗道,“真是像诅咒一样阴魂不散啊”

从修平记事开始,他就一直在做这个梦了。虽然不是每天都在做,但每三天做一次这个噩梦的频率还是让修平相当的吃不消。

“呼!”用手抓住衣领用力的拉扯了几个来回,感受到自己衣服前后晃动所带来的那份清凉将身体的燥热一点点的消去,修平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起身,下床,站在床边沉默良久的修平静静的坐下,坐在了自己的木床的边缘。

有什么要做的?有什么应该做的?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修平认为是没有的,至少像现在这样这样平静的时光才让修平发自内心的感到内心舒适。

不过当太阳升起,这份平静也会随之迎来破灭。到时候,修平还有很多事要干呢!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有空闲时间。

时间流逝,太阳悄无声息的上升到了天空之上,在黑夜中沉寂的一切也开始随太阳的升起一同恢复了生机。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喧嚣了起来,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迎来了他们的日出,于是普通平常的一天也就这样开始了。

“来!起来!该去给村长帮工了。”修平这一次终于是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可以打起精神的理由了。他还要靠村长的工钱来养活自己呢,要是今天不干今天就没饭吃了。

念及此,修平以极快的速度从床上站起,穿上了那穿了六七年都没有更换过的老布鞋。老布鞋表面上已经打满了补丁,东一块西一块就像是一个被人打得身体青一块紫一块的人那般的伤痕累累。

修平看着鞋子上的“伤痕”无所谓的笑了一下。这可是他的第一双鞋子,他当初为了买它可是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工钱,怎么可能不对它喜欢得紧,当然一直穿着而且是用极少的钱买的布料打补丁也可以省钱买更多的食物,这对修平而言非常划算。

修平在村长那边的工作说实话并没有什么难度,只是一些体力活而已,比如去井边打水或者是帮忙洗衣服洗碗帮厨之类的工作。反正只要是和体力有关的他都得干。

不过村长也是出了名的讲信用(看重面子)因此他给像修平这样的长期劳工的工钱都是日结的,也就是因为这个日结修平才会安心的在村长家里做工,否则他就进山打猎了不太可能好好待在村里了。

修平走出了自己“家”的门。无需上锁,也无需关上的门。

修平现在是独居……其实是住在村长家专门给长期劳工住宿的草棚里。

草棚基本都是单人的,但是空间很小,里面有一块看上去是床本质上却是一根未经打磨过的仅仅是被人用斧头砍成方块的硬木头。不过,哪怕一块床已经挤占了大部分空间这草棚也是有可以站一个人的空间的。另外,这小小的草棚居然还有可以通风的“窗户”,虽然是一个永远都关不上的空洞就是了。

修平正打算直接跑村长家的后厨帮忙,顺便蹭一顿免费的早餐,毕竟大户人家有点剩饭剩菜不是很正常嘛!修平自然不会嫌弃那些东西,毕竟只要有的是他就满足了。

“哟,这不是修一修老大嘛!今天打算去干什么带我一个好不好!”

但是,当一个修平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之时,他只感觉两眼一黑,差点就被气笑了,但他还是憋住了恶意的笑意,面无表情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道,“晓少爷,如果抛开同龄人的身份不谈我和你其实也没那么熟,而且,我的名字是修平。”

向修平搭话的人是村长的儿子姚晓。

这个姚晓在修平的记忆中不是去四处闲逛惹事,就是去找喜欢姑娘调情。说实话,修平一直以为这家伙会直接强娶那个他喜欢的姑娘,毕竟村长在村里的势力不可谓不大,但令修平意外的是这姚晓真就追了那个他喜欢的姑娘六七年,这份意志力值得肯定。

不过肯定归肯定,修平一点也不想和这家伙扯上关系,哪怕是半点也不行。

这姚晓就是一个麻烦的家伙,各种意义上的麻烦,所以修平对他敬而远之。

“走了。”修平二话不说就准备直接去后厨,他可是早早就醒了直到现在肚子里还没有半粒米呢!怎么可能还在这陪姚晓鬼扯!

“诶!别急别急,我叫你是要给你看好东西的。”姚晓叫住了修平,凑到修平的耳边悄悄道,“我们村里祭祀神明的印迹图我偷偷拿出来了,我在家里也就你一个朋友了所以我想要和你一起看这份印迹图。”

“……”修平看着姚晓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表情一沉,用力压低嗓音道,“你疯了吗?这个可是神明的东西,要是没有这玩意我们村早就闹饥荒饿死了怎么可能还会有现在——我建议你最好早点把这东西拿回去放好了,要是被发现了你和我都得成为祭品。”

“你难道不想看吗?这可是我们村里最大的秘密,一个延续了几万年的村庄的秘密难道不能让你动心。”姚晓蛊惑着修平试图让他加入自己的计划,虽然修平确实想要看一下这印迹图的奥秘,但他知道姚晓这小子绝对没安什么好心——估计是想在事发之后直接把他推出去作为主谋充当祭品,而作为从犯的姚晓则是利用村长的势力保全自己。运作的好的话甚至可以毫发无伤。

什么?修平说自己只是一个从犯而真凶是作为村长儿子的姚晓。别开玩笑了,村长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有德有品的村长的儿子怎么可能会知错犯错!别开玩笑了。

一个村子虽然可以说是相当的公平公正,但这公平公正是建立在村民的共识上的,一旦出现了不符合他们认知的事情他们的大脑会强迫自己忘掉所有的理性直接感性上身。大概就是那种我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我认为你是错的那你就是错的感觉。

猜测到了姚晓的目的修平也懒得再理会姚晓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就往后厨赶。

“等等……等等。”姚晓喘着粗气跟上了修平,试图将手搭在修平的肩膀上但被修平一个侧身给躲开了。

“所以说你到底想怎样?”修平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只不过这是他装出来的,他可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仅仅是想靠语气呵退姚晓而已。

“我也不想和你分享这个秘密但是按照传统必须要有两个人一起看才行。”姚晓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这个听上去像是信口胡诌的理由。

修平自然是不信他的鬼话的,真要两个人一起看的话找个小孩不就好了,小孩子又不可能会认识印迹图这种东西,骗一骗不就可以了,还要找更加麻烦的自己?骗人!

“是吗?那你可找错人了。我对于村里的秘密没有半点兴趣,对我而言还是思考怎样做好工才是关键。”修平冷着脸说出了违心话。

修平想看,想看得要死,可惜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先不论姚晓的印迹图是真是假,单是偷看印迹图这种事情被发现的后果就绝不是他现在所能承受的。

修平在把话说清楚之后,姚晓的脸却是涨红得像个猴屁股似的通红。

“怎么?脸红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可别告诉我你是害羞了,姚大少爷。”修平盯着姚晓的脸颊轻笑了几声便不再理会他而是再次向着原本的目的地走去。

“修平!我真是看错你了!!!”姚晓气急败坏的冲修平吼了一嗓子也没有像刚才那样追上修平而是从腰间掏出了一卷捆好的像是某种生物的皮一样有着细密纹理的画卷。

姚晓用双手将画卷捧到自己的眼前,在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画卷之后姚晓才缓缓道,“等价交换啊,真是一件怪事。”

“哎!今晚再去劝劝他吧!毕竟无父无母的家伙在这个村里可不好找啊!”姚晓将画卷再次别在了腰间的带子上,随后,他看向了修平离开的方向目光逐渐阴沉了起来。

“不要怪我啊!修平。这都是为了这个村子,既然如此死你一个人而救所有人不也很好吗?”姚晓的内心闪过了对修平的一丝歉意,可不过片刻他就因为内心涌起的责任感给淹没从而忘却了这一丝愧疚。

“姚晓那家伙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心他肯定还会再来找我的,估计到那时候他真正的目的就得暴露了……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在后厨帮工的修平一边将手上的工作做好,一边在内心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甚至还不忘故意在切菜的时候留下一些边角料,这些边角料不多,但如果吃了的话也足够修平撑到村长一家吃完饭了。

完成后厨的工作之后,修平得到了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

主要是因为时间还早。除了后厨的厨师来了以外,其他的帮工都没有到而修平的工作基本上就是听他们的指示然后再工作。

这并不是修平被针对了,而是因为他的年龄今年才十七岁,哪怕他已经在这里干了五年的活村长依旧还是不敢相信一个孩子的能力所以叫修平按其他帮工的指示行动。

对于村长的迂腐修平也懒得说什么。因为村长的决定修平要干这里所有的活,但这本质上还是学习本领,所以帮工们也不会让修平干太多的活为难修平而是让修平给他们提供一些工作上帮助。比如后厨切菜,洗碗和洗衣服只用洗很小的一部分之类的。

其实,修平也跟帮工们说过要干更多的活,可惜都被他们以这是村长的命令给搪塞过去了。修平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找村长,所以这件事不了了之。

修平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随便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就蹲在那个角落里开始消灭那些边角料。

虽然真正的早餐是村长一家吃剩下的剩饭剩菜,但在此之前修平还是要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否则他就连自保能力都没有了。

“啊!舒服。”吃完后厨边角料之后修平感受着体内流涌的能量充盈着自己的四肢百骸,于是他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随后自言自语道,“这样的生活很不错,但是已经没有必要再这样下去了。”

修平能够觉察到姚晓的目的以及村长愿意以正常的工钱雇佣一个小孩来工作的理由——无非就是想要他命而已,他也就剩这条命最值钱了。

是成为祭品还是被拉去干其他事情修平现在也依旧猜不出来村长的计划,他只是猜到村长想要他的命而已。

“算了,先不想这么多了还是先工作吧!”修平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随后他便接着在村长的府院内去四处找活干了。

村长的家是一个相当大的府院,十几座用橡木建成的精致房子被围墙围在三人高的围墙里面而且房子的周边都有四处分散的草棚子作为点缀与反衬,这倒显得村长的家充满了精致与简陋了。

修平就在这种地方工作和生活并且持续了五年。他是为了来这里讨生活吗?是也不是。准确来说,他是来这里工作的目的一共有三,一个是弄到村长的血以及这个府院里面所有人的血;另一个是阅览村里用来绘画出可以将人或物献祭给神明的的印迹的印迹图;最后一个目的则是凑够弟弟上村里私塾的学费和生活的钱。

修平很少有钱剩下,因为都一股脑给他弟弟了,不过他本身也不需要钱就是了。或许,像条老鼠样吃剩饭剩菜对他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吧,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只是无所谓的一次又一次的吃而已。

至于为什么要弄血以及为什么要阅览印迹图这就相当值得说道了。怎么说呢?修平的父母被村里的人拉去献祭了,所以修平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那些村民都给献祭了,这就算是为父为母报仇了。

才怪!

修平总感觉那对男女其实并没有死,他们只是到了其他地方生活而已。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因为他在他们被献祭之时就在不远处旁观,对于这对从不爱他的男女修平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的死亡,而他们面对自己的死亡之时没有半分将死之人的恐惧修平只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淡漠,发自内心的淡漠仿佛他们生下来到这里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仅仅是这样的死去对他们来说也无所谓。

随后,他们死了。那时候修平的弟弟修次拼命的想冲上绘满了印迹的祭坛给那对男女收尸,只不过他被修平给按住了。

他才八岁,修平那时候已经十二岁了,再加上他锻炼了五年的身体要压制一个比他小四岁的孩子轻轻松松。

不过看着那对死去的男女,修平只有一个感觉:现在他们才是他的父母。

所以,修平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报仇,他的目的比复仇要更为远大更为疯狂。

保持漠然,这是修平能活下去的原因。无论受到怎么的对待怎么的伤害折磨他都能够忍受,只要达成目标一切都无所谓。于是,漠然的存在于这个世界。

在出生的那一刻漠然的诞生,没有哭泣只有数之无尽的哀伤在心间喷涌。

漠然的隐藏起了自己,随后漠然的活下去,并为这个目标不择手段。

其实,修平他就是害那对男女被献祭的人。他只干了一件事就让他们被村里人献祭了,那就是——拿着那对男女的血向神明祷告,告诉神明他们是外来者。

于是,他们死了,但还没有完全死。

外来者,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的事情。修平是在屋子外听到那男的给他弟弟讲述他才知道的,不过村里的人基本都不知道就是了。

那对男女到死之前都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只不过他们忽略了修平这个从一开始就被他们忽略的人。

说实话,修平没想到他们居然在半夜睡得像死猪一样,哪怕是被修平抽血也没有半点反应,虽然也可能是做过之后太累了……

修平本来也没想过要这么快就针对他们的,但有一次他听到他们的秘密谈话的内容居然是要打听他这个不对劲的儿子的秘密。当然,这个“打听”是字面意义上的打了一顿之后再好好听修平解释。

既然如此,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修平自然要下手为强了。

总之,修平确实是害死了他们,怀抱着对害死修次父母的愧疚修平一直对修次很好,好到为其尽心尽力的程度。

不过哪怕是这样,他也依旧会做那个噩梦,一次又一次的被那难以言喻的悲伤冲刷着。只不过,那个梦也快要到头了。

“再等等吧,等我做完这一切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修平在心中对着自己无声的承诺着未来之事,未来已经尽在掌握中了,到时候无论是噩梦还是这一切都会迎来它们应有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