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印迹图

复数之罪 · 横寻折 · 第2章 · 561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夜晚的降临对于一个成天都在干活的人来说是相当快的,至少修平是这么认为的。

一蓝一灰的月亮高悬于天空的两侧,蓝的有一条又一条的黑色细缝像是禁闭的人的眼睛,而灰的则是缺了四角像一块被人啃过的饼干。

灰光与蓝光交汇于这个平平无奇的世外村庄,竟是一点都不排斥对方,灰与蓝的相交加为这个村子染上了一层别样神秘的色彩,更显得这里是世界之外的地方了。

修平结束了一天的无聊工作,正在往自己的草棚赶,可是走着走着他就发现有一丝不对劲,平时在结束工作之后无论从哪个地方往自己的草棚赶都不会像今天一样见到月亮。也就是说,修平绝无可能在没有回到自己的草棚之前见到月亮。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无非两种:一种是月亮提前升起来了,另一种则比较现实,那就是有人利用某种手段让修平碰到了鬼打墙。

现在修平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久的路了,可依旧是没有到家。但是,他今天明明也没有去离自己的草棚很远的地方,是正常的从村长居住的那个大房子回来的,按理来说他早该到家了,可现在却是没有。

第一种可能排除,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那就是有人阴修平,至于是谁,其实修平在发现自己迟迟回不到家之后就猜出来答案了。

幕后黑手那自然是今天早上找修平搭话的姚晓了,这答案哪怕修平用脚趾头猜都猜得到。为什么?因为太明显了。早上刚找完茬修平晚上就立马出事,但凡猜不出是姚晓干的,修平可以买块豆腐一头撞死,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

“不过这么努力的想要让我看到这幅印迹图的内容,看来我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必须品。”修平随口分析了一下自己对于姚晓的作用,随后他便摊牌似的大喊道,“喂,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看印迹……”

正当修平要说出那个“图字”之时,一道低沉的,修平从未听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嘘,不要大声喊出来!”

“哼!我至少要一个烧饼才会乖乖把我这张烂嘴闭上”修平并没有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因为现在压根没有人在他的身边,四周也没有任何人,所以修平认为是这片空间的掌控者在和他对话,只有一片空间的掌控者才能在没有任何人辅助的情况下直接和他进行对话。

如果有人突然靠近修平,就像现在这种情况,修平会提前觉察并且会一拳狠狠打向来人,可不管来人是好是坏,可以说想要靠近修平的身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修平才会认为刚才对他说话的是这片空间的主人,或者说将他困在这出不去的罪魁祸首。不过,不知不觉的就走进别人的陷阱修平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技不如人老实承认就好了没必要嘴硬自讨苦吃。

“唉!一个烧饼能够买你的命吗?”那个声音带上了几分悲伤与怜悯,只听他接着道,“有人雇佣我,请我务必要把你活着带到这里,但在你发现自己被拖入之这里之后就立马告知你情况和那个雇佣我的人留下的话,现在请允许我告知你——修平,这个空间是永远都走不出去的,所以在你答应看印迹图之前你就好好享受饿肚子的感觉吧。”

“啊啊啊!!!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变态,怎么可以这么恶毒——居然不让人吃饭,这还是人类可以干出来的事情吗?”修平真情流露般大吼之后就无力地向后倒在了地面上,仰望着那蓝与灰相交的夜空,修平掩面悲痛道,“我看我看还不行嘛!但看完之后一定一定要给我一个烧饼啊!我没有吃晚饭现在我快要饿晕过去了。”

此时,在村长府院修平的草棚旁边,两个男人围着正在地面上熟睡的修平,一人的面容带着热切,至于另一个则是面容中带着一种快要绷不住笑意的冷漠。

“怎么样大师,他答应了吗?”那个面容热切的自然是今天早上就和修平发生过口角的姚晓,此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姚晓希望能从这个哪怕是他那个严厉的父亲也赞不绝口的“大师”的口中听到关于修平同意看印迹图的消息,不过他看到这位“大师”的脸在蓝灰交织的月光下露出了一种像是便秘一般的表情,他想事情多半是不太顺利吧,要不然也不至于露出这种表情。

“挺顺利的,他已经答应了。”那个被姚晓称为大师的人停顿了一下,就像在思考什么似的面露一丝凝重之色。

觉察到大师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的姚晓的心脏也在一瞬之间停滞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姚晓的心中蔓延。

“你刚才说只要不给他饭吃他就会投降,刚才我也照你说的跟他说了,但他的反应——怎么说呢?不太像一个人在梦里该有的反应……他居然还能有饿的感觉,明明我的规则里面是没有关于感觉的模块的。”大师看向修平的眼神逐渐凌厉了起来,这让姚晓的心脏一下子跳动速度到达了顶点,姚晓是生怕这大师突然来一句“此子断不可留”直接不管不顾的把修平给杀了,那他真是哭也没地方哭了。

幸好,大师的眼神只是凌厉了一会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啧啧啧!真是人老了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怕,就连他父母都是我搞定的,更别说作为他们的儿子的佣人了,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能有什么反抗能力,难道他一下醒过来之后还能杀了我不成?”大师的一番自言自语让姚晓松了一口气,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刚才的话可别对外声张哦!反正你睡死过去也不算是死不是吗?”大师狠狠地瞪了一眼姚晓,姚晓被大师那凶狠的眼神给瞪得心里发毛,这时他突然想起了父亲给他介绍这位大师时所说的后果自负,他本以为父亲是在开玩笑,没想到那老东西玩真的!

不过即使碰到这种情况,姚晓还是利用了他多年以来和自己喜欢的姑娘不断交流所练就的说话时的自救技巧来试图蒙混过关,“大师,你是知道我的,我以后当上村长之后肯定还需要您多多关照,怎么可能会自讨没趣的去把这种谣言说出去呢?当然,您要是不放心我现在立马和神明签契约——但凡我有说出这个谣言的意向就立马自我献祭去见神明……您看如何?”

“谣言?谣言啊!哈哈哈哈,姚宛可真是生了一个口齿伶俐的好儿子啊!也好,也好,这个世外村庄以后交给你我们老一辈也可以放心了……不过契约就不用了,契约那东西是绝对不会对自己人出手的,除非是等价交换……”说着大师又停顿了一下,随后他叹了一口气接着道,“算了算了,陈年往事暂且不提,还是先把他叫醒吧……他现在可是在梦里又哭又闹啊!”

闻言姚晓来了精神,刚才大师是怎么施法的他没有看清,大师只是到修平的草棚周边的影暗处等待修过来,然后修平靠近草棚的时候就像是和大师约定好的一样直接倒了下来。

要知道那时候修平和大师可是隔了整整二十步,要是说大师能直接用武器偷袭修平至昏厥,姚晓是一点都不信的。

修平身上既没有流血的痕迹也没有被钝器击打过的痕迹,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这大师是有特殊能力在身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地隔空让修平睡着,并且还能在梦中和修平交谈,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姚晓打算学一下大师的手法,看看自己以后能不能也像大师一样可以隔空让人昏迷,并且操控对方的梦境呢?虽然不一定能成,但姚晓不在乎,如果偷师不了也不用太过悲伤,就当是一场普通杂技演示好了。

不过让姚晓失望的是大师并没干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修平的肩膀,随后修平一个激灵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并大喊道,“没有人比我更想看印迹图,所以让我看吧!求求你了姚晓!完事之后记得请我吃饭啊!其实一个烧饼也就够用了。”

“……”姚晓看着眼前这个和早上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的修平懵逼了一秒过后就下意识地从腰间掏出了那被别在腰间的印迹图并用双手捧住递向修平,面对这种厚礼修平则是无所谓的用左手抓住被捆好的印迹图右手则是突然一个加速,一柄有半人长的剑赫然出现在修平的右手之中。

用力握住右手上的剑柄,修平只是对姚晓的脖子轻轻一划,下一刻,在姚晓震惊的眼神中姚晓的人头平安到达了他的应该去的地面,随后,修平的右手一抖,那长剑就直接向着那个被称为大师的家伙飞去,除此之外还有三柄小刀在长剑向大师飞去之后分别瞄准大师的头部,大师的心脏以及大师的胯下。

按理来说大师会避无可避直接当场死亡,但他只是向右挥了挥手,那长剑和飞刀就都直接从他身边飞了过去。

“唉,可真不愧是他们两个人的儿子,作为铭刻师居然连武器都搞得这么垃圾,不过你可得感谢我,没有我暗中运作他们能睡得这么死吗?”大师的语气逐渐从平静变成了狂妄,但下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以及后脑勺有些刺痛,但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一命呜呼了。

“我说当时怎么就那么顺利呢!原来是你在搞鬼啊,不过你的水平也就这样了。”修平看着被长剑贯穿后脑勺后背也有三把小刀没入肉里的大师叹了一口气就解除了铭刻,将大师从被长剑支撑着身体的状态解放出来。于是,大师倒在了地面上,死得不能再死。

“看来他们是真的不知道一些有关于这个村子的事情,要不然也就不会这么着急的来找我送死了。”修平拍了拍自己那沾染了些许尘土的衣服,随后他拿起长剑将两人的身体给切成碎块并且将两人的脸给划到让人分辨不到底是谁的程度,做完这一切修平就回到了自己的草棚之中。

修平安静地躺在床上,躺下几秒钟后,外面立刻喧嚣起来,但很快这份喧嚣就变成了互殴声和谩骂声,听上去相当的热闹,只不过多少有点不够理智。

修平一点也不怕刚才的一切被人看到,因为刚才的角落漆黑一片,哪怕是有月光也不足以让人看清楚阴暗角落里的人的面容。

只要看不见面容,只要没有人发现那两个家伙已经死了,那不出意外修平第二天还能见到他们——这是修平发现的村子隐秘之一,只要一个人死了没有被人发现,只要村子里面的大多数人认为那个人还活着,那个人在第二天就会重新出现,并且是跟村子里的人想象一致的那个人。

之所以能发现这个隐秘是因为修平之前杀过一个欺负他弟弟的家伙。那个家伙仗着自己家里和村长有些关系就成天在私塾里作威作福,天天都要羞辱修次。

幸好修平有一次看到修次的嘴角溢出了鲜血,他看到这鲜血就知道修次被人打了。

不过没有问修次是被谁打的,这样问是没有意义的,反而会被修次说成是多管闲事,所以修平推掉了第二天的工作,在私塾的墙壁上观察了整整一天,发现修次一直被一个胖子欺负,泼冷水拔头发以及时不时对修次拳打脚踢。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不过令修平震惊的是修次被人欺负到这种程度居然还不敢还手,只能任由那个死胖子欺负,这真是令修平又气又无语。

平时在家里表现得那么蛮横,修平还真以为修次很狂很野呢!没想到修次居然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懦夫。

于是,当天夜里修平就潜进那个胖子的家把那胖子给暗杀了。这已经不是修平第一次杀生了,但杀人还是头一次,不过他在手起刀落之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就是了。

暗杀完胖子之后的第二天,修平又跑去私塾看修次的情况。但两件令他惊愕无比的事情地发生确实是让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停止转动,只剩下满脸的问号。

修平看见了什么?

首先,胖子又活过来了;其次,胖子正常……又不太正常地在和修次分享食物,并且还时不时用扇子给修次扇风——仅仅是看到这一幕就足以让修平的大脑产生极其强烈的风暴。什么?昨天那个狂暴胖子变成了温柔似水的好男孩这不是在逗我吗?

于是,修平又推掉了一天的工作开始调查这个胖子。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胖子在他人眼里竟是待人温和有理并且相当关心他人的生活的人。这与他在私塾里做出来的事情简直是判若两人。

考虑到胖子的前后差异、复活的事实,以及人们对他的评价与实际情况不相符,修平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村里的人只要认为一个人没死,就可以凭借印象将其复活,且复活形象由人数多少判定——大多数人对这个人的印象会成为复活后的形象,而少数人截然不同的印象则不会体现在复活者身上。

不过,敏锐的修平发现了一个盲点。

或许这并不是单纯的复活,而是根据村民们关于某个人的印象直接创造出一个如他们所想的那个死人。

所以,死去的人无法再复活,只有取代他们的人会代替他们活着。甚至,取代者比被取代者更符合众人的期待。这一个隐秘也多少沾点地狱笑话的味道了。

就事实而言,修平确实杀了人,但由于他后期工作做得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又没有杀——人都还活着,怎么能算是被杀了?虽然这是诡辩,但就事实而言修平确实没有杀死任何人。

“让我看看这张印迹图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吧!”等周遭的喧嚣平复下去之后,修平将印迹图拿了出来,解开那将印迹图捆住的细绳,修平轻松地将其解开并放在自己的床上摊开。

“你终于来了——铭刻师!”

就在修平摊开印迹图的一瞬之间,他听到了这张印迹图对他说的话,被吓了一跳的他右手再次出现了一把长剑对着印迹图作势就要斩下去。

“且慢,我没有恶意,说两句话之后我就立马消失。”印迹图的声音终于是带上了几分惊慌,还没等修平的答复它就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我被创造出来的意义就是为了服侍铭刻师的,但是我活不了太久了,所以请您放开心神,让我把知识传递到您的脑海中”

“好啊!”修平被印迹图一番话给整笑了,这家伙是真的把别人当成智障吗?以为一个人真的会相信一个形体不明的生物?不过嘛,放开心神也无所谓,反正他的意志力已经到达人所能到达的极限了。

“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慌,痛是很正常的,但为了自己的未来忍一忍就好了。”从印迹图中传来的声音如此说道,片刻之后,一团足有修平拳头大小的光团从印迹图里飞了出来向修平的前额猛然飞来。

修平放开自己的心神,任由光团飞进他的脑海之中。

“嘿嘿,小子你可真勇啊!真就不怕我夺舍你啊!铭刻师的身体和记忆再加上我的知识,何愁不能东山再起!”那个光团在修平的脑海里彻底放肆了,开始横冲直撞试图将修平的意识冲垮由它来取代修平。

但是,它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修平的意识强大到它根本就震撼不了一点,甚至它自己在冲击修平的意识时都有一种自己快要被自己给冲烂的感觉。

“好了,你太废物了。那就到此为止吧!”修平冷冷的对那个光团下达了最后判决,下一刻,修平的脑海中就有无数的剑向光团斩去,光团甚至连遗言都没有留下就被斩成了无数的光粒被修平的脑海吸收。

这些光粒的本质是记忆,不过由于分量太大,修平感到有些困倦之后便将印迹图收好,随后躺在连席子和被子都没有的木床上沉沉进入了名为梦的记忆幻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