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入山隐去

复数之罪 · 横寻折 · 第4章 · 640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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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必定会出现伤亡的战斗中,双方停手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认为战斗不对,而是因为战斗陷入僵持,才停手各自观察一番。。

那被修平扫飞出去但却毫发无伤的四人,那一直站在不远处但并没有靠近的五人,他们对修平的观察没有停过。

只不过,他们除了在看到修平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剑确认修平是一位可以勒令世界为其制造物品的铭刻师之外,无论如何地观察都觉得修平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惊人的能量波动,也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甚至没有远超常人的体格。

修平这家伙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但让那九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不引人注目的家伙可以轻易杀了他们的同伴,而就在不久前,他居然随手破了他们中最擅长用刀的四人的杀阵。

原本他们以为修平只是运气好,恰好杀了他们那位只会拉人进入梦境的同事,所以并没有使用全力的打算,甚至只派了四人对修平这个始作俑者施行斩杀。

因为大意,所以在一旁等待斩杀修平结束的五人发现施行斩杀的四人气息被彻底打乱之后这才急急忙忙的施展了防护手段,勉强救了那四人一命。

现在的村长府院里是漆黑一片,修平和那九人都看不清对方,但久经战斗的人都可以根据气息和能量波动来锁定一个人。

所以不存在看不到对手就找不到对手的理由,恰恰相反,越是看不见对手,对手在脑海中呈现得就越发清晰。

九人在观察修平,修平又何尝不是在观察这九人?

修平发现这九人的能量波动相较于普通人要平静许多,不过他们的能量本身的强度也比普通人的高。

这一点让修平感到奇怪,按理来说能量强度越高,每时每刻的能量波动就越大,能量强度比普通人高的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但今天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感觉他们的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根本不能自由使用。

不过这样也好,不能自由的使用能量就说明他们无法超常发挥自己应有的实力,这刚好合修平的意。

修平的铭刻和教授他铭刻的那个“人”的铭刻并不一样。

教他铭刻的人告诉他铭刻是奴役世界的方法,具体的表现就是将自己的痕迹铭刻在世界之上。

完成自身的痕迹在世界上的铭刻之后就可以直接支配世界为自己干活。

至于这痕迹是什么,反正就是让能量离开自己的身体,并且由自己的意志操控能量在世界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痕,直到能量彻底融入世界,这就叫痕迹。

但是,修平觉得一味的奴役是没有意义的,毕竟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一个世界呢?

再者,修平也不能让能量离体。

这直接死局了。

所以修平暗改了铭刻的方式,将“在世界上留下痕迹”相当巧妙地改成了利用自身的能量并辅以自身的意志,将能量按照自己的想法呈现出来。

呈现出来,具有实体的能量被修平称为铭刻物,反正效果也和铭刻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一些根据修平的想法而诞生的奇奇怪怪的特性而已。

当然了,真正的铭刻师在教他铭刻的那个“人”口中似乎在深度奴役世界之后是可以直接呼风唤雨好不威风的,只不过那个“人”也只是根据古籍的内容说说而已,反正他自己的铭刻水平和修平相比也好不到哪去。

成为像修平这样的铭刻师,意味着对自身能量的绝对掌控,以及对已死之物生命能量的控制与转化,除此之外还有对能量的敏锐感知。

不过有意思的是,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在完美掌控自身的能量之后就可以无师自通的直接掌握后两者。

但是,目前成功成为铭刻师的普通人也就修平一个,至于教铭刻的“人”他自己连能量都控制不好,在教修平铭刻时玩命地训练修平的能量控制也是为了让修平可以将能量放出体外,可不成想修平却是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铭刻道路。

这多少带点黑色幽默了。

现在,修平也是仗着自己拥有对能量的敏锐感知不断地观察着那九人。

这九人拥有修平没有见过的特殊能力,而且他们还可以相互配合消耗修平的能量。

就像刚刚第一次交手那样,修平对他们的攻击手段虽然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他也只是表面看着轻松。

其实,应付那一击就已经消耗他四成的能量了,再加上他没有吃晚饭,现在他的能量只剩下两成了。

如果再不杀死一个敌人,等他的能量见底,他就只能消耗生命能量了,但生命能量这种东西吧其实也就是这个世界给予生命的根本能量,用来维持一个生命的存在。

生命能量消耗一空代表一个生命彻底死亡,用形象一点的话来说其实生命能量就相当于一个人的寿命,寿命没有了自然就会死。

只不过生命能量是真的能量,当生物濒死时就会回归世界,然后再被世界给予另一个新生的生命。

但有一说一,生命能量与正常能量相比,除了作为维持生命的存在这一作用以外,两者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别。

另外,一旦消耗就再也补充不回来,也可以说是生命能量区别于正常可消耗可补充能量的一个特点。

总之,修平是不可能使用生命能量来对敌的,毕竟这玩意哪怕不主动消耗也会自己流逝,修平还年轻可不想自己折寿。

既然还有最后两成的能量,修平自己也不想燃烧自己的生命换取能量。

那他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了,那就是做到对敌人的逐个击破。

不过,现在他想要做到这一点非常的难。

所以,他也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那就是失去下限。

修平在思考完毕之后终于是动了起来,感觉到修平的位置开始变化,那一直在观察修平的九人也放弃了观察,向修平靠近。

不过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九人一起包围过来。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现在要敌十八手的修平可以说是处境相当艰难了。

也正因如此,修平才觉得突破自己的下限是有必要的。

既然你们围攻,那就别怪我不要脸了。

修平闭上了双眼,向前踏出一步。

心中一直在祈祷神明宽恕他的罪恶的同时,他用最后的两成能量开始了自己最后一次铭刻。

光,刺眼的光芒在修平的手中出现,随后整个村长的府院都在那一刹那迎来了天亮。

“什么?!”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闭眼,快闭眼!”

原本向修平靠近的九人,在光明降临的一瞬之间就成为了修平突破下限的最大受害者,悲伤的眼泪模糊了他们的视线,而那强光让他们的双眼难以睁开。

对此,修平双手握着以强光为特性的剑,脸上并没有那种阴人后的快意,反而是多了几分无奈。

他向这九人中一个泪流满面的人冲了过去,那人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被修平一剑贯穿了心脏。

那人因为胸口那冰凉的感觉给惊得瞪大了双眼,但一睁开眼睛他的双眼就彻底的看不见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这种美丽到近乎于无的世界让那人愣在了原地。

修平将右手按在了身前已经呆愣住的人的头顶,随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之下传来了一股能量波动。

他回应了这股能量波动,随后,十把十寸短刀在修平的右手之下出现,而原本的那个人也已经化作飞灰消散一空。

没有痛苦的彻底死去了。

修平没有再留手的打算,那十把十寸短刀被修平一把又一把扔向那已经迷失在光芒中的剩下八人。

这八人中有人心脏被刺穿,当场流血不止一命呜呼;有人脖子被贯穿,挣扎一下就再也挣扎不了了。

八人中的七人都是以上这两种情况,但有一人除外。

他挨了三把刀子,但是,这些刀子都没有打到致命部位。

一把在腹部,一把在大腿,还有一把在将那个幸运儿的脸划出一道血痕之后就飞了出去,没有再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于是,感受到了疼痛的他拼了命地向着村长家跑,也顾不上因奔跑而被短刀刺得越来越深的伤口。

“那个男人背后的神可以救我,我还能活,我都已经用尽我所有的运气了!”九人中的幸存者一边跑一边对着自己不断加油打气。

他无比坚信,只要自己跑到村长家他就可以得救!

他确实是跑到了村长的家门外,他也等到了村长出现,但是当村长出现的那一刻他只来得及说一句“弟兄们都死了,所有人包括您今天早上派出去的也死了”身上的短刀就全部消失,那一刻鲜血从三处伤口中射出。

他慌了神,拼了命的抱住了村长的大腿哭着求村长让神明救他,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一路跑到村长家他就一直在失血,现在鲜血更加变本加厉地流逝,他已然是没救了。

哪怕是召唤神明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在村长姚宛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九人中的幸存者最后死于失血,直到真正死去的那一刻,那幸存者的哭嚎与哀求之声都未曾停止。

阴影中暗中观察一切的修平见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便退回了自己的草棚。

他就是要故意留一个人去让村长知道他的帮手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也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不能复活,他的最终计划才能完成。

草棚周围的尸体在他去到村长家附近的时候已经被他处理好了,而他周围的邻居也不敢出来看情况,毕竟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

一个人揪着你的脑袋问你有没有拿过一个人的尸体残骸就问你怕不怕,就问你愧不愧疚,就问你后不后悔。

于是,早就被吓破了胆的他们窝在了自己的草棚里,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不闻不问,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天夜里,村长为找凶手与尸体忙得焦头烂额,但凶手和尸体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根本不见踪影。

由于被自己的帮手死去时的模样吓到忙于寻找凶手和尸体,村长竟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儿子姚晓的事情,这也就导致了村长一没有发现自己的独子一夜没有回家的事情。

几天以后,修平向村长申请了辞职。

而心力交瘁的村长此时已经把修平和姚晓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他已经完全被那一夜的诡异吓得六神无主了。

于是,修平在领完未结的工钱之后就回家了,但他没有进家门,只是将工钱塞进家门的门缝里就离开了。

为什么不告诉修次他已经回来了?关于这一点其实修平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修次是他名义上的弟弟,但却不是他血缘上的弟弟。

虽然生下修次的那两人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修平的父母,但修平知道,他们的本质其实早已改变。

对于修平来说,他们只是杀死自己父母的凶手。

但是,亲手害死了他们,害得弟弟失去了爱他的父母,对于这件事修平也感到对不起修次。

再加上修平在他的父母将要被献祭之时拦下了他,之后修次亲口说不会再认修平这个哥哥。

之后的事情就是兄弟俩之间的关系越发的冷淡,从那对男女被献祭开始还能勉强由修平单方面说几句话,但修次基本不是沉默就是回答一句多管闲事。

特别是碰到他被人欺负之类的事情,他总是强势的打断修平想要说的话,只说一句“与你无关”之类的话就强行结束与修平之间的对话。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修平才认为问修次关于他被人欺负之类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把一直以来欺负他的人杀了,一了百了的解决问题才会更好。

至于杀死一个罪不至死的人是否会有负罪感什么的,修平想都没有想过,对他而言,哪怕自己所做之事是错误的,哪怕他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哪怕他的行为会毁掉一个家庭,但那也无所谓。

修平只在乎他在乎的,不在乎他不在乎的,这是他的罪孽所在,也是他的天性所在,更是他一直所处的环境所导致的必然。

自从修平到村长家做工,再到他杀那个胖子发现村子的秘密,到现在兄弟俩的关系已经发展到碰面连一个招呼都不会打的程度了。

长时间不见面确实会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冷漠,哪怕修平有时可以回家休息也改变不了这种聚少离多所带来的与修次之间的关系淡漠。

当然,倒也不能完全说是长时间的不见面让这兄弟俩之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修平与修次之间的关系变成如今这样也并非没有两人的个人原因在里面。

修平不说话、不再打招呼,是因为他心怀愧疚,不是为害死那对男女而愧疚,而是为自己亲手造成的局面让修次重复他的经历而愧疚。

修次不说话也同样不再打招呼,是因为他憎恨修平的懦弱,憎恨那个被修平拦住而救不了父母的自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快要死时都不愿意说一句公道话,他们算什么外来者?他们在这里生活的几十年难道都是假的是骗人的吗?

好,既然没有人愿意讲道理那就跟他们拼了,自己的父母难道还不给人救了?

修平拦住了当时冲动的修次,是因为他不想让和这件事无关的弟弟受伤,可他不曾想他这一拦却是招来了弟弟发自内心的憎恨与厌恶。

不过这也在修平所能承受的范围。

为了保护自己,他不得不去破坏一个堪称幸福美满的家庭这种事情,也实在是称不上是可以让人心安理得接受的事。

哪怕是伤害他最亲近的弟弟修次,修平也完全可以说一句我害他们是为了保护我自己的人身安全,来和这件事情撇清关系。

甚至,修平还可以直接对修次说:我拦住你是为了保护你,你冲上去难道就可以保护他们了?你只会被那些人当成外来者抓起来献祭了,你谁也救不了!

对不起,我不配当你哥哥。

这是修平在献祭结束之后对修次说的话,而失去了父母之后的两人没有任何人接济,因此没过两天修平留下了一张托人写的字条就离开了。

字条上的内容很简单。

“我去村长那里做工了,那里包食宿,工钱也很好,要干的活也轻松,所以没必要去担心我,我一定会好好代替他们的职责养活你的!”

修平并不知道修次在看完字条之后会做何感想,不过他认为他已经尽到他应该履行的义务了。

至于修次是怎么想的,怎样看待他,他也没必要去在乎和关心了。

修平知道这是自我感动,可事到如今他也确实只能这样做了。

不错,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修平的内心好受一些,才能让他的负罪感小一些。

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没错,但这不是破坏一个与这件事无关的人的家庭的理由,更何况他们还没有开始真正的行动。

可以说,修平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的揣测之上的,再者,哪怕修平说了真相难道修次就会相信这个在他眼里已经成为了懦夫的哥哥的借口吗?

不,不会,修次只会说,别再自己骗自己了!没有救就是没有救,还说自己的父母要害自己你真是没救了彻彻底底的没救了!

修平一辈子都不会说出那埋葬在他心中的真相,如果可以,他会因为自己的欲望将自己的罪孽掩饰得毫无破绽,最后,用尽全力去为自己所做的错事赎罪。

不过,修平现在只能先进入到山中制造自己已经死去的假象,以免村长在忙完一切之后想起自己和消失不见的印迹图,为自己和修次招来无妄之灾。

进到村外的山里基本等同于死亡,没有什么特殊手段是绝对不可能在山里活下去的,除非是命硬到了极点,怎么杀都杀不死,不然入山即死没有半点的拖延。

修平要进山,但他不仅要进,还要找个正当理由大摇大摆的进,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他进山送死。

至于应该怎么做,找什么理由他也早就想好了。

如果随随便便就进山是不被允许的,因此要提前去村子周边的哨塔找人报备,哨塔这样的存在既是为了方便统计后面的失踪人口,也是为了保卫村庄安全,不让野兽进入村子。

但就目前村子里主要是靠献祭来获得食物和物资来看,哨塔的报备名存实亡,因为不会有人为了食物而进出村子。

不过野兽还是要防一下的,这也就是哨塔存在的主要作用了。

可惜,村子常年平静安乐,从来不会有野兽过来觅食,所以哨塔可以说压根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只能勉强起到表面作用。

没有工作,没有要干的事,并且可以来哨塔工作的也都是和村长有关系的人,这也就导致了哨塔里的人无论认不认真工作都不会有人计较。

因此,如果是未经报备没有出入凭证想出去也不是不行,就是要轻手轻脚的在夜里或者在天快亮的时候轻手轻脚溜出去,亦或是溜进来。

几年前修平就是这样干的,所以流程他很熟悉。

修平的计划是正大光明的,引人注目的出村,那自然是不能像个小老鼠似的溜来溜去,他要报备出村。

人们都认识他,知道修平的父母都已经被献祭了,也知道修平还有一个弟弟要养,不用多久就会知道修平辞掉了村长那边的工作。

利用这些条件,修平打算等明天中午就去报备出村,然后以为了一口吃的这种理由出村。

报备出村会吸引周边的人关注,虽然村里的每个人不一定都相互认识,但对于修平这个上好谈资所要做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所以,修平可以在报备完后,等那些好奇的村民涌上来,再跟他们说自己要出村的事情。

至于出村会不会让村长起疑心,那是完全不会的,毕竟修平已经是个死人了,跟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可别忘了,村长可是要面子的人,丢了面子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