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访客

复数之罪 · 横寻折 · 第46章 · 5072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郭恶来用手轻轻拍了拍嗡嗡作响的脑袋,在其平静下来后恶狠狠道:

“哼!多管闲事!”

梦老板也不是什么善茬,当即便分毫不让的回敬道:

“切,找不到徒弟的糟老头。”

矿石店内,郭恶来和梦老板两人都互相瞪起了对方,谁也不让谁。

过了一会,郭恶来妥协般的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感谢道:

“虽然对于你的做法很不爽,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你,时间也近了,要是我再找不到徒弟啊!锻造也要跟着我和姬过彻底入土了。”

“你和那位姬过可都是命不久矣的人,怎么,找到徒弟之后不想好好的生活一下?人老了不应该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吗?找徒弟不就是为了这么纯粹的目的吗?”

听到梦老板调侃似的话语,郭恶来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用怀念似的口吻道:

“当年我放弃了在八系之壤的一切,想要回到这里,回到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而姬过则是打算继承师父的遗志把锻造发扬光大。”

“结果你在这里颓废的准备了大半辈子,准备推翻这个扭曲的天心王朝,而那个姬过借助器物成了八系之壤的高层,并将锻造归类到了创造体系的机械方向之中?”

梦老板似乎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但他却还是要通过交流的方式说出来这些两人都知道东西。

这既是在告诉郭恶来祂知道郭恶来和姬过的一起,同时也是单纯的向郭恶来这位老朋友炫耀自己的情报网很全面,很厉害。

“你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郭恶来对梦老板竖起了大拇指,用着钦佩的语气道:

“五十年过去了,你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老恶我呢?蹉跎了五十年的光阴,直到昨天才下定决心去迎接自己的死亡。”

“所以说你这找了五十年徒弟真的是符合标准的都找不到?”

听到梦老板明知故问般的问题,郭恶来也是将大拇指放了下去,大大方方的对梦老板竖起了中间的那根手指:

“锻造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单是锻打灵魂就可以劝退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但这么多年里我也不是没有发现一个很有天赋的家伙,但那家伙渴望到处去旅行,还说自己是来找东西的,可惜了。”

“反正你的锻造吃力又不讨好,要不是我一直从乱界域给你带万象铁回来,你觉得你能撑多久?就天心王朝的万象铁储备量连锻造一件器物的一点点万象铁估计都拿不出来吧。”

郭恶来收回了中指,无奈的感叹道:

“乱界域的规则乱流太适合万象铁的催化了,谁又能想到万象铁本质上就是铁被规则乱流撞击之后内部结构完全被各种规则重构扭曲之后的产物?”

闻言,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梦老板笑着道:

“明明这种东西诞生的概率低得吓人,但还是被你们找出来了,我可是还记得当年那个找到万象铁家伙……”

“刚好是一名铁匠,刚好捡到一块万象铁,刚好要为我锻造出一把剑,又刚好要我来观赏全过程。你猜怎么着?!”

一听这话,郭恶来的脸就黑了下来,不过他还是给出了答案:

“那个铁匠什么都锻造不出来,反倒是昏了过去,而你则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万象铁的神异之处,直接上手亲自为自己锻造了一把剑……我是真的想象不出来,为什么你这种混蛋会成为锻造这一技艺的开山鼻祖。”

“时也命也,可能就是因为我比较神奇吧,世界想要我搞出来可以对付祂的敌人的锻造,不过祂这个方案也没能阻止那场大灭绝的发生。”

梦老板慵懒的笑意里写满了祂对于自己、对于世界的无限嘲弄,祂明明知晓了过去的一切,但在干预未来这一件事情上,祂却总是害怕自己在决策上、在计划的执行过程中的出现分毫的失误。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酿成弥天大祸。

所以,只能舍弃掉一切。

为了达成计划就必须不择手段,为了达成计划无论做出什么坏事都无所谓,为了达成计划哪怕是从一开始就决定一无所有也无所谓。

“说起来,你当年还不信我是锻造的开山祖师爷呢!非要把我拉去八系之壤见见姬彻……”

见梦老板旧事重提,郭恶来也是打断了梦正在说的话为自己打抱不平了起来:

“然后我就被暴打了一顿,姬彻那个老混蛋仗着自己八级欺负我一个三级,真是不讲武德。”

梦老板白了郭恶来一眼,稍稍回忆了一下当年的情景后,便开口道:

“但凡你肯把你锻造的器物拿出来给他一点教训,你也不至于打不过他吧。”

闻言,郭恶来连忙摆摆手道:

“那不行,我一旦用了器物,那个老混蛋也一定会用的,用了我就更加打不到他……唉,反正也死了,以后等我死了也能在梦里见到他……嘿嘿,我一定要说出我在现实里面干的事情,让他知道他的徒弟现在到底有多厉害!吓哭他好吧。”

尽管郭恶来的想法很美好,但梦老板还是给他浇了一盆冷水道:

“那场美梦本质上不过是在整理记忆而已,世界上的生生死死,不过都是为了那份记忆被彻底解构,被世界彻底掌握……”

“唉!”郭恶来像是要呼出胸口中沉积许久的闷气一样,重重叹了一口气才像是自我反问似的问道:

“自从我在你那里看到那场美梦之后,我至今还搞不清楚那个美梦到底是害了人类还是利好人类。梦老板,你说我们跟着那场梦一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努力了九万年想要变成的那个美梦里的样子,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对于这个问题,梦是如此回答的:

“天命如此,谁让我们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向那个美梦看齐的,但是只学到了形,没有学到神。”

“九万年前人人都能在夜晚时做那个美梦,人们被那片美好的世界给吸引住了,于是,便向世界行使支配的权利,让世界成为了奴隶,借助世界的力量构建美梦中的世界。”

“但是,无论是世界还是人们都高估了自己的极限,也高估了自己抵抗欲望的能力。”

“人们滥用世界的力量,世界的规则因之松动,于是怪物、天灾便在人的欲望下不断诞生。”

“然后,世界本身出了问题,那场美梦自然也出了问题,哪怕是世界末期救主之径出现,也无法拯救和挽回一切。”

“大灭绝是为了拯救,但世界拯救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场祂能享受到存在的美好的美梦。最后要不是有人用尽全力把这大灭绝的所带来的后果减小了一些,恐怕九万年前是什么都留不下来。”

“不过是一位真正的大神明的记忆碎片所构成的梦而已,而为了这个目的,死去的生灵要彻底的大量的死去,以过往的记忆不断维持那个美梦存在。”

“直到……哈哈,这不能说,这不能说,说了会被打死的。”

梦老板打了一哈欠,没有半分对于世界的敬畏,就说出了这个足以诠释整个世界本质的真相。

“依旧是这么肆无忌惮的发言!梦老板,你告诉我这么多真不怕回乱界域的时候被世界惩罚吗?”

“不怕,我可是世界的好帮手,好伙伴,祂如果惩罚我,我可是会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的!”

“变态。”

“多谢夸奖!我就是。”

“好了,不跟你扯那么多俏皮话了,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了解一下。”

郭恶来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而梦老板也收起了他的慵懒,死死的盯着郭恶来道:

“但说无妨!但我猜是关于修平的事情吧?”

“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一次性锻造成功的,而且他那把剑也不正常……作为锻造的祖师爷,梦老板,你见过有自己感情的器物吗?”

“没有,但这正是那小子特殊的地方,对于你提的两个问题我都只能回答你两个字。”

“哪两个字?”

“铭刻,这是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那第一个呢?”

“机缘,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可以一次性成功。”

听到梦老板说的第二个问题的答案瞬间,郭恶来已经打算掏出自己的随身器物准备和梦老板来场真男人之间的对决了,但出于对梦老板锻造老祖宗这一名号的尊敬,郭恶来还是冷静下来道:

“我准备要走了,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昨天一直跟修平说什么有力气有力气,但我寻思锻造只需要用力敲万象铁就行了,难道你找徒弟都是一直在夸徒弟有……”

“啊啊啊啊!老匹夫老子跟你拼了!”

“你这逆徒徒徒……孙,怎么还冲上来了呢?看我一个消失!”

郭恶来向梦老板扑过去,但却扑了个空,只有梦老板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着:

“这家店里的万象铁你全部打包带走,你不在的话这些万象铁也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是全给修平还是你自己用都随便你!拜拜!我的乖徒孙老恶。”

“再见了,认识了五十年的梦老板……”

郭恶来呼出了一口气,在将店里的上万块万象铁用他锻造出来的空间小盒装好后,他便离开了这家曾经来过无数次的矿石店。

并且他一出门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又是一个……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这样啊!”

远在乱界域的梦透过气泡表面上的画面,看到了郭恶来远去的身影,最终也只能保持沉默。

默默的注视着这位和祂认识了五十多年的老朋友,目送着他为自己的祖国燃尽最后一滴热血。

“为了庞大的计划,个体的死活往往无关紧要,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我在多年前开发出来锻造也同样是为了今天,哪怕是一路的传承死了不少人……无所谓!只要结果是正确的,那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梦收回了看向郭恶来的目光,无视了内心对于自己将要杀死的人的愧疚,无视了自己对于生命的敬畏,开始着手进行下一步计划。

一个要将天心王朝彻底颠覆的计划!

…………

无名小城某条古董街的小角落里有一家名为“器物”的道具店。

从外表上看,这家店没有任何的特色,无论是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门上牌匾,还是与古董街其他商店一样没有任何特色可言的水泥房、木头门,都让外人没有任何想要进来的欲望。

但是,彩叶并不这么想,或者说漩涡之主要她不要这么想。

昨天,漩涡之主告诉她,她已经等到了夺回天心王朝最好的时机,然后塞给她一张纸条后就让她用漩涡学会专门的空间通道前往这座叫无名的小城。

彩叶看过了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和一句话:找到一个叫郭恶来的人,他是站在你这边的人。

于是,彩叶便来到了这间被命名为“器物”的小店前,轻轻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一推开门,彩叶便听到了“叮铃铃”的风铃声,很清脆也很好听。

走进门后,将门关上,再回过头来,出现在彩叶面前的就是一个亮如白昼的世界。

彩叶抬头,看见了照亮整个道具店的光板,还看见光板四角延伸出四根黑色铁条,而铁条固定着充当光板能源的能量石并使其紧贴在光板的正下方。

看完了屋顶,彩叶才开始观察道具店的情况。

无尘的木质地板,竖立在墙壁两边堆满了道具的货架,一个柜台,一堆水和面包……

还有,一个看上去很眼熟的……

修平看见来人瞳孔一缩,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你怎么会在这里?请问郭恶来在哪里?”

彩叶退到了门口,和修平保持了安全距离,生怕自己再一次突然发疯伤到修平。

“哦!他现在成了教我锻造技巧的老师,因为一些事情出去了,如果你要找他的话应该要等到晚上。”

闻言,彩叶便在与修平保持着安全距离的情况下,搬了一张椅子在门旁边的墙壁前坐了下来,并在坐稳后回答了修平的问题:

“我来找你的老师办点事情,在你老师回来之前我就先在这里打扰一下了。”

修平并不知道灾界域和地界域之间存在空间通道的事情,于是他便开口问道:

“话说你是怎么从灾界域来到这里的?”

“空间通道。”

彩叶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那什么是空间通道?”

“就是利用印迹链接灾界的某一事物和地界域的某一事物,令这两样事物产生关联,然后再利用这两个关联建立一条印迹传送通道,只需要在这两件关联物旁边同时绘画有传送的印迹群,那两边就可以通过使用能量石进行传送。”

“哇!听不懂。”

修平最后承认了自己听不懂的事实,但彩叶却是很耐心的总结道:

“这个空间通道本质上就是让两个界域的事物联系起来,然后再通过有这个关联加持的传送印迹进行跨界域传送,就是这么简单。”

修平安静的闭上了嘴,虽然他能勉强理解,但是,他还是不太能够理解“链接”之类地名词,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修平来说还是太过抽象了。

不过一说到印迹,修平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把心交给他的那些有关于印迹的记忆消化掉,他之前只是找了两个看起来相当有实战价值的印迹简单的学习了一下而已。

之前他还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再将那些记忆给搞懂,可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却是让修平无暇顾及这件事。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修平好不容易可以休息片刻,但他却忘了这事,反而是在锻造上有一点成绩就开始得意忘形了,这实在是他的不对。

他还记得那位给他记忆的神明跟他说过,给他这些印迹记忆是看在他相当有印迹天赋的份上帮他快速学习印迹。

回想起这些过往的记忆,修平心中的负罪感更加强烈了。

怀揣着对辜负神明期待的歉意,修平用水晶空间收起了所有的水和面包后便开始消化脑海中关于印迹的记忆。

整个道具店内的空气在修平因学习而沉默后,彻底安静了下来,两人似乎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相互听见。

彩叶见修平不再说话,自然也不再说话,于是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发起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