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空白区域的边缘
灰线指向地图空白区。
这件事让整个三号缓冲区的气氛都变了。
净化组接管第二节点后，程述把污染回路图同步给灾域管理局。不到十分钟，空白区外围新增两道封锁线，原本负责训练营考核的评审人员也被临时撤离。
顾明棠没有带学生离开。
他们被安排在空白区边缘外的一处临时观察点，等待管理局确认是否需要补充学生组的精神感知记录。
说是观察点，其实只是一辆改装指挥车和几面便携式防护墙。
防护墙外，灰雾缓慢流动。
再往前不到两百米，就是地图上被遮掉的区域。
沈砚坐在指挥车门口，阿眠趴在他膝上。
它睡不着。
平时只要没有训练，它总能迅速把自己团起来。但今天，它的眼睛一直半睁，星雾尾巴偶尔轻轻晃一下，像在听某个很远的声音。
“又听见了？”沈砚低声问。
阿眠摇头。
不是声音。
是感觉。
空白区里有什么东西，让它觉得熟悉，又本能地想远离。
沈砚没有逼它描述。
精神系宠兽很多感知并不能准确翻译成人类语言，强行问只会增加负担。
苏映雪坐在另一侧整理数据。镜纹蝶停在她的数据板边缘，翅膀颜色有些暗，显然也消耗不小。
陆行舟在检查风雷隼的雷羽负荷。
韩铮则站在防护墙边，看着空白区方向，脸色不太好。
“我以前以为灰雾外围就是低阶灾兽多一点。”韩铮忽然说。
没人笑他。
很多学生都这么以为。
包括一些成绩不错的学生。
教材会把危险分级，把灾兽分级，把污染浓度分级。那些表格很必要，能让新人建立基本概念。
但真正站到空白区边缘后，他们才明白，低阶区域不等于低复杂度。
这里的灾兽等级或许不高，可它牵扯的旧案、污染通道、精神坐标和人为改造，已经远远超过一场学生考核。
学校模拟训练里的灰雾外围，通常意味着有限污染、低阶灾兽和明确撤离路线。真正来到这里才会发现，灰雾最危险的不是一只灾兽冲出来，而是你不知道脚下的路、眼前的花、耳边的声音，有哪一个是真的。
陆行舟说：“我也低估了。”
苏映雪没有抬头：“数据里看不出全部。现场污染会影响判断欲望。”
“判断欲望？”韩铮问。
“就是让你更想相信某个结论。”苏映雪说，“比如觉得那条路应该去，那个声音应该回应，那株花应该砍掉。”
韩铮沉默片刻：“那比幻象麻烦。”
沈砚说：“幻象骗眼睛。它骗理由。”
这句话让指挥车旁安静下来。
阿眠轻轻缩了一下。
沈砚把它抱起，放到肩上。
顾明棠和程述从指挥车另一侧走来。
程述手里拿着一份旧档案投影。
“管理局同意向你们开放部分资料。”他说，“只限和今天任务相关的内容。”
投影展开。
七年前三号缓冲区旧巡查路线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时的地图比现在完整得多。旧巡查路线从第二节点附近穿过，继续向东北方向延伸，最终抵达一座标注为“临时巡查站-17”的建筑。
巡查站位置，正处于现在的空白区边缘。
沈砚看着那个标注。
阿眠的尾巴忽然停住。
顾明棠注意到它的反应：“有感应？”
沈砚闭眼，通过契约确认片刻。
“不是呼唤。更像……旧梦境残留。”
程述把另一张照片投出来。
照片里的建筑已经严重破损，门牌只剩半截，上面能看见“17”两个数字。墙体边缘有一条极淡的星梦纹路，和匿名邮件里的照片角度不同，但位置很像。
“这是七年前救援队拍到的最后一张巡查站外部照片。”程述说，“之后那片区域空间标记不稳定，巡查站在地图上消失过三次，又重新出现过两次。最后一次确认实体位置，是五年前。”
陆行舟皱眉：“建筑会消失？”
“不是物理消失。”程述说，“是精神坐标不稳定。你能看见它，却走不到；或者你以为自己绕开了，最后却站在门口。”
韩铮听得头皮发麻：“这还叫外围？”
“以前不是外围。”顾明棠说，“灰雾边界这些年移动过。城市把防线往外推了一部分，也有一些地方被划成缓冲区。但空白区一直没彻底清掉。”
沈砚问：“今天第二节点的灰线，通向巡查站？”
程述点头：“方向吻合，但还不能确认终点。”
“孟怀序知道这条线。”沈砚说。
顾明棠看向他：“理由？”
沈砚调出孟怀序残页里那句“星梦频率可作为稳定通道”。
“如果旧巡查站的星梦纹路本来就能在灰雾里形成某种稳定通道，孟怀序改造第二节点，就是在尝试重新连接它。”
程述脸色微沉：“这也是管理局最担心的情况。”
阿眠忽然从沈砚肩上站了起来。
它盯着空白区方向，身体里的星光一明一暗。
沈砚感受到一幅画面。
不是完整梦境，只是一瞬间的片段。
一座旧巡查站。
半开的铁门。
墙上像眼睛一样的星梦纹路。
以及门内一排倒下的旧式巡查箱。
画面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沈砚立刻切断连接。
阿眠身体一软，被他接住。
顾明棠马上问：“看到什么？”
沈砚把片段描述出来。
程述在档案里快速翻找，随后调出一张内部结构图。
“巡查箱位置对得上。”他说，“这是七年前站内储备区的布置。公开资料里没有。”
也就是说，阿眠看到的不是它凭空想象的画面。
而是空白区里真实存在过的残留。
韩铮低声道：“那东西在给我们看路？”
沈砚摇头：“可能是在给阿眠看路。”
这更糟。
因为如果对方只想引诱人类，手段会有很多。
可它偏偏把画面递给阿眠。
顾明棠当机立断：“学生组撤离观察点。”
程述也点头：“这里不能久留。刚才那次残留接触说明空白区对星梦灵的定位更明确了。”
四人开始收拾装备。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指挥车外的灰雾忽然静止。
不是流速变慢。
而是完全停住。
风雷隼发出尖锐警告。
镜纹蝶翅面一片雪白。
金甲螳螂双臂瞬间张开。
阿眠从沈砚怀里抬头，眼睛里倒映出灰雾深处一座模糊建筑。
旧巡查站。
它出现在了空白区边缘。
距离观察点，不到一百米。
这件事让整个三号缓冲区的气氛都变了。
净化组接管第二节点后，程述把污染回路图同步给灾域管理局。不到十分钟，空白区外围新增两道封锁线，原本负责训练营考核的评审人员也被临时撤离。
顾明棠没有带学生离开。
他们被安排在空白区边缘外的一处临时观察点，等待管理局确认是否需要补充学生组的精神感知记录。
说是观察点，其实只是一辆改装指挥车和几面便携式防护墙。
防护墙外，灰雾缓慢流动。
再往前不到两百米，就是地图上被遮掉的区域。
沈砚坐在指挥车门口，阿眠趴在他膝上。
它睡不着。
平时只要没有训练，它总能迅速把自己团起来。但今天，它的眼睛一直半睁，星雾尾巴偶尔轻轻晃一下，像在听某个很远的声音。
“又听见了？”沈砚低声问。
阿眠摇头。
不是声音。
是感觉。
空白区里有什么东西，让它觉得熟悉，又本能地想远离。
沈砚没有逼它描述。
精神系宠兽很多感知并不能准确翻译成人类语言，强行问只会增加负担。
苏映雪坐在另一侧整理数据。镜纹蝶停在她的数据板边缘，翅膀颜色有些暗，显然也消耗不小。
陆行舟在检查风雷隼的雷羽负荷。
韩铮则站在防护墙边，看着空白区方向，脸色不太好。
“我以前以为灰雾外围就是低阶灾兽多一点。”韩铮忽然说。
没人笑他。
很多学生都这么以为。
包括一些成绩不错的学生。
教材会把危险分级，把灾兽分级，把污染浓度分级。那些表格很必要，能让新人建立基本概念。
但真正站到空白区边缘后，他们才明白，低阶区域不等于低复杂度。
这里的灾兽等级或许不高，可它牵扯的旧案、污染通道、精神坐标和人为改造，已经远远超过一场学生考核。
学校模拟训练里的灰雾外围，通常意味着有限污染、低阶灾兽和明确撤离路线。真正来到这里才会发现，灰雾最危险的不是一只灾兽冲出来，而是你不知道脚下的路、眼前的花、耳边的声音，有哪一个是真的。
陆行舟说：“我也低估了。”
苏映雪没有抬头：“数据里看不出全部。现场污染会影响判断欲望。”
“判断欲望？”韩铮问。
“就是让你更想相信某个结论。”苏映雪说，“比如觉得那条路应该去，那个声音应该回应，那株花应该砍掉。”
韩铮沉默片刻：“那比幻象麻烦。”
沈砚说：“幻象骗眼睛。它骗理由。”
这句话让指挥车旁安静下来。
阿眠轻轻缩了一下。
沈砚把它抱起，放到肩上。
顾明棠和程述从指挥车另一侧走来。
程述手里拿着一份旧档案投影。
“管理局同意向你们开放部分资料。”他说，“只限和今天任务相关的内容。”
投影展开。
七年前三号缓冲区旧巡查路线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时的地图比现在完整得多。旧巡查路线从第二节点附近穿过，继续向东北方向延伸，最终抵达一座标注为“临时巡查站-17”的建筑。
巡查站位置，正处于现在的空白区边缘。
沈砚看着那个标注。
阿眠的尾巴忽然停住。
顾明棠注意到它的反应：“有感应？”
沈砚闭眼，通过契约确认片刻。
“不是呼唤。更像……旧梦境残留。”
程述把另一张照片投出来。
照片里的建筑已经严重破损，门牌只剩半截，上面能看见“17”两个数字。墙体边缘有一条极淡的星梦纹路，和匿名邮件里的照片角度不同，但位置很像。
“这是七年前救援队拍到的最后一张巡查站外部照片。”程述说，“之后那片区域空间标记不稳定，巡查站在地图上消失过三次，又重新出现过两次。最后一次确认实体位置，是五年前。”
陆行舟皱眉：“建筑会消失？”
“不是物理消失。”程述说，“是精神坐标不稳定。你能看见它，却走不到；或者你以为自己绕开了，最后却站在门口。”
韩铮听得头皮发麻：“这还叫外围？”
“以前不是外围。”顾明棠说，“灰雾边界这些年移动过。城市把防线往外推了一部分，也有一些地方被划成缓冲区。但空白区一直没彻底清掉。”
沈砚问：“今天第二节点的灰线，通向巡查站？”
程述点头：“方向吻合，但还不能确认终点。”
“孟怀序知道这条线。”沈砚说。
顾明棠看向他：“理由？”
沈砚调出孟怀序残页里那句“星梦频率可作为稳定通道”。
“如果旧巡查站的星梦纹路本来就能在灰雾里形成某种稳定通道，孟怀序改造第二节点，就是在尝试重新连接它。”
程述脸色微沉：“这也是管理局最担心的情况。”
阿眠忽然从沈砚肩上站了起来。
它盯着空白区方向，身体里的星光一明一暗。
沈砚感受到一幅画面。
不是完整梦境，只是一瞬间的片段。
一座旧巡查站。
半开的铁门。
墙上像眼睛一样的星梦纹路。
以及门内一排倒下的旧式巡查箱。
画面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沈砚立刻切断连接。
阿眠身体一软，被他接住。
顾明棠马上问：“看到什么？”
沈砚把片段描述出来。
程述在档案里快速翻找，随后调出一张内部结构图。
“巡查箱位置对得上。”他说，“这是七年前站内储备区的布置。公开资料里没有。”
也就是说，阿眠看到的不是它凭空想象的画面。
而是空白区里真实存在过的残留。
韩铮低声道：“那东西在给我们看路？”
沈砚摇头：“可能是在给阿眠看路。”
这更糟。
因为如果对方只想引诱人类，手段会有很多。
可它偏偏把画面递给阿眠。
顾明棠当机立断：“学生组撤离观察点。”
程述也点头：“这里不能久留。刚才那次残留接触说明空白区对星梦灵的定位更明确了。”
四人开始收拾装备。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指挥车外的灰雾忽然静止。
不是流速变慢。
而是完全停住。
风雷隼发出尖锐警告。
镜纹蝶翅面一片雪白。
金甲螳螂双臂瞬间张开。
阿眠从沈砚怀里抬头，眼睛里倒映出灰雾深处一座模糊建筑。
旧巡查站。
它出现在了空白区边缘。
距离观察点，不到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