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废弃培育所
三百米看起来不长，却足够把一次调查变成城市级警戒。
灰雾推进三百米后，临渊市外城防线第一次进入准封闭状态。
普通市民看见的只是几条路临时管制，几处材料仓库暂停营业，城防广播提醒不要靠近旧城方向。
真正的压力，全在内部系统里。
灾域管理局的监测图上，三号缓冲区外缘像被人往城市方向推了一把。原本稳定的灰雾边界变成参差不齐的齿状，几处低阶灾兽群正在向外城防护带移动。
它们不强。
但数量多。
梦魇孢子群在灰雾底部滚动，灰雾潜伏兽贴着废弃管廊穿行，雾化游丝像一条条脏白色线，在地面裂缝里游动。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临渊市防线都能处理。
问题在于，它们的迁移方向太一致。
像被赶出来的。
协会安全室里，沈砚盯着监测图，手指在三处波峰之间画了一条线。
“推进不是整体扩张，是几个节点同时扰动造成的挤压。”
苏映雪看着镜纹蝶反馈：“如果只是灰雾自然涨落，边缘波动应该更均匀。现在三处波峰之间存在时间差。”
罗千帆调出数据：“第一处波峰在第二节点附近，第二处在旧巡查站外缘，第三处……”
他停了一下。
沈砚替他说完：“废弃培育所旧址。”
屏幕里，顾明棠已经站在那扇半埋地下门前。
门体锈蚀严重，边缘却有近期被打开过的痕迹。门牌上的“临渊宠兽培育所旧址”几个字被灰雾侵蚀得残缺，下面还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封存条。
封存时间，七年前。
程述低声道：“这地方在黑潮后就被废弃了。档案里写的是污染清理完成，设施坍塌，不具备继续使用价值。”
顾明棠蹲下，看着门缝边缘。
霜刃豹低头嗅了嗅，冰蓝色眼睛微微眯起。
“近期有人进出。”顾明棠说，“还有宠兽残留气息。”
程述把旧档案调到另一侧屏幕。
档案里的培育所平面图只有地上一层和地下半层，标注非常粗略。可现场门缝下方的冷风说明，地下空间远不止半层。要么当年的档案被删改过，要么黑潮后有人重新打通了下层结构。
这两个可能都不轻。
前者意味着七年前的封存资料本身有问题，后者意味着孟怀序或者他的协作者，在灾域边缘长期施工，却没有触发常规警报。
安全室里的阿眠原本趴在修复垫上，听到“宠兽残留”时抬起头。
它很困，却仍然盯着屏幕。
沈砚没有让它感知，只把现场传回的波形投到自己终端上。
万象进化推演给出提示。
【低强度梦境污染残留。】
【混有净梦花粉、精神安抚药剂、灾核碎屑反应。】
【疑似实验环境长期封闭后重新开启。】
沈砚把结论汇报给顾明棠。
程述听完，立刻让队员更换防护滤芯。
“如果里面有灾核碎屑，所有精神系宠兽后撤半个身位。”
顾明棠问：“星梦频率呢？”
沈砚看向阿眠。
阿眠也看着他。
它没有主动伸爪。
沈砚记得周宁的话。
要让它知道，它可以拒绝。
“不用阿眠直接确认。”沈砚说，“先用现场采样。”
顾明棠似乎看了屏幕这边一眼。
“可以。”
程述用啸雾犬释放低强度雾感，沿门缝扫入地下。几秒后，啸雾犬低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
是厌恶。
“里面有被净化失败的东西。”程述说。
安全室安静下来。
净化失败。
这个词对宠兽来说很沉。
它通常意味着某只原本可以被治疗、稳定或转移的宠兽，在错误处理后变成了更糟的东西。
顾明棠没有立刻开门。
她先让净化师在门外铺设三层隔离符，再让霜刃豹冻结门缝周围的灰雾残留。
等待的十分钟里，安全室没有人催促。
沈砚反复比对门缝外泄的波形，确认它和阿眠进化时的星梦频率只是相似，不是同源。这个结论很重要。相似意味着孟怀序在模仿，非同源则意味着阿眠不是污染源本身。
罗千帆也看见了他的标注，冷着脸补了一句：“把这条写进报告。以后谁再把星梦灵和灾兽直接画等号，就让他先看证据。”
阿眠听不懂全部，却听懂自己没有被划到灾兽那边，悄悄把脑袋从尾巴里露出来一点。
沈砚顺手把这份比对结果备份。
星梦灵和灾兽之间的边界，后续一定还会被人拿来做文章。现在多留一份清楚证据，就能少给孟怀序那套混淆概念的话术一点空间。
证据越早固定，后面越不容易被人改写。
十分钟后，地下门被打开。
一股混杂着霉味、药剂味和灰雾甜腥味的空气涌出。
现场队员全部后撤一步。
屏幕短暂雪花。
苏映雪立刻稳定信号：“梦境干扰增强。”
沈砚看见画面恢复时，地下通道已经出现在屏幕里。
台阶向下延伸，墙面斑驳，旧培育所的照明系统早已失效。顾明棠的队伍打开冷光灯，灯光扫过墙面，照出一排排旧式培养舱编号。
其中一面墙上，用灰色笔迹写着一句话。
【稳定灾核契约，不是禁忌，是未来。】
罗千帆骂了一声。
很轻，但安全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程述的声音冷下来：“记录。疑似孟怀序实验点。”
沈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培养舱编号。
其中几个编号格式，和阿眠的 M-117很像。
顾明棠显然也发现了。
她走到一只破损培养舱前。
舱体内空空荡荡，只剩干涸的营养液痕迹和一小撮灰白色绒毛。
沈砚眼前浮现提示。
【宠兽幼体残留绒毛。】
【原属性：精神系。】
【污染结果：净化失败后灾化。】
【备注：非星梦路线。】
非星梦路线。
孟怀序不是只盯着阿眠。
他曾经尝试过很多样本。
阿眠只是目前最接近他目标的那一个。
地下通道深处，传来很轻的呜咽声。
不像灾兽。
更像一只宠兽在求救。
阿眠猛地抬头。
顾明棠也停住脚步。
程述低声道：“所有人警戒。”
冷光灯照向通道尽头。
那里有一只小型宠兽蜷缩在破损隔离舱里，半边身体仍保留着浅蓝色绒毛，另半边却被灰色灾纹覆盖。
它抬起头。
眼睛里没有攻击欲。
只有混乱和痛苦。
沈砚看着屏幕，声音沉下去。
“它还活着。”
灰雾推进三百米后，临渊市外城防线第一次进入准封闭状态。
普通市民看见的只是几条路临时管制，几处材料仓库暂停营业，城防广播提醒不要靠近旧城方向。
真正的压力，全在内部系统里。
灾域管理局的监测图上，三号缓冲区外缘像被人往城市方向推了一把。原本稳定的灰雾边界变成参差不齐的齿状，几处低阶灾兽群正在向外城防护带移动。
它们不强。
但数量多。
梦魇孢子群在灰雾底部滚动，灰雾潜伏兽贴着废弃管廊穿行，雾化游丝像一条条脏白色线，在地面裂缝里游动。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临渊市防线都能处理。
问题在于，它们的迁移方向太一致。
像被赶出来的。
协会安全室里，沈砚盯着监测图，手指在三处波峰之间画了一条线。
“推进不是整体扩张，是几个节点同时扰动造成的挤压。”
苏映雪看着镜纹蝶反馈：“如果只是灰雾自然涨落，边缘波动应该更均匀。现在三处波峰之间存在时间差。”
罗千帆调出数据：“第一处波峰在第二节点附近，第二处在旧巡查站外缘，第三处……”
他停了一下。
沈砚替他说完：“废弃培育所旧址。”
屏幕里，顾明棠已经站在那扇半埋地下门前。
门体锈蚀严重，边缘却有近期被打开过的痕迹。门牌上的“临渊宠兽培育所旧址”几个字被灰雾侵蚀得残缺，下面还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封存条。
封存时间，七年前。
程述低声道：“这地方在黑潮后就被废弃了。档案里写的是污染清理完成，设施坍塌，不具备继续使用价值。”
顾明棠蹲下，看着门缝边缘。
霜刃豹低头嗅了嗅，冰蓝色眼睛微微眯起。
“近期有人进出。”顾明棠说，“还有宠兽残留气息。”
程述把旧档案调到另一侧屏幕。
档案里的培育所平面图只有地上一层和地下半层，标注非常粗略。可现场门缝下方的冷风说明，地下空间远不止半层。要么当年的档案被删改过，要么黑潮后有人重新打通了下层结构。
这两个可能都不轻。
前者意味着七年前的封存资料本身有问题，后者意味着孟怀序或者他的协作者，在灾域边缘长期施工，却没有触发常规警报。
安全室里的阿眠原本趴在修复垫上，听到“宠兽残留”时抬起头。
它很困，却仍然盯着屏幕。
沈砚没有让它感知，只把现场传回的波形投到自己终端上。
万象进化推演给出提示。
【低强度梦境污染残留。】
【混有净梦花粉、精神安抚药剂、灾核碎屑反应。】
【疑似实验环境长期封闭后重新开启。】
沈砚把结论汇报给顾明棠。
程述听完，立刻让队员更换防护滤芯。
“如果里面有灾核碎屑，所有精神系宠兽后撤半个身位。”
顾明棠问：“星梦频率呢？”
沈砚看向阿眠。
阿眠也看着他。
它没有主动伸爪。
沈砚记得周宁的话。
要让它知道，它可以拒绝。
“不用阿眠直接确认。”沈砚说，“先用现场采样。”
顾明棠似乎看了屏幕这边一眼。
“可以。”
程述用啸雾犬释放低强度雾感，沿门缝扫入地下。几秒后，啸雾犬低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
是厌恶。
“里面有被净化失败的东西。”程述说。
安全室安静下来。
净化失败。
这个词对宠兽来说很沉。
它通常意味着某只原本可以被治疗、稳定或转移的宠兽，在错误处理后变成了更糟的东西。
顾明棠没有立刻开门。
她先让净化师在门外铺设三层隔离符，再让霜刃豹冻结门缝周围的灰雾残留。
等待的十分钟里，安全室没有人催促。
沈砚反复比对门缝外泄的波形，确认它和阿眠进化时的星梦频率只是相似，不是同源。这个结论很重要。相似意味着孟怀序在模仿，非同源则意味着阿眠不是污染源本身。
罗千帆也看见了他的标注，冷着脸补了一句：“把这条写进报告。以后谁再把星梦灵和灾兽直接画等号，就让他先看证据。”
阿眠听不懂全部，却听懂自己没有被划到灾兽那边，悄悄把脑袋从尾巴里露出来一点。
沈砚顺手把这份比对结果备份。
星梦灵和灾兽之间的边界，后续一定还会被人拿来做文章。现在多留一份清楚证据，就能少给孟怀序那套混淆概念的话术一点空间。
证据越早固定，后面越不容易被人改写。
十分钟后，地下门被打开。
一股混杂着霉味、药剂味和灰雾甜腥味的空气涌出。
现场队员全部后撤一步。
屏幕短暂雪花。
苏映雪立刻稳定信号：“梦境干扰增强。”
沈砚看见画面恢复时，地下通道已经出现在屏幕里。
台阶向下延伸，墙面斑驳，旧培育所的照明系统早已失效。顾明棠的队伍打开冷光灯，灯光扫过墙面，照出一排排旧式培养舱编号。
其中一面墙上，用灰色笔迹写着一句话。
【稳定灾核契约，不是禁忌，是未来。】
罗千帆骂了一声。
很轻，但安全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程述的声音冷下来：“记录。疑似孟怀序实验点。”
沈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培养舱编号。
其中几个编号格式，和阿眠的 M-117很像。
顾明棠显然也发现了。
她走到一只破损培养舱前。
舱体内空空荡荡，只剩干涸的营养液痕迹和一小撮灰白色绒毛。
沈砚眼前浮现提示。
【宠兽幼体残留绒毛。】
【原属性：精神系。】
【污染结果：净化失败后灾化。】
【备注：非星梦路线。】
非星梦路线。
孟怀序不是只盯着阿眠。
他曾经尝试过很多样本。
阿眠只是目前最接近他目标的那一个。
地下通道深处，传来很轻的呜咽声。
不像灾兽。
更像一只宠兽在求救。
阿眠猛地抬头。
顾明棠也停住脚步。
程述低声道：“所有人警戒。”
冷光灯照向通道尽头。
那里有一只小型宠兽蜷缩在破损隔离舱里，半边身体仍保留着浅蓝色绒毛，另半边却被灰色灾纹覆盖。
它抬起头。
眼睛里没有攻击欲。
只有混乱和痛苦。
沈砚看着屏幕，声音沉下去。
“它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