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生死擂
刘家祖地，苍山如故。
这片土地在刘家失势之前，曾是玄武国的心脏。当年刘家先祖在此立国，围绕着祖地修建了皇城、祭坛、藏经阁，方圆数里皆是禁地。如今的皇城早已破败不堪，祭坛上的供品风化殆尽，藏经阁也被洗劫一空，断壁碎石七零八落，遍地荒草。
但地脉还在。
祖地之下埋着一条废弃的灵脉，虽说已经荒废多年，可对于四大家族而言，这几乎是玄武国境内最后一块还没被分干净的肥肉。谁占了祖地，谁就掐住了灵脉的喉咙。
苏无忌随苏武、苏镇山赶到时，祖地中央的废墟广场上已经立起了四面旗帜。李家黑旗在南，王家黄旗在北，秦家青旗在东，苏家的黑虎旗插在西首。四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各家族的精锐子弟分列于自家旗下，服色分明，杀气腾腾。粗略扫一眼，每家带来的护卫，修为最低的也在通脉境中期，刀剑出鞘，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苏无忌站在苏武身侧，穿一身白色劲装，脸上覆着张黑色兽皮面具。银枪用布裹了提在手里，只露出枪尾一截银白的纂头。
广场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四家的家主或主事者围桌而坐。苏武、王烈、李沧海、秦镇岳，四人身后各站着几名家族核心成员。
王磊站在王烈身后，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扇面半开半合。他的目光从苏家阵中扫过，在苏无忌身上停了一瞬。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扇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他收回目光，没说什么，只俯身凑到王烈耳边低语了几句。王烈眉头微皱，朝苏无忌的方向瞥了一眼，没有多言。
“废话不多说。”王烈率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灵脉只有一条，祖地只有一片。再怎么谈也谈不出花样来。比武定胜负，干净利落。”
“怎么个比法？”李沧海问。李家占据南方多年，行事一贯保守，但这次李沧海带的人手最多，显然对祖地势在必得。
“四家各出三人，抽签捉对，打擂台。赢的晋级，输的淘汰。最后哪家留在擂台上，祖地归哪家。”王烈说。
“不妥。”秦镇岳摇了摇头。秦家在东边，以商贾起家，向来精于算计，“擂台比武，点到为止。输的人受点轻伤，回去休养几天又能卷土重来。今天打完了，明天换个由头再来，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诸位的家族子弟伤得起，时间可拖不起。”
“那秦家主的意思是？”王烈挑眉。
秦镇岳将茶杯往石桌上一搁，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扫了一圈在场众人。
秦镇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桩普通生意：“通脉境前期、中期、后期各出十人，分三场死斗，不限手段，打到只剩一方为止。这三场每场胜者积一分。通脉境圆满各出一人，单挑死斗，最后活下来的积两分。前面这几场不过是开胃菜，目的是消耗各家实力，否则日后这些人成长起来，又免不了一番大战。最后是关键性的决胜局，锻灵境各出一人，单挑死斗，胜者积四分。五场总分九分，谁先积满五分，祖地归谁。
广场上的风声忽然静了一瞬。各家族子弟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面露兴奋，有人暗自犹豫，也有人面无表情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三十条人命，再加上两个顶尖种子和一个锻灵境强者，这一场打下来，输得最惨的那一家，年轻一代至少要断层十年。
“够狠。”王烈缓缓说道，“虽说锻灵境之前积满五分亦可决出祖地归属，但在座诸位恐怕谁也没有那份以一己之力碾压三家的本事。关键之局，仍在锻灵境的搏杀。不过如此才算像话，祖地的价值，本来就值得拿命来换。”
这套规则等于把各家从低到高的战力全部押上了赌桌，每一场都是不死不休。通脉境三场群战拼的是消耗，通脉境圆满单挑拼的是种子，锻灵境一战拼的是底蕴。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谁的拳头硬谁活到最后。
“苏家主以为如何？”秦镇岳看向苏武。苏武从入座到现在一言未发，此刻才缓缓放下茶杯。
“不可。这些人都是各家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为了争夺这片资源，让他们上擂台为家族送命，对他们实在太不公平，而且会寒了家族其他人的心。所以我建议，可以投降，投降者废除修为即可。”
众人听后，觉得苏武的意见确实在理，纷纷点头。
“既然都同意，那就立血契。”王烈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铺在石桌上，然后将秦镇岳所说的规则逐条列明，最下方留下四方空白。
苏武伸出手，咬破指尖，在苏家一栏滴下一滴鲜血。血珠渗入兽皮，泛起暗红的光。秦镇岳、王烈、李沧海依次上前，各自滴血落印，血光连闪三次，血契遂成。
“各家报出战名单。”主持死斗的是一位老修士，是玄武国除四家之外最大势力马家的老家主。他此番本是来看热闹的，却被几人发现，硬拉来做了公证人。
王家阵中率先站出一排排人影。通脉境前中后三个境界各十人，清一色精壮汉子，拳套铁甲，杀气腾腾。王霄从队列中迈步走出，站到通脉境圆满的位置上，双拳对撞，精铁拳套发出一声沉浑的金铁交鸣。锻灵境出战的，是王烈本人。
李家阵中也站出相应的人手。家主李玄风走到通脉境圆满的位置，李沧海亲自出战锻灵境。
秦家同样站出了各境界的子弟。通脉境圆满派出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形偏瘦，双手空空。锻灵境出战的却不是秦镇岳，而是秦家阵中一个始终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者。老者双目紧闭，膝上横着一根黑铁拐杖，周身气息全无，若不细看，几乎以为是个死人。
苏武看向此人，心中一惊，秦家竟还藏着一名锻灵境。他随即平复心情，从苏家卫队中迅速挑出通脉境前中后三期各十人，这些人原本都是黑虎军中的百战老兵，身上伤疤比寻常人一辈子挨的打都多。苏武提刀站到了锻灵境的位置。
通脉境圆满的位置上，苏无忌将裹枪的布条一圈圈解开，银白长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提枪走到广场中央，白衣在风中微微拂动，兽皮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台下的王磊将折扇啪地展开，又缓缓合上。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无忌身上。通脉境圆满的单挑死斗，王家派的是王霄，踏入通脉境圆满已有一年，战力颇为不俗。可如果苏家派的是这个“叶封”，此人曾以通脉境圆满的修为杀得王家只剩十几人，若由他上场，那这场单挑的变数就大了。
王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上次在西市坏我王家好事的叶封？藏头露尾的东西，今天这擂台上，我看你还能往哪藏。”
苏无忌将银枪往地上一顿，与李玄风并排而立。他没有接王霄的话，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老修士从袖中取出五份空白兽皮，铺在石桌上，让各家的锻灵境和通脉境出战者依次上前签生死契。王霄第一个上前，咬破拇指按了血印。李玄风紧随其后。秦家年轻人签完之后，轮到苏无忌。
苏武的目光落在那袭白衣上。他的手在刀柄上握紧又松开，没有出声。
苏无忌咬破拇指，面具下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在生死契上利落地按下血印。
锻灵境的生死契本不用再签，但由于秦镇岳并没有上场，只能重新签订。
老修士把五份生死契一一收进怀里，抬眼扫了扫四周，往前迈了一步，朗声道：“第一场，通脉境前期死斗。各家十人入场。”
这片土地在刘家失势之前，曾是玄武国的心脏。当年刘家先祖在此立国，围绕着祖地修建了皇城、祭坛、藏经阁，方圆数里皆是禁地。如今的皇城早已破败不堪，祭坛上的供品风化殆尽，藏经阁也被洗劫一空，断壁碎石七零八落，遍地荒草。
但地脉还在。
祖地之下埋着一条废弃的灵脉，虽说已经荒废多年，可对于四大家族而言，这几乎是玄武国境内最后一块还没被分干净的肥肉。谁占了祖地，谁就掐住了灵脉的喉咙。
苏无忌随苏武、苏镇山赶到时，祖地中央的废墟广场上已经立起了四面旗帜。李家黑旗在南，王家黄旗在北，秦家青旗在东，苏家的黑虎旗插在西首。四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各家族的精锐子弟分列于自家旗下，服色分明，杀气腾腾。粗略扫一眼，每家带来的护卫，修为最低的也在通脉境中期，刀剑出鞘，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苏无忌站在苏武身侧，穿一身白色劲装，脸上覆着张黑色兽皮面具。银枪用布裹了提在手里，只露出枪尾一截银白的纂头。
广场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四家的家主或主事者围桌而坐。苏武、王烈、李沧海、秦镇岳，四人身后各站着几名家族核心成员。
王磊站在王烈身后，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扇面半开半合。他的目光从苏家阵中扫过，在苏无忌身上停了一瞬。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扇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他收回目光，没说什么，只俯身凑到王烈耳边低语了几句。王烈眉头微皱，朝苏无忌的方向瞥了一眼，没有多言。
“废话不多说。”王烈率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灵脉只有一条，祖地只有一片。再怎么谈也谈不出花样来。比武定胜负，干净利落。”
“怎么个比法？”李沧海问。李家占据南方多年，行事一贯保守，但这次李沧海带的人手最多，显然对祖地势在必得。
“四家各出三人，抽签捉对，打擂台。赢的晋级，输的淘汰。最后哪家留在擂台上，祖地归哪家。”王烈说。
“不妥。”秦镇岳摇了摇头。秦家在东边，以商贾起家，向来精于算计，“擂台比武，点到为止。输的人受点轻伤，回去休养几天又能卷土重来。今天打完了，明天换个由头再来，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诸位的家族子弟伤得起，时间可拖不起。”
“那秦家主的意思是？”王烈挑眉。
秦镇岳将茶杯往石桌上一搁，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扫了一圈在场众人。
秦镇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桩普通生意：“通脉境前期、中期、后期各出十人，分三场死斗，不限手段，打到只剩一方为止。这三场每场胜者积一分。通脉境圆满各出一人，单挑死斗，最后活下来的积两分。前面这几场不过是开胃菜，目的是消耗各家实力，否则日后这些人成长起来，又免不了一番大战。最后是关键性的决胜局，锻灵境各出一人，单挑死斗，胜者积四分。五场总分九分，谁先积满五分，祖地归谁。
广场上的风声忽然静了一瞬。各家族子弟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面露兴奋，有人暗自犹豫，也有人面无表情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三十条人命，再加上两个顶尖种子和一个锻灵境强者，这一场打下来，输得最惨的那一家，年轻一代至少要断层十年。
“够狠。”王烈缓缓说道，“虽说锻灵境之前积满五分亦可决出祖地归属，但在座诸位恐怕谁也没有那份以一己之力碾压三家的本事。关键之局，仍在锻灵境的搏杀。不过如此才算像话，祖地的价值，本来就值得拿命来换。”
这套规则等于把各家从低到高的战力全部押上了赌桌，每一场都是不死不休。通脉境三场群战拼的是消耗，通脉境圆满单挑拼的是种子，锻灵境一战拼的是底蕴。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谁的拳头硬谁活到最后。
“苏家主以为如何？”秦镇岳看向苏武。苏武从入座到现在一言未发，此刻才缓缓放下茶杯。
“不可。这些人都是各家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为了争夺这片资源，让他们上擂台为家族送命，对他们实在太不公平，而且会寒了家族其他人的心。所以我建议，可以投降，投降者废除修为即可。”
众人听后，觉得苏武的意见确实在理，纷纷点头。
“既然都同意，那就立血契。”王烈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铺在石桌上，然后将秦镇岳所说的规则逐条列明，最下方留下四方空白。
苏武伸出手，咬破指尖，在苏家一栏滴下一滴鲜血。血珠渗入兽皮，泛起暗红的光。秦镇岳、王烈、李沧海依次上前，各自滴血落印，血光连闪三次，血契遂成。
“各家报出战名单。”主持死斗的是一位老修士，是玄武国除四家之外最大势力马家的老家主。他此番本是来看热闹的，却被几人发现，硬拉来做了公证人。
王家阵中率先站出一排排人影。通脉境前中后三个境界各十人，清一色精壮汉子，拳套铁甲，杀气腾腾。王霄从队列中迈步走出，站到通脉境圆满的位置上，双拳对撞，精铁拳套发出一声沉浑的金铁交鸣。锻灵境出战的，是王烈本人。
李家阵中也站出相应的人手。家主李玄风走到通脉境圆满的位置，李沧海亲自出战锻灵境。
秦家同样站出了各境界的子弟。通脉境圆满派出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形偏瘦，双手空空。锻灵境出战的却不是秦镇岳，而是秦家阵中一个始终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者。老者双目紧闭，膝上横着一根黑铁拐杖，周身气息全无，若不细看，几乎以为是个死人。
苏武看向此人，心中一惊，秦家竟还藏着一名锻灵境。他随即平复心情，从苏家卫队中迅速挑出通脉境前中后三期各十人，这些人原本都是黑虎军中的百战老兵，身上伤疤比寻常人一辈子挨的打都多。苏武提刀站到了锻灵境的位置。
通脉境圆满的位置上，苏无忌将裹枪的布条一圈圈解开，银白长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提枪走到广场中央，白衣在风中微微拂动，兽皮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台下的王磊将折扇啪地展开，又缓缓合上。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无忌身上。通脉境圆满的单挑死斗，王家派的是王霄，踏入通脉境圆满已有一年，战力颇为不俗。可如果苏家派的是这个“叶封”，此人曾以通脉境圆满的修为杀得王家只剩十几人，若由他上场，那这场单挑的变数就大了。
王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上次在西市坏我王家好事的叶封？藏头露尾的东西，今天这擂台上，我看你还能往哪藏。”
苏无忌将银枪往地上一顿，与李玄风并排而立。他没有接王霄的话，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老修士从袖中取出五份空白兽皮，铺在石桌上，让各家的锻灵境和通脉境出战者依次上前签生死契。王霄第一个上前，咬破拇指按了血印。李玄风紧随其后。秦家年轻人签完之后，轮到苏无忌。
苏武的目光落在那袭白衣上。他的手在刀柄上握紧又松开，没有出声。
苏无忌咬破拇指，面具下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在生死契上利落地按下血印。
锻灵境的生死契本不用再签，但由于秦镇岳并没有上场，只能重新签订。
老修士把五份生死契一一收进怀里，抬眼扫了扫四周，往前迈了一步，朗声道：“第一场，通脉境前期死斗。各家十人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