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丧子
落霞湖景区，五公里外。
一座平房孤零零地蹲在荒野里。
灰砖墙，石棉瓦屋顶，墙根被野草淹了半截。
张恒把越野车停在院子外面的土路上，送老大爷回家。
毕竟，刚才在凉亭里，老大爷说起自己村子就停不下来，情绪也有些失控。
又是哭又是笑，恍恍惚惚，哪还有之前要钱扫码时的精明样子。
三人怕他一个人待在那儿会出事，就果断询问他家具体位置，送他回来了。
张恒拉开车门，把大爷从后座上扶下来。
大爷的腿脚倒是利索，不需要人搀，自己踩在土路上，一步一步往平房门口走。
但他佝偻着身子，神色恍惚，无精打采。
似乎心中那团火熄了，只剩下一个瘦削，疲惫，被回忆掏空了力气的老人。
张恒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老大爷一步一步往屋里走，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还是喜欢他之前贪财要价的精神样子。”
谁知道刚说完，老头猛然回头，朝着三人，又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到饭点了，附近可没有餐馆，来我家吃饭吧！”
“三十块钱一位，你们三人算是熟客了，就便宜点，算你们八十！”
三个人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老头。
果然还是没有变啊！
真是一个贪财的小老头。
张恒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小多小时。
四周的荒野一望无际，其它完整的建筑都没有，更别说餐馆了。
八十块，报销单上多一行备注的事。
当即，他掏出手机，扫了门框上贴着的同一个手裁二维码。
付款，截图。
三个人跟着大爷进了屋。
“你们坐，我这就去做饭。”
大爷看到付款，顿时来了精神，把蒲扇往腰带上一插，精神抖擞地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哗哗声，案板上菜刀剁菜的笃笃声，煤气灶点火的啪啪声。
三种声音混在一起，节奏紧凑，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在凉亭里又哭又笑的老人在操作。
张恒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平房从外面看灰扑扑的，里面倒是装修得不差。
实木的四方桌和四把配套的椅子，椅背上雕刻着简单的卷草纹。
靠墙摆着一张深棕色皮沙发，对面是一台大彩电，墙角立着冰箱和洗衣机。
透过客厅的后窗，能看到院子里还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车身落了灰，有些年头没有开了。
在乡下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
王涛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家具置办倒是挺齐全，这个大爷果真是个到处搜刮的财迷小老头”。
张恒倒是有些奇怪。
贪财不假，但一个住在这种地方的独居老人，即使贪财，也攒不到多少钱。
那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忽然，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墙上。
一张黑白照片，挂在四方桌正对面的墙上。
照片不大，七寸左右，镶在一个深色木框里。
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平头，露出一口洁白牙齿。
五官和老大爷有六七分相似，眉眼之间那股精神气尤其像。
但让人惊讶的却是，他穿着一身镇岳队的制式队服。
黑色制服上的银色龙纹徽章异常显眼。
这人难道是大爷的儿子，还是一个已经牺牲的镇岳队员？
所以大爷才会拿到补偿金，可.......
张恒盯着那张脸，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儿看到过。
想起来了，似乎是镇岳队三队大厅的那面照片墙上，就有他的身影。
记得那个位置，似乎是最高的那一排，最左边那张。
一个很年轻的寸头男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下面标注的名字，好像叫......
“好眼熟的照片，是我们三队的前辈，好像叫吴骏吧？”
王涛也看到了那张照片，推了推单边眼镜，凑近了看去。
随后，他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难怪一听说我们是镇岳队员，态度就好了很多，说了那么多东西，还请我们来吃饭，原来他儿子也是我们镇岳队的前辈。”
张恒偏过头，撇了王涛一眼：“你确定是请我们吃饭？”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重新落在照片上，语气变得严肃。
“另外，一会儿不许提他儿子的事。”
“这件事也许又是他的一大悲伤，一个孤独的老人，不适合消化更多的悲伤情绪。”
王涛用手往嘴上一拉，示意会闭上嘴巴。
他想起刚才在景区凉亭里，自己因为对异兽的憎恨一时间上头了，跟老大爷争辩了好几句。
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有一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只是一个简单纯粹的孤寡老人，只因村子被污染，感到愤愤不平而已。
而此时苏晓鹿，似乎已经饿了，不太想参与搭话和分析。
只是一股脑，啪嗒啪嗒吃着，最后一包小熊饼干零食。
半个小时后。
大爷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
四方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全部都是常见的家常素菜。
酸辣土豆丝，土豆丝切得极细，每一根都均匀如牙签。
番茄炒鸡蛋，蛋块嫩得能用筷子夹出水来，番茄炒出了红油，甜味和酸味裹在每一块蛋上。
麻婆豆腐，豆腐切成了大拇指大的方块，在红油和花椒粉里滚过，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红油，筷子夹起来微微颤抖。
黄瓜皮蛋汤，黄瓜切片薄得能透光，皮蛋切成瓣沉在碗底，汤清如水，面上浮着几粒细盐和几片葱花。
张恒看到一桌子菜，闻到菜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确实，从早上到现在，吃的是苏晓鹿背包里的薯片和饼干，喝的是矿泉水。
一天没吃上一顿正经饭。
他在四方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而另外两人的速度更快。
苏晓鹿已经盛了一大碗饭，筷子在四盘菜和汤碗之间来回飞舞，腮帮子鼓得比刚才吃饼干时还圆。
王涛坐在她旁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大，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大爷你这手艺绝了”。
张恒也夹起一筷子酸辣土豆丝，放进嘴里。
酸味先到，辣味紧随其后，然后才是土豆丝本身的淀粉甜味。
他嚼了两下，米饭的香气混着酸辣的汤汁在舌面上铺开，回味无穷。
“大爷，你之前是厨师吧？”
王涛在一边接过话，又塞了一筷子麻婆豆腐，“厨艺真不错，我觉得你守着那景区大门，不如去城里开一家农家乐菜馆，肯定生意火爆！”
苏晓鹿似乎也想说话夸赞。
但她张开嘴，嘴里塞满了番茄炒鸡蛋和米饭，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她努力地嚼了两下，然后放弃了，只是朝大爷竖了个大拇指，继续埋头扒饭。
张恒一碗饭干完，又盛了一碗黄瓜皮蛋汤。
汤清味鲜，黄瓜片在齿间脆生生地断开，皮蛋的醇厚和黄瓜的清甜在汤里融在一起。
他喝了两口，放下汤碗，抬头看去。
发现大爷没有上桌，只是沉默的坐在一边的竹制小凳子上。
摇着那把破蒲扇，看着三个人吃，嘴角挂着一个微笑。
王涛也注意到了，朝大爷招手：“大爷，一起来吃啊！别客气，虽然是给我们做的，但都到饭点了，你也吃点。”
大爷笑呵呵地摇了摇头，浑浊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蒲扇在他手里不紧不慢地晃着：“不吃了，晚点还有事，另外......”
“你们别回去了，就留下来吧！”
王涛摆了摆手，又喝了一口汤：“留下来？那可不行，我们一会儿是真有事！对了，大爷您晚上还有什么......”
话没说完。
汤碗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四方桌上，碗底汤汁溅在桌面上。
他整个人失去意识，软绵绵趴在桌子上。
单边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吃的最多的苏晓鹿，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趴在了桌上。
她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黄瓜片。
张恒看到这一幕，猛然站起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手指按住有些微痛的太阳穴。
目光死死盯着竹凳上，那个摇着蒲扇，看似人畜无害的老头身上。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下药了？你......”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身体一晃，往侧边一斜，摔倒在地，闭上了眼睛。
一座平房孤零零地蹲在荒野里。
灰砖墙，石棉瓦屋顶，墙根被野草淹了半截。
张恒把越野车停在院子外面的土路上，送老大爷回家。
毕竟，刚才在凉亭里，老大爷说起自己村子就停不下来，情绪也有些失控。
又是哭又是笑，恍恍惚惚，哪还有之前要钱扫码时的精明样子。
三人怕他一个人待在那儿会出事，就果断询问他家具体位置，送他回来了。
张恒拉开车门，把大爷从后座上扶下来。
大爷的腿脚倒是利索，不需要人搀，自己踩在土路上，一步一步往平房门口走。
但他佝偻着身子，神色恍惚，无精打采。
似乎心中那团火熄了，只剩下一个瘦削，疲惫，被回忆掏空了力气的老人。
张恒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老大爷一步一步往屋里走，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还是喜欢他之前贪财要价的精神样子。”
谁知道刚说完，老头猛然回头，朝着三人，又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到饭点了，附近可没有餐馆，来我家吃饭吧！”
“三十块钱一位，你们三人算是熟客了，就便宜点，算你们八十！”
三个人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老头。
果然还是没有变啊！
真是一个贪财的小老头。
张恒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小多小时。
四周的荒野一望无际，其它完整的建筑都没有，更别说餐馆了。
八十块，报销单上多一行备注的事。
当即，他掏出手机，扫了门框上贴着的同一个手裁二维码。
付款，截图。
三个人跟着大爷进了屋。
“你们坐，我这就去做饭。”
大爷看到付款，顿时来了精神，把蒲扇往腰带上一插，精神抖擞地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哗哗声，案板上菜刀剁菜的笃笃声，煤气灶点火的啪啪声。
三种声音混在一起，节奏紧凑，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在凉亭里又哭又笑的老人在操作。
张恒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平房从外面看灰扑扑的，里面倒是装修得不差。
实木的四方桌和四把配套的椅子，椅背上雕刻着简单的卷草纹。
靠墙摆着一张深棕色皮沙发，对面是一台大彩电，墙角立着冰箱和洗衣机。
透过客厅的后窗，能看到院子里还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车身落了灰，有些年头没有开了。
在乡下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
王涛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家具置办倒是挺齐全，这个大爷果真是个到处搜刮的财迷小老头”。
张恒倒是有些奇怪。
贪财不假，但一个住在这种地方的独居老人，即使贪财，也攒不到多少钱。
那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忽然，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墙上。
一张黑白照片，挂在四方桌正对面的墙上。
照片不大，七寸左右，镶在一个深色木框里。
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平头，露出一口洁白牙齿。
五官和老大爷有六七分相似，眉眼之间那股精神气尤其像。
但让人惊讶的却是，他穿着一身镇岳队的制式队服。
黑色制服上的银色龙纹徽章异常显眼。
这人难道是大爷的儿子，还是一个已经牺牲的镇岳队员？
所以大爷才会拿到补偿金，可.......
张恒盯着那张脸，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儿看到过。
想起来了，似乎是镇岳队三队大厅的那面照片墙上，就有他的身影。
记得那个位置，似乎是最高的那一排，最左边那张。
一个很年轻的寸头男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下面标注的名字，好像叫......
“好眼熟的照片，是我们三队的前辈，好像叫吴骏吧？”
王涛也看到了那张照片，推了推单边眼镜，凑近了看去。
随后，他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难怪一听说我们是镇岳队员，态度就好了很多，说了那么多东西，还请我们来吃饭，原来他儿子也是我们镇岳队的前辈。”
张恒偏过头，撇了王涛一眼：“你确定是请我们吃饭？”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重新落在照片上，语气变得严肃。
“另外，一会儿不许提他儿子的事。”
“这件事也许又是他的一大悲伤，一个孤独的老人，不适合消化更多的悲伤情绪。”
王涛用手往嘴上一拉，示意会闭上嘴巴。
他想起刚才在景区凉亭里，自己因为对异兽的憎恨一时间上头了，跟老大爷争辩了好几句。
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有一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只是一个简单纯粹的孤寡老人，只因村子被污染，感到愤愤不平而已。
而此时苏晓鹿，似乎已经饿了，不太想参与搭话和分析。
只是一股脑，啪嗒啪嗒吃着，最后一包小熊饼干零食。
半个小时后。
大爷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
四方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全部都是常见的家常素菜。
酸辣土豆丝，土豆丝切得极细，每一根都均匀如牙签。
番茄炒鸡蛋，蛋块嫩得能用筷子夹出水来，番茄炒出了红油，甜味和酸味裹在每一块蛋上。
麻婆豆腐，豆腐切成了大拇指大的方块，在红油和花椒粉里滚过，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红油，筷子夹起来微微颤抖。
黄瓜皮蛋汤，黄瓜切片薄得能透光，皮蛋切成瓣沉在碗底，汤清如水，面上浮着几粒细盐和几片葱花。
张恒看到一桌子菜，闻到菜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确实，从早上到现在，吃的是苏晓鹿背包里的薯片和饼干，喝的是矿泉水。
一天没吃上一顿正经饭。
他在四方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而另外两人的速度更快。
苏晓鹿已经盛了一大碗饭，筷子在四盘菜和汤碗之间来回飞舞，腮帮子鼓得比刚才吃饼干时还圆。
王涛坐在她旁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大，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大爷你这手艺绝了”。
张恒也夹起一筷子酸辣土豆丝，放进嘴里。
酸味先到，辣味紧随其后，然后才是土豆丝本身的淀粉甜味。
他嚼了两下，米饭的香气混着酸辣的汤汁在舌面上铺开，回味无穷。
“大爷，你之前是厨师吧？”
王涛在一边接过话，又塞了一筷子麻婆豆腐，“厨艺真不错，我觉得你守着那景区大门，不如去城里开一家农家乐菜馆，肯定生意火爆！”
苏晓鹿似乎也想说话夸赞。
但她张开嘴，嘴里塞满了番茄炒鸡蛋和米饭，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她努力地嚼了两下，然后放弃了，只是朝大爷竖了个大拇指，继续埋头扒饭。
张恒一碗饭干完，又盛了一碗黄瓜皮蛋汤。
汤清味鲜，黄瓜片在齿间脆生生地断开，皮蛋的醇厚和黄瓜的清甜在汤里融在一起。
他喝了两口，放下汤碗，抬头看去。
发现大爷没有上桌，只是沉默的坐在一边的竹制小凳子上。
摇着那把破蒲扇，看着三个人吃，嘴角挂着一个微笑。
王涛也注意到了，朝大爷招手：“大爷，一起来吃啊！别客气，虽然是给我们做的，但都到饭点了，你也吃点。”
大爷笑呵呵地摇了摇头，浑浊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蒲扇在他手里不紧不慢地晃着：“不吃了，晚点还有事，另外......”
“你们别回去了，就留下来吧！”
王涛摆了摆手，又喝了一口汤：“留下来？那可不行，我们一会儿是真有事！对了，大爷您晚上还有什么......”
话没说完。
汤碗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四方桌上，碗底汤汁溅在桌面上。
他整个人失去意识，软绵绵趴在桌子上。
单边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吃的最多的苏晓鹿，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趴在了桌上。
她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黄瓜片。
张恒看到这一幕，猛然站起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手指按住有些微痛的太阳穴。
目光死死盯着竹凳上，那个摇着蒲扇，看似人畜无害的老头身上。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下药了？你......”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身体一晃，往侧边一斜，摔倒在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