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伏击
林了凡是被一阵焦味呛醒的。
窑口的火光映红了整片空地——守口那只灰褐色大犬的毛发边缘正在卷曲焦枯。它伏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合上了眼，没有再动。
窑外站着七只焦黑的东西。人形，矮半头，皮肤像反复烧过又冷却的炭块。手里的木棍顶端燃着青白色的火焰。
为首的那只往前迈了一步。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向裂缝，开合时露出暗红色的内壁。
“骨头留下。你走。“
林了凡没答话。青白色的火线在他脚前的地面上画了一道弧，泥土开始发烫。鞋底冒白烟了。
他没退。冲过火线，铁管砸进第一只焦黑东西的面部裂缝——裂缝塌陷，整只东西碎裂成数块燃烧的碎片。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来。他架开两根火焰棍，棍端擦着他耳侧掠过，灼热燎起他鬓边一缕发丝。
第四只从侧后方扣住了他的左肩——那只焦黑的手像烧红的铁钳嵌进他肩头的旧伤口，白烟从皮肉接触处升起。他闷哼一声，反手把铁管插进它的胸腹，用力一挑。那东西倒地碎裂。
只剩下为首的那只了。
它把火焰棍举过头顶，青白色的火焰转成白炽。火光照亮整片空地，连窑口砖缝都在反光。
“你知道我是谁吗？“它忽然开口，裂缝中暗红色的内壁在火光中微微搏动。“我爷爷当年给取经人拦过路。他叫金角。他和你怀里那副骨头的主人交过手。“
林了凡的指节在铁管上扣紧了。金角大王。平顶山。银角。葫芦。
“我没见过我爷爷。“那只东西继续说，“他被打死了之后，我们这一支被灵山圈在这里守路。传了三代。每一代都知道——谁抱着那副骨头路过，就抢。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话。“
他把棍子横举过头顶，白炽的火焰在他头顶上方凝成一个葫芦的形状。
“拿过来。“
林了凡向前迈了一步。骨架腹部的暗金色缝线在高温下骤然亮了一瞬，一股温热的力量灌入他掌心，沿着左臂上升。他感到左手的沉重感正在消退。
那东西将白炽火焰凝成的葫芦朝他压下——他举铁管格挡。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灼热的气浪把他向后推了半步，但他脚下站住了。他听到自己脚底的烧鞋底发出焦糊的吱吱声。
第二下压下来，他撑着。第三下，他的膝盖弯了一线。第四下，铁管开始发红、变软，像即将熔化的铁条。他低头看怀里的骨架——暗金色的缝线在持续发烫，每一分热量都在涌入他的经脉。但他能感到那股力量正在变薄、变弱，像一口即将干涸的井。
“你撑不了多久。“那东西说完，白炽火焰凝成的葫芦底部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淌出液态的火，像熔化的金属一样朝他头顶倾泻下来。他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动作——侧身，把怀里的骨架换了方向，用背去接那倾泻的火流。火落在他的后背上，衣料瞬间烧穿，皮肉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发出嘶的声响。
他没有喊。脚下是烫的，肩头是焦的，后背是烧的。他咬着牙把骨架护在胸前，侧过身子让火流沿着他后背滑落下去。他听到自己后背皮肉烧灼的声音。闻到自己的肉在高温中卷缩的气味。
然后那火焰流尽了。那只东西举着空了的火焰棍，裂缝中暗红色的内壁正在快速黯淡。它脚下的地面在火焰耗尽之后开始龟裂。它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林了凡站直了。他不知道自己后背烧成了什么样，还能感觉到热，但疼痛暂时麻木了。他把骨架重新抱好，迈了一步上前。铁管已经熔弯了，他用拳头——右手的拳头，裹着一层暗金色的薄光——砸进了那只东西的裂缝正中央。
暗红色的内壁被拳头的冲击力劈开。它向后倒去，落地时身体碎裂成焦黑粉末，混着地面上的余烬一起被风吹散。
他站在空地上。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碎块和灰烬。窑口的火光已经灭了，只剩几缕白烟从砖缝中升起。
他低头看怀里骨架的腹部缝线。暗金色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一层极薄的光晕还贴在骨面上。
他转过头。天亮的方向是一片稀疏的林地。他抱着骨架朝那边走去。脚底直接踩在粗粝的土路上，鞋底已经没了，每走一步都带起一片干燥的尘雾。
走了大约百步之后，他停了一下。林地的树影中蹲着一只东西——黑色的，毛茸茸的，体型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小，像一只刚断奶的幼犬。它蹲在树根旁边，仰头看着他。
它的眼睛是暗金色的。
“你身上有桃木的味道。“它开口了，声音又细又软，“我奶奶以前跟我说，闻到桃木味的人不能咬。“
林了凡低头看着它。
“你奶奶是谁？“
“我奶奶是蝎子精。“它说完之后跳起来，蹦跳着消失在树丛的阴影里。
他站在林间空地上。晨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继续往林地深处走去。
——第四十五章·完——
窑口的火光映红了整片空地——守口那只灰褐色大犬的毛发边缘正在卷曲焦枯。它伏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合上了眼，没有再动。
窑外站着七只焦黑的东西。人形，矮半头，皮肤像反复烧过又冷却的炭块。手里的木棍顶端燃着青白色的火焰。
为首的那只往前迈了一步。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向裂缝，开合时露出暗红色的内壁。
“骨头留下。你走。“
林了凡没答话。青白色的火线在他脚前的地面上画了一道弧，泥土开始发烫。鞋底冒白烟了。
他没退。冲过火线，铁管砸进第一只焦黑东西的面部裂缝——裂缝塌陷，整只东西碎裂成数块燃烧的碎片。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来。他架开两根火焰棍，棍端擦着他耳侧掠过，灼热燎起他鬓边一缕发丝。
第四只从侧后方扣住了他的左肩——那只焦黑的手像烧红的铁钳嵌进他肩头的旧伤口，白烟从皮肉接触处升起。他闷哼一声，反手把铁管插进它的胸腹，用力一挑。那东西倒地碎裂。
只剩下为首的那只了。
它把火焰棍举过头顶，青白色的火焰转成白炽。火光照亮整片空地，连窑口砖缝都在反光。
“你知道我是谁吗？“它忽然开口，裂缝中暗红色的内壁在火光中微微搏动。“我爷爷当年给取经人拦过路。他叫金角。他和你怀里那副骨头的主人交过手。“
林了凡的指节在铁管上扣紧了。金角大王。平顶山。银角。葫芦。
“我没见过我爷爷。“那只东西继续说，“他被打死了之后，我们这一支被灵山圈在这里守路。传了三代。每一代都知道——谁抱着那副骨头路过，就抢。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话。“
他把棍子横举过头顶，白炽的火焰在他头顶上方凝成一个葫芦的形状。
“拿过来。“
林了凡向前迈了一步。骨架腹部的暗金色缝线在高温下骤然亮了一瞬，一股温热的力量灌入他掌心，沿着左臂上升。他感到左手的沉重感正在消退。
那东西将白炽火焰凝成的葫芦朝他压下——他举铁管格挡。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灼热的气浪把他向后推了半步，但他脚下站住了。他听到自己脚底的烧鞋底发出焦糊的吱吱声。
第二下压下来，他撑着。第三下，他的膝盖弯了一线。第四下，铁管开始发红、变软，像即将熔化的铁条。他低头看怀里的骨架——暗金色的缝线在持续发烫，每一分热量都在涌入他的经脉。但他能感到那股力量正在变薄、变弱，像一口即将干涸的井。
“你撑不了多久。“那东西说完，白炽火焰凝成的葫芦底部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淌出液态的火，像熔化的金属一样朝他头顶倾泻下来。他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动作——侧身，把怀里的骨架换了方向，用背去接那倾泻的火流。火落在他的后背上，衣料瞬间烧穿，皮肉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发出嘶的声响。
他没有喊。脚下是烫的，肩头是焦的，后背是烧的。他咬着牙把骨架护在胸前，侧过身子让火流沿着他后背滑落下去。他听到自己后背皮肉烧灼的声音。闻到自己的肉在高温中卷缩的气味。
然后那火焰流尽了。那只东西举着空了的火焰棍，裂缝中暗红色的内壁正在快速黯淡。它脚下的地面在火焰耗尽之后开始龟裂。它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林了凡站直了。他不知道自己后背烧成了什么样，还能感觉到热，但疼痛暂时麻木了。他把骨架重新抱好，迈了一步上前。铁管已经熔弯了，他用拳头——右手的拳头，裹着一层暗金色的薄光——砸进了那只东西的裂缝正中央。
暗红色的内壁被拳头的冲击力劈开。它向后倒去，落地时身体碎裂成焦黑粉末，混着地面上的余烬一起被风吹散。
他站在空地上。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碎块和灰烬。窑口的火光已经灭了，只剩几缕白烟从砖缝中升起。
他低头看怀里骨架的腹部缝线。暗金色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一层极薄的光晕还贴在骨面上。
他转过头。天亮的方向是一片稀疏的林地。他抱着骨架朝那边走去。脚底直接踩在粗粝的土路上，鞋底已经没了，每走一步都带起一片干燥的尘雾。
走了大约百步之后，他停了一下。林地的树影中蹲着一只东西——黑色的，毛茸茸的，体型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小，像一只刚断奶的幼犬。它蹲在树根旁边，仰头看着他。
它的眼睛是暗金色的。
“你身上有桃木的味道。“它开口了，声音又细又软，“我奶奶以前跟我说，闻到桃木味的人不能咬。“
林了凡低头看着它。
“你奶奶是谁？“
“我奶奶是蝎子精。“它说完之后跳起来，蹦跳着消失在树丛的阴影里。
他站在林间空地上。晨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继续往林地深处走去。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