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金刚
林了凡是被尿憋醒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确认自己还活着——胳膊能动，腿能动，心脏在跳，就是跳得有点虚。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拉扯一下皱成一团腌菜的白衬衫。
昨晚那三个人走后，他就这么穿着衣服睡着了。
林了凡站起来，扶住墙。膀胱胀得要炸，他趿拉着拖鞋挪到门口，准备去楼道的公共卫生间放水，因为出租屋里没卫生间。
可当他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着一个金人。
两米多高，浑身肌肉虬结，面部五官粗犷如石刻，眼窝凹陷处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稳定的、无悲无喜的金色火焰。
它穿着类似古印度武士的胫甲和臂环，赤裸的胸膛上刻着一行梵文，正中央嵌着一颗缓缓旋转的金色珠子。
它站在楼道里，把整条走廊堵得严严实实。隔壁大姐家那只总在门口趴着的狸花猫，此刻正缩在拐角炸着毛朝这边嘶嘶哈气。
林了凡愣了一秒。
然后他“砰“地关上了门。
心跳从每分钟七十直接飙到一百二。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挂门链，一边往意识深处喊：“大圣大圣大圣大圣——“
没有回应。
胸腔里那个不属于他的心沉默了整夜之后，此刻依然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咚咚。“
敲门声。门链绷得笔直，铆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了凡从门板前弹开，后退两步。
“咚咚。“
第二下。门链的第一颗铆钉崩飞了，擦着他耳朵射进身后的衣柜门板，钉进去半寸深。
林了凡毫不犹豫转身冲向窗户。四楼，下面是水泥地面，跳下去腿必然折。但他脑子飞速转了一下——折腿总比被那玩意儿堵在屋里强。他一把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
楼下停着一辆早餐车，塑料棚顶鼓鼓囊囊。他目测了一下角度，如果斜着跳、先砸中早餐车棚顶再滚落到地上，断腿的概率大概能从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也行。
他一只脚踩上窗台——
“咚咚。“
第三下。
门板从中间炸开了。金人的半边身躯从破洞里挤进来，肩宽几乎和门框等长。它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窝里两团金焰微微跳动。
林了凡整个人僵在窗台上，一只脚悬在窗外。
“灵山执法，“金人开口了。“编号金刚七。受命回收违禁佛识。目标：孙悟空。“
“我不是孙悟空！“林了凡脱口而出。
“宿体同样回收。““配合归位，可酌情减损灵识记忆。反抗——“
它抬起了右手。掌心嵌着一颗金色珠子，珠子表面正在凝聚一层炽白色的光。
“——格式化处理。“
白光从它掌心喷涌而出，瞬间灌满了整间十平米的出租屋。
林了凡在那一瞬间看清了自己的手——皮肤底下金色的纹路疯狂亮起又疯狂熄灭，像被强行灌入又强行抽出的电流。
然后那一束白光在他胸口处停住了。
金刚七的金色火焰眼窝骤然波动了一下。光芒接触到林了凡胸口的瞬间，被一层极薄的黑雾挡住了，寸步不让。
“……不死根骨。“金刚七的声音出现了极微小的顿挫。“未被剥离。有残留识别——“
林了凡的意识正在涣散。白光的余波从他四肢百骸淌过去，疼痛像电流一样反复冲刷。他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金刚七朝他又迈了一步，那只金色的巨手再次抬起——
他的右手自己动了。
林了凡的意识骤然大清。他右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那只布满金色纹路的凡人手掌、与两米多高金刚巨人的腕关节贴合在一起。
但金刚七停住了。
林了凡听见自己的胸腔里，那个沉寂了一整夜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沙哑的、疲惫的、带着刚睡醒的怒气——“你吵什么吵。“
金刚七的眼窝金焰猛然暴涨。它用力甩腕想把那只手甩脱，但那只凡人的手纹丝不动。
“……孙悟空。“金刚七的声音变了。金属回响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类似警惕的波动。“你已剥离九成神通，宿体濒危——“
“濒危？“林了凡的嘴巴自己张开了。那声音带着极其不耐烦的鼻音，像一个人被吵醒之后随便应付了一句。“我当年从老君炉里蹦出来的时候，比现在濒危多了。“
他的右手发力。
金刚七的手腕上，金色的甲片开始寸寸龟裂。那些金光闪闪的碎片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类似石头的质地。
金刚七的口中发出一阵嗡嗡的震动——林了凡后来回想，那大概就是它的痛嚎。它另一只手握拳砸来，拳头裹着灼目的白光，带着能把一面墙捶穿的威势——
林了凡的身体侧了侧。
金刚七的拳头嵌进了砖墙里，拔出来的瞬间带出一蓬碎石和灰尘。
“七。“身体里的声音说，带着一种更不耐烦的调子，“你是第七个。前六个呢？“
金刚七没有说话。它的胸膛猛然亮起——那颗嵌在正中央的金色珠子剧烈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整间屋子里所有的金属物件同时震动：桌上的钥匙、衣柜上的拉链、天花板上的灯架，全部朝那颗珠子倾斜过去。
林了凡感觉自己的血在倒流。
“它在召唤同队。“身体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认真，“三息之内还有两个到。你扛不住。“
“那怎么办？“林了凡的意识拼尽全力喊。
声音沉默了一瞬。
“跑。“
“跑哪儿去？“
“窗口。“
“四楼！“
“我说跳你就跳。“
金刚七胸口的珠子嗡鸣声达到顶峰。整栋楼都在晃。隔壁大姐的尖叫声从墙板那边传过来，那只狸花猫炸着毛从拐角飞蹿而过。
然后林了凡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了。
他的身体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后撤一步、蹬上窗台、纵身跃出——全程不到半秒。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半空中的时候，风已经灌满了他的袖口和裤腿。
四楼。自由落体。水泥地面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朝他扑过来。
“闭眼。“身体里的声音说。
他闭了。
然后他感觉自己坠进了一片柔软的、温热的、像棉花糖又像温水的物质里。
他摔在一堆塑料和帆布上——早餐车。他砸穿了那辆早餐车的塑料棚顶，滚落在摊位上堆着的蒸笼和豆浆桶之间，汤汤水水糊了一身，但骨头一条都没断。
他从蒸笼堆里抬起头。
四楼窗口，金刚七的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它没有追。它的职责是回收，不能脱离既定巡逻区域。
林了凡与它对望了一瞬。
然后他的右手又自己抬起来了。手指勾了勾，像在招呼什么。
金刚七缩回去了。
林了凡从早餐车残骸里爬出来。早餐车老板从旁边便利店里冲出来，看着他满身蒸笼和豆浆的狼狈模样愣了两秒，然后开始骂：“小伙子你干什么！我这一早上还没开张！“
“对不起对不起——“林了凡一边道歉一边往裤兜里摸，“我赔我赔——“
他摸到手机。屏幕碎了，触屏失灵。他又摸口袋，零钱只有十几块。他抬头看看老板那张气得发青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这副浑身汤水碎蒸笼的惨状。
“……“他张了张嘴。
身体里的声音忽然叹了口气。然后他的右手从碎屏手机旁边伸出去，从早餐车底下的缝隙里摸出来一张对折的红色钞票。一百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在那里的。
他把钱递给老板，然后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他的意识里嗡了一声。
“你从哪摸的——“
“别问。“
他一路走。满身豆浆味，左脚鞋掉了半只，衬衫前襟糊着一片黏糊糊的蒸笼布，路过早点摊的时候所有人都扭头看他。
“……大圣。“他终于开口。
“嗯。“
“刚才那个金刚七，还会来吗？“
“它不会。“声音说，“它的巡逻区域固定在那个小区，已经超出范围了。但会换别的，更高级的，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蹲你。“
“那你呢？你还能醒几次？“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小子你今天阳寿又烧了三个月。加上昨天，半年多没了。下次我再醒，烧的更狠。所以——“
“所以什么？“
“你最好学着靠自己。“
林了凡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指缝里全是豆浆渣和蒸笼屑，但指腹上有一层极其微弱的金色纹路正在消退。他试着攥了攥拳——确实比昨天有力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一点点，但真实存在。
“你给我的力量……能用吗？“他问。
“能。但用多少烧多少。你自己掂量。“
林了凡站起来。巷口外面，城市照常运转，公交车来来往往，上班族行色匆匆。没有人知道刚才那栋居民楼四楼有一个金人砸穿了门板，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四楼跳下来活蹦乱跳地走了。
他站在巷口，看着这片忙碌的、冷漠的、日复一日的城市。
“大圣。“
“嗯。“
“你记得唐僧吗？“
身体里安静了。
“你记得猪八戒和沙僧吗？“他继续问。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了凡以为它又睡着了，才听到一个极低的、几乎听不真切的回应——“……谁？“
林了凡闭上眼。
巷口的风吹过来，把他满身的豆浆味吹散了一些。
但他的瞳孔深处，有极其细微的金线在流动。
他睁开眼，朝地铁站走去。
“那今天，“他对着意识深处说，“你教我。怎么靠自己。“
声音没有回答。
但他感觉胸腔里那个心跳，比方才稳了一点。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确认自己还活着——胳膊能动，腿能动，心脏在跳，就是跳得有点虚。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拉扯一下皱成一团腌菜的白衬衫。
昨晚那三个人走后，他就这么穿着衣服睡着了。
林了凡站起来，扶住墙。膀胱胀得要炸，他趿拉着拖鞋挪到门口，准备去楼道的公共卫生间放水，因为出租屋里没卫生间。
可当他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着一个金人。
两米多高，浑身肌肉虬结，面部五官粗犷如石刻，眼窝凹陷处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稳定的、无悲无喜的金色火焰。
它穿着类似古印度武士的胫甲和臂环，赤裸的胸膛上刻着一行梵文，正中央嵌着一颗缓缓旋转的金色珠子。
它站在楼道里，把整条走廊堵得严严实实。隔壁大姐家那只总在门口趴着的狸花猫，此刻正缩在拐角炸着毛朝这边嘶嘶哈气。
林了凡愣了一秒。
然后他“砰“地关上了门。
心跳从每分钟七十直接飙到一百二。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挂门链，一边往意识深处喊：“大圣大圣大圣大圣——“
没有回应。
胸腔里那个不属于他的心沉默了整夜之后，此刻依然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咚咚。“
敲门声。门链绷得笔直，铆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了凡从门板前弹开，后退两步。
“咚咚。“
第二下。门链的第一颗铆钉崩飞了，擦着他耳朵射进身后的衣柜门板，钉进去半寸深。
林了凡毫不犹豫转身冲向窗户。四楼，下面是水泥地面，跳下去腿必然折。但他脑子飞速转了一下——折腿总比被那玩意儿堵在屋里强。他一把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
楼下停着一辆早餐车，塑料棚顶鼓鼓囊囊。他目测了一下角度，如果斜着跳、先砸中早餐车棚顶再滚落到地上，断腿的概率大概能从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也行。
他一只脚踩上窗台——
“咚咚。“
第三下。
门板从中间炸开了。金人的半边身躯从破洞里挤进来，肩宽几乎和门框等长。它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窝里两团金焰微微跳动。
林了凡整个人僵在窗台上，一只脚悬在窗外。
“灵山执法，“金人开口了。“编号金刚七。受命回收违禁佛识。目标：孙悟空。“
“我不是孙悟空！“林了凡脱口而出。
“宿体同样回收。““配合归位，可酌情减损灵识记忆。反抗——“
它抬起了右手。掌心嵌着一颗金色珠子，珠子表面正在凝聚一层炽白色的光。
“——格式化处理。“
白光从它掌心喷涌而出，瞬间灌满了整间十平米的出租屋。
林了凡在那一瞬间看清了自己的手——皮肤底下金色的纹路疯狂亮起又疯狂熄灭，像被强行灌入又强行抽出的电流。
然后那一束白光在他胸口处停住了。
金刚七的金色火焰眼窝骤然波动了一下。光芒接触到林了凡胸口的瞬间，被一层极薄的黑雾挡住了，寸步不让。
“……不死根骨。“金刚七的声音出现了极微小的顿挫。“未被剥离。有残留识别——“
林了凡的意识正在涣散。白光的余波从他四肢百骸淌过去，疼痛像电流一样反复冲刷。他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金刚七朝他又迈了一步，那只金色的巨手再次抬起——
他的右手自己动了。
林了凡的意识骤然大清。他右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那只布满金色纹路的凡人手掌、与两米多高金刚巨人的腕关节贴合在一起。
但金刚七停住了。
林了凡听见自己的胸腔里，那个沉寂了一整夜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沙哑的、疲惫的、带着刚睡醒的怒气——“你吵什么吵。“
金刚七的眼窝金焰猛然暴涨。它用力甩腕想把那只手甩脱，但那只凡人的手纹丝不动。
“……孙悟空。“金刚七的声音变了。金属回响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类似警惕的波动。“你已剥离九成神通，宿体濒危——“
“濒危？“林了凡的嘴巴自己张开了。那声音带着极其不耐烦的鼻音，像一个人被吵醒之后随便应付了一句。“我当年从老君炉里蹦出来的时候，比现在濒危多了。“
他的右手发力。
金刚七的手腕上，金色的甲片开始寸寸龟裂。那些金光闪闪的碎片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类似石头的质地。
金刚七的口中发出一阵嗡嗡的震动——林了凡后来回想，那大概就是它的痛嚎。它另一只手握拳砸来，拳头裹着灼目的白光，带着能把一面墙捶穿的威势——
林了凡的身体侧了侧。
金刚七的拳头嵌进了砖墙里，拔出来的瞬间带出一蓬碎石和灰尘。
“七。“身体里的声音说，带着一种更不耐烦的调子，“你是第七个。前六个呢？“
金刚七没有说话。它的胸膛猛然亮起——那颗嵌在正中央的金色珠子剧烈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整间屋子里所有的金属物件同时震动：桌上的钥匙、衣柜上的拉链、天花板上的灯架，全部朝那颗珠子倾斜过去。
林了凡感觉自己的血在倒流。
“它在召唤同队。“身体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认真，“三息之内还有两个到。你扛不住。“
“那怎么办？“林了凡的意识拼尽全力喊。
声音沉默了一瞬。
“跑。“
“跑哪儿去？“
“窗口。“
“四楼！“
“我说跳你就跳。“
金刚七胸口的珠子嗡鸣声达到顶峰。整栋楼都在晃。隔壁大姐的尖叫声从墙板那边传过来，那只狸花猫炸着毛从拐角飞蹿而过。
然后林了凡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了。
他的身体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后撤一步、蹬上窗台、纵身跃出——全程不到半秒。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半空中的时候，风已经灌满了他的袖口和裤腿。
四楼。自由落体。水泥地面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朝他扑过来。
“闭眼。“身体里的声音说。
他闭了。
然后他感觉自己坠进了一片柔软的、温热的、像棉花糖又像温水的物质里。
他摔在一堆塑料和帆布上——早餐车。他砸穿了那辆早餐车的塑料棚顶，滚落在摊位上堆着的蒸笼和豆浆桶之间，汤汤水水糊了一身，但骨头一条都没断。
他从蒸笼堆里抬起头。
四楼窗口，金刚七的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它没有追。它的职责是回收，不能脱离既定巡逻区域。
林了凡与它对望了一瞬。
然后他的右手又自己抬起来了。手指勾了勾，像在招呼什么。
金刚七缩回去了。
林了凡从早餐车残骸里爬出来。早餐车老板从旁边便利店里冲出来，看着他满身蒸笼和豆浆的狼狈模样愣了两秒，然后开始骂：“小伙子你干什么！我这一早上还没开张！“
“对不起对不起——“林了凡一边道歉一边往裤兜里摸，“我赔我赔——“
他摸到手机。屏幕碎了，触屏失灵。他又摸口袋，零钱只有十几块。他抬头看看老板那张气得发青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这副浑身汤水碎蒸笼的惨状。
“……“他张了张嘴。
身体里的声音忽然叹了口气。然后他的右手从碎屏手机旁边伸出去，从早餐车底下的缝隙里摸出来一张对折的红色钞票。一百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在那里的。
他把钱递给老板，然后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他的意识里嗡了一声。
“你从哪摸的——“
“别问。“
他一路走。满身豆浆味，左脚鞋掉了半只，衬衫前襟糊着一片黏糊糊的蒸笼布，路过早点摊的时候所有人都扭头看他。
“……大圣。“他终于开口。
“嗯。“
“刚才那个金刚七，还会来吗？“
“它不会。“声音说，“它的巡逻区域固定在那个小区，已经超出范围了。但会换别的，更高级的，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蹲你。“
“那你呢？你还能醒几次？“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小子你今天阳寿又烧了三个月。加上昨天，半年多没了。下次我再醒，烧的更狠。所以——“
“所以什么？“
“你最好学着靠自己。“
林了凡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指缝里全是豆浆渣和蒸笼屑，但指腹上有一层极其微弱的金色纹路正在消退。他试着攥了攥拳——确实比昨天有力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一点点，但真实存在。
“你给我的力量……能用吗？“他问。
“能。但用多少烧多少。你自己掂量。“
林了凡站起来。巷口外面，城市照常运转，公交车来来往往，上班族行色匆匆。没有人知道刚才那栋居民楼四楼有一个金人砸穿了门板，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四楼跳下来活蹦乱跳地走了。
他站在巷口，看着这片忙碌的、冷漠的、日复一日的城市。
“大圣。“
“嗯。“
“你记得唐僧吗？“
身体里安静了。
“你记得猪八戒和沙僧吗？“他继续问。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了凡以为它又睡着了，才听到一个极低的、几乎听不真切的回应——“……谁？“
林了凡闭上眼。
巷口的风吹过来，把他满身的豆浆味吹散了一些。
但他的瞳孔深处，有极其细微的金线在流动。
他睁开眼，朝地铁站走去。
“那今天，“他对着意识深处说，“你教我。怎么靠自己。“
声音没有回答。
但他感觉胸腔里那个心跳，比方才稳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