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铁骑活一次,村里死一人

天下神通皆有债 · 原上有书 · 第25章 · 32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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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胜军报贴出不到半个时辰,柳坪村传来急疫。

军报写玄骑只损三匹战马。

报疫文书却写柳坪村三十七人暴毙。

正好对应战场上三十七次重伤复生。

陆沉舟要求前往验尸,守门军官以疫区危险拒绝。苏晚照拿出冻结的巡官印:“我不能调兵,但仍是登记在册的司契师。急疫可能与收尸营尸变同源,我有权查疫源。”

“副将有令,任何人不得离营。”

“那就在拒绝文书上签名。”

军官不肯。

最后军方派二十名士卒随行,名为护送,实为监视。

柳坪村距孤雁堡三十里。众人抵达时,村口已经堆好焚尸油,急疫告示的墨都没干。

陆沉舟先摸尸温。

三十七具尸体死亡时辰一致,与玄骑复生几乎分毫不差。死者没有疫斑,腕上却都有淡金抽寿纹。

规模比桑梓村小,手法完全相同。

一名老人从山林里回来,看到村中尸体当场跪倒。他叫柳老根,早晨上山砍柴,因不在供养阵范围内逃过一劫。

“又睡过去了……”

“以前也发生过?”陆沉舟问。

“每逢边军打仗,村里总有人一觉不醒。官府说是惊了魂,老人孩子命薄。”

“你梦见过什么?”

柳老根说,每次有人死前,全村都会梦见一个穿黑甲的年轻人。他胸口插着箭,一遍遍问自己叫什么。

石六认出描述,那是玄骑第三营的周七。今日战场上,周七恰好复生三次。

随行士卒中,一个名叫柳成的年轻人突然冲向尸堆。

死者里有他的父母。

他入伍五年,一直被告知玄骑复生的代价由朝廷国库以丹药和妖兽寿元支付。父母还在信中夸他守境有功,愿多交军粮。

现在两人并排躺在雪里,腕上金纹与玄骑胸口寿线一模一样。

“校尉。”柳成转向带队军官,“国库支付是什么意思?”

军官道:“妖人制造幻术,不可轻信。”

“这是我爹娘!”

“疫尸不容靠近,退下!”

军官拔刀,目标却不是柳成,而是幸存老人。

只要唯一活证死去,柳坪村便能像其他疫村一样被烧成灰。

韩烈一枪挡住刀锋。

其余士卒立刻包围。

“要动手?”韩烈问。

陆沉舟没有发动债册,也没有命令任何人。他把三十七具尸体的死亡时辰写在雪地左边,又把玄骑复生记录写在右边。

三十七对三十七。

每个时辰都能一一对应。

“你们自己选。”陆沉舟对士卒说,“保护老人,让证词活着;或者服从军令,杀掉他,再告诉自己国库付了钱。”

柳成第一个放下刀,站到老人身前。

第二个人犹豫片刻,也退开枪尖。

二十名士卒中,十一人选择保护证人,四人保持中立,剩下五人仍跟随军官。

军官怒斥叛变,却不敢同时攻击半队士卒。

苏晚照让每个人在两列时辰下按印。按印不代表承认陆沉舟所有判断,只证明他们亲眼见过尸体和战报。

证据链不再只属于债册。

柳老根带众人进入村祠。

祠堂墙上挂着一张北境地图,是历代村正用来标记灾年和疫病的。十年来,附近各村发生“急疫”的时间都用黑点记下。

青石村、河湾村、白杨里、桑梓村……二十七处寿村全部在图上。

黑点看似散乱,连起来却形成一座覆盖北境的巨大供养阵。孤雁堡位于阵心,九条主线分别通往九座边城。

桑梓村是最新补上的节点,位置恰好填补阵图南角缺口。

灭村不是赵横临时起意。

有人为了完成整座北境大阵,提前选择了桑梓村。

苏晚照把战场时间、柳坪死者、老人证词和供养地图并列封存。即使不提债册,任何人都能看懂其中关系。

军官见事情无法遮掩,偷偷放出信鸽。

韩烈一箭射落,鸽腿密信却只有一句:柳坪节点暴露,立即清洗。

远处传来马蹄。

不是孤雁堡援兵,而是一队戴着无面铁盔的玄甲骑。

他们奉命烧村,不认军法司,不认苏晚照,只认九重玄印。

柳成拔刀站到父母尸体前。

这一次,二十名随行士卒全部站到了村民一边。

陆沉舟望着墙上覆盖整个北境的供养阵。

偷出一本原册,救不了二十七个村。

要停下不死军契,他必须先夺下这座阵的一个节点。

而柳坪村,就是第一个。

无面玄骑共二十四人,进入村口后没有询问,直接分成四队。两队封路,一队搬油,最后一队直扑村祠地图。

他们不是来救疫,而是来销毁节点暴露的证据。

带队者只亮出九重玄印:“奉上契清洗。阻拦者视同北原细作。”

柳成握刀的手仍在抖,却没有让开父母尸体。其余士卒站成一排,过去他们看到玄印便会服从,如今亲眼见过三十七条命如何支付,军令第一次失去绝对力量。

“请出示落款。”方岳道。

无面骑没有回答,挥刀便斩。

韩烈正面接下。对方也是复生玄骑,胸口中枪仍继续进攻。可村中供养阵已被陆沉舟循债线暂时封住,寿线无法补入,伤口第一次没有立刻愈合。

无面骑动作出现迟疑。

他们从未在受伤后感受真正疼痛。

“疼就对了。”韩烈道,“这才是你自己的身体。”

陆沉舟没有封死整个节点。他把三十七具尸体姓名写在祠堂地图对应位置,让供养阵无法再把寿数识别为无主;又让仍活着的村民按下掌印,声明不同意征用。

黑册浮出一条临时规则:

【柳坪节点,债主有名。】

【未经本人允许,不得抽取。】

九重玄印强行压下,试图覆盖声明。陆沉舟手掌立刻裂开,鬓角白发迅速增加。封一个村比封一个人的代价重得多,他最多撑一刻钟。

苏晚照抓紧时间组织验尸。每具尸体编号,死亡时辰与复生记录并列,柳老根和二十名士卒分别作证。证据被抄成三份,一份藏入祠堂梁柱,一份交柳成,一份由信鸽送往司契院外的地方州府。

无面骑首领见无法速胜,转而命人焚烧民宅,逼众人救火。

陆沉舟让村民自己选择先救人还是救图。老人们决定带孩子撤向山林,青壮则拆屋形成防火带。没有谁被要求为了证据留在火中。

随行军官原本仍站在无面骑一边。直到他发现九重玄印的供养名单中也有自己家乡,下一批“急疫村”正是他出生的石沟村。

“为什么石沟也在?”

无面骑首领答:“节点消耗后自然轮换。”

“那里是军户村,家家有人在前线!”

“军属共享军功与代价。”

这是魏玄度对韩烈说过的话,如今被更高玄印执行得毫无感情。

军官终于转刀,一击砍翻油桶:“我守边是为了他们活,不是让他们排队替我死!”

最后五名士卒也站到柳成身边。

双方人数仍有差距,但无面骑失去村庄供寿后不再不死。每受一伤,他们都会犹豫,甚至有人主动拔掉蜡管。

战斗持续不到一刻钟。

首领见节点无法恢复,下令撤退。他临走前捏碎九重玄印,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把柳坪村从供养地图上标成“叛乱失控”。

这意味着下一次来的不会是二十四骑,而是镇北军正式讨伐。

陆沉舟的封押也到了极限。他松开手时,整条右臂失去知觉,寿数又被扣去三日。

黑册却多出一页新的节点记录。

【柳坪村。】

【原属:北境不死军契。】

【现状:暂封。】

【债主:三十七死者、六十四生者。】

这是陆沉舟第一次从军契手中夺下一处真实地盘。

柳老根问:“能封多久?”

“最多七日。”

“七日后呢?”

“要么找到主契,彻底断开;要么守住这里,让他们再也接不回去。”

村祠地图上,另外二十六个黑点同时亮起。

柳坪节点被夺,整座北境供养阵已经发现了陆沉舟。

更远处,桑梓村位置忽然浮出一道微弱白光。

那个已经死去的村庄,似乎仍藏着一枚没有被军方找到的阵心。

周承终于在尸堆中找到父母。他没有哭喊,只跪下替两人擦净腕上的金纹,又把自己的退出文书放在中间。

“爹,娘,我以后不会再拿你们的命站起来。”

黑册中,两根缠在周承身上的寿线随之断开。已经付出的命无法归还,但至少不会继续抽取。

柳成带士卒接管村口,主动拆掉原有急疫告示,换成三十七名死者名单。村民决定不逃,因为一旦全村离开,军方又能把柳坪写成无主节点。

陆沉舟把暂封规则刻在祠堂门上,让任何人都能看见:姓名不得抹除,寿数不得强征,军令必须留下落款。

这三条简单规矩,成为他掌握的第一个节点制度。

远方马蹄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重。

孤雁堡方向升起黑色军旗。

镇北军正式把柳坪村列为叛乱目标。

第一场守村之战,即将开始。

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