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池边的规矩
沈墨到底还是去了玄命池。
不是因为他改变主意了，而是因为苏晚照告诉他，内院弟子每个月必须去玄命池至少一次，这是规矩，不去的话会被执事殿记录在案，影响年底考核。沈墨不想到时候被周鹤年拿这一点做文章，所以他决定去，但不吸收命气，只是打个卡。
“你确定你只是打卡？”苏晚照站在紫竹院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不太相信的笑容。
“确定。”沈墨说，“我昨天刚凝聚了自己的命气，还没稳定下来，现在吸收玄命池的命气会打乱我的节奏。”
“你凝聚命气了？”苏晚照的眉毛挑了起来，“放出来看看。”
沈墨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上方，一丝极淡极细的金色光芒缓缓浮现，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苏晚照是六痕皇命，她的感知力远非常人可比，一眼就看出了这道命气的不同。
普通命师凝聚出来的命气，是单纯的天地灵气转化，颜色越纯代表品级越高——一痕白色，三痕青色，五痕蓝色，七痕金色。但沈墨的命气，颜色不是任何一痕，而是介于金色和墨色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质感。像是墨汁里掺了金粉，浓稠而深邃。
“你这不是常规命气。”苏晚照说。
“我知道。但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沈墨收回手，那道命气随之消散，“我只知道，它很弱，但很听话。我用它画线引风，它不会反抗。我用它写那个字，它也不会排斥。它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从外面吸收来的东西。”
“当然不排斥，因为它本来就是你自己的。”苏晚照说，“你凝聚命气的过程，用的是你自己的规则，不是天书上的规则。所以你的命气不属于任何一痕，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体系。这是一把双刃剑——好处是，没有人能通过常规手段克制你；坏处是，没有人能教你，你必须自己摸索。”
“习惯了。”沈墨笑了笑。
两人穿过竹林，再次来到玄命池。今天池边已经有几个人了——三个内院弟子，两男一女，正在池水边打坐。看到苏晚照过来，三人纷纷起身行礼。
“苏师姐。”
苏晚照点点头，算是回应。她带着沈墨在池边找了个位置，指了指池水：“把脚放进去就行，不用运气吸收，让池水自然接触你的皮肤。这样执事殿的记录上就有了，也不会影响你自己的命气。”
沈墨嗯了一声，脱了鞋，在池边坐下，把脚浸入水中。池水依然是温的，那些光点依然在缓缓旋转，只是比上次稀疏了不少。他知道，这里面有他一份功劳。
“苏师姐，这位就是新来的沈师弟？”三个人中，那个女弟子走了过来，在苏晚照旁边坐下。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和气。
“嗯，他叫沈墨。”苏晚照说，然后给沈墨介绍，“这是陆小棠，内院第十三峰的弟子，四痕道命，专修医道。这两个是赵青石和孙远，也是十三峰的。”
沈墨礼貌地点了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些名字。陆小棠和赵青石——这两个名字在大纲里出现过，是沈墨未来的盟友。一个擅长阵法，一个医修。
孙远他没什么印象，但既然和赵青石、陆小棠在一起，应该也是十三峰的人。
赵青石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正在写写画画。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沈墨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孙远倒是热情一些，主动走过来和沈墨攀谈：“沈师弟，听说你前两天在问心殿把林惊鸿怼得说不出话，厉害啊！林惊鸿那个人在内院嚣张惯了，能让他吃瘪的人不多。”
“我只是运气好。”沈墨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陆小棠笑着说，“不过沈师弟，你要小心林惊鸿。他这个人睚眦必报，你让他丢了面子，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而且他背后是第七峰，第七峰在内院的势力不小。”
沈墨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指尖一热。
那道金色纹路，又开始发烫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指，想把那股热感压下去，但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铜钱在吸收命气，这一次铜钱没有反应，是那道纹路自己在发热。而且热度不是从指尖往外扩散，而是从指尖往内收，像是在从池水里吸取什么东西。
沈墨低头看去，只见他脚边的池水中，那些光点又开始向他涌来。但这一次，他不是被动的，那些光点也不是被吸引过来的——它们是被“挑”过来的。
不对，不是挑。是选。
那个金色纹路，正在从池水中“选”出某种特定的光点，然后吸收进来。沈墨用命痕之眼仔细看去，发现被选中的光点都是金色的，而且是那种最深、最浓的金色。而那些浅金色、银色的光点，都纹丝不动。
“它在筛选。”沈墨心里想，“它不吸收普通的命气，只吸收最纯的命气。就像是一个挑剔的食客，只吃最好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控制着吸收的速度，尽量不让池水出现明显的异样。好在这次吸收的量很小，池水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陆小棠和孙远都没有注意到，但苏晚照看了他一眼，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墨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苏晚照没有再追问，但她的表情明显凝重了一些。她知道沈墨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但她不确定这些变化是好是坏。
“对了，沈师弟。”陆小棠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沈墨，“这个给你。是护脉丹，对内院弟子来说不值钱，但对你可能会有用。你刚来内院，命气还没凝聚，经脉比较脆弱，修炼的时候吃一颗，能保护经脉不受损伤。”
沈墨接过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陆小棠，陆小棠笑得很真诚，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
“谢谢。”沈墨把瓷瓶收好，说，“不过我没什么能回礼的。”
“不用回礼。”陆小棠摆摆手，“在内院，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等你以后变强了，记得帮我就行。”
沈墨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温暖。在天书院内院，不是所有人都像林惊鸿那样。也有像陆小棠这样，什么都不图，只是单纯想帮忙的人。
“陆师姐，你是专修医道的？”沈墨问。
“嗯，我天赋不太好，命痕只有四痕，战斗方面不擅长，所以选了医道。天书院内院虽然主修命术，但也需要医修来治病疗伤。”陆小棠叹了口气，“不过医修在内院地位不高，很多人觉得医修是废物，打不了架才会去学医。”
“我不觉得。”沈墨说，“能救人的，比能杀人的，更厉害。”
陆小棠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你真的这么觉得？”
“真的。”沈墨认真地说，“杀人容易，救人难。你能把快死的人拉回来，这份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陆小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沈师弟，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内院弟子。”
坐在旁边的赵青石忽然抬起头，看了沈墨一眼。他的目光在沈墨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重新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撕下那张纸，递给了沈墨。
沈墨接过纸，发现上面画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上百条线交错纵横，形成了一座精密的阵法。他看不懂，但能看出来，这张图不是随便画的，每一根线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个交叉点都有自己的含义。
“这是……”沈墨疑惑地看向赵青石。
“你自己的命气结构。”赵青石说，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刚才观察了你吸收池水的过程，你体内的命气运转方式和平常人不一样。我画了一个大概的线路图，你回去看看，说不定对你有用。”
沈墨低头看着那张图，越看越心惊。赵青石画的，正是他体内命气运转的路径——从指尖进入，通过经脉，汇聚到胸口铜钱的位置，然后从铜钱扩散到四肢。每一条线的走向都和实际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标注出了几个关键的节点位置。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沈墨问。
“我看不见命气，但我能看见命气流动时带动的水流。”赵青石指了指池水，“你刚才吸收命气的时候，池水表面的波纹和正常吸收不一样。正常吸收是圆形的，你的是放射状的。我把这些波纹记下来，反推出了你的命气结构。”
沈墨和陆小棠同时沉默了。
苏晚照也忍不住多看了赵青石一眼。这个人，观察力太可怕了。单凭水面的波纹，就能反推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命气结构，这份能力，比他的阵法修为更让人震撼。
“赵青石，你以后多帮沈墨看看。”苏晚照说。
赵青石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写写画画了。
“他就这样，别介意。”陆小棠凑过来低声说，“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平时话少，但看东西特别准。上次有个师兄命气走岔了，别人都看不出来，他看了一眼就说出来了，救了那个师兄一条命。”
沈墨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和铜钱放在一起。
“谢谢。”他对赵青石说。
赵青石没有抬头，只是摆了一下手，意思是“不用谢”。
沈墨看着池水中那些缓缓旋转的光点，忽然觉得，天书院内院，也不全是刀光剑影。有些人，是值得交的。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苏晚照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沈墨，你回去之后，把赵青石给你的那张图仔细看一下。了解自己的命气结构，是写命的第一步。”
沈墨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指尖的热度忽然消失了。那道金色纹路恢复了平静，但它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从淡金色变成了暗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淬炼过一样。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纹路，没有说话。
走出玄命池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在池边坐了半个时辰，那道纹路一直在吸收命气，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有痛苦，没有涨感，甚至没有感觉。只是指尖发热，就像是在冬天里握着一杯热茶。
这正常吗？
不正常。
正常的命师吸收命气，经脉会有充盈感，就像喝水一样，喝多了会撑。但沈墨刚才吸收的命气，全部被那道纹路吞掉了，一滴都没有流进他的经脉。那道纹路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吞了多少命气都填不满。
它到底在吞什么？吞了之后，会变成什么？
沈墨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离答案不会太远。因为那道纹路每一次吞食命气，都会变得更清晰、更完整。就像是一个正在苏醒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恢复自己的形状。
而沈墨，只是它的宿主。
或者说，合作者。
（第十章完）
不是因为他改变主意了，而是因为苏晚照告诉他，内院弟子每个月必须去玄命池至少一次，这是规矩，不去的话会被执事殿记录在案，影响年底考核。沈墨不想到时候被周鹤年拿这一点做文章，所以他决定去，但不吸收命气，只是打个卡。
“你确定你只是打卡？”苏晚照站在紫竹院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不太相信的笑容。
“确定。”沈墨说，“我昨天刚凝聚了自己的命气，还没稳定下来，现在吸收玄命池的命气会打乱我的节奏。”
“你凝聚命气了？”苏晚照的眉毛挑了起来，“放出来看看。”
沈墨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上方，一丝极淡极细的金色光芒缓缓浮现，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苏晚照是六痕皇命，她的感知力远非常人可比，一眼就看出了这道命气的不同。
普通命师凝聚出来的命气，是单纯的天地灵气转化，颜色越纯代表品级越高——一痕白色，三痕青色，五痕蓝色，七痕金色。但沈墨的命气，颜色不是任何一痕，而是介于金色和墨色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质感。像是墨汁里掺了金粉，浓稠而深邃。
“你这不是常规命气。”苏晚照说。
“我知道。但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沈墨收回手，那道命气随之消散，“我只知道，它很弱，但很听话。我用它画线引风，它不会反抗。我用它写那个字，它也不会排斥。它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从外面吸收来的东西。”
“当然不排斥，因为它本来就是你自己的。”苏晚照说，“你凝聚命气的过程，用的是你自己的规则，不是天书上的规则。所以你的命气不属于任何一痕，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体系。这是一把双刃剑——好处是，没有人能通过常规手段克制你；坏处是，没有人能教你，你必须自己摸索。”
“习惯了。”沈墨笑了笑。
两人穿过竹林，再次来到玄命池。今天池边已经有几个人了——三个内院弟子，两男一女，正在池水边打坐。看到苏晚照过来，三人纷纷起身行礼。
“苏师姐。”
苏晚照点点头，算是回应。她带着沈墨在池边找了个位置，指了指池水：“把脚放进去就行，不用运气吸收，让池水自然接触你的皮肤。这样执事殿的记录上就有了，也不会影响你自己的命气。”
沈墨嗯了一声，脱了鞋，在池边坐下，把脚浸入水中。池水依然是温的，那些光点依然在缓缓旋转，只是比上次稀疏了不少。他知道，这里面有他一份功劳。
“苏师姐，这位就是新来的沈师弟？”三个人中，那个女弟子走了过来，在苏晚照旁边坐下。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和气。
“嗯，他叫沈墨。”苏晚照说，然后给沈墨介绍，“这是陆小棠，内院第十三峰的弟子，四痕道命，专修医道。这两个是赵青石和孙远，也是十三峰的。”
沈墨礼貌地点了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些名字。陆小棠和赵青石——这两个名字在大纲里出现过，是沈墨未来的盟友。一个擅长阵法，一个医修。
孙远他没什么印象，但既然和赵青石、陆小棠在一起，应该也是十三峰的人。
赵青石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正在写写画画。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沈墨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孙远倒是热情一些，主动走过来和沈墨攀谈：“沈师弟，听说你前两天在问心殿把林惊鸿怼得说不出话，厉害啊！林惊鸿那个人在内院嚣张惯了，能让他吃瘪的人不多。”
“我只是运气好。”沈墨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陆小棠笑着说，“不过沈师弟，你要小心林惊鸿。他这个人睚眦必报，你让他丢了面子，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而且他背后是第七峰，第七峰在内院的势力不小。”
沈墨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指尖一热。
那道金色纹路，又开始发烫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指，想把那股热感压下去，但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铜钱在吸收命气，这一次铜钱没有反应，是那道纹路自己在发热。而且热度不是从指尖往外扩散，而是从指尖往内收，像是在从池水里吸取什么东西。
沈墨低头看去，只见他脚边的池水中，那些光点又开始向他涌来。但这一次，他不是被动的，那些光点也不是被吸引过来的——它们是被“挑”过来的。
不对，不是挑。是选。
那个金色纹路，正在从池水中“选”出某种特定的光点，然后吸收进来。沈墨用命痕之眼仔细看去，发现被选中的光点都是金色的，而且是那种最深、最浓的金色。而那些浅金色、银色的光点，都纹丝不动。
“它在筛选。”沈墨心里想，“它不吸收普通的命气，只吸收最纯的命气。就像是一个挑剔的食客，只吃最好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控制着吸收的速度，尽量不让池水出现明显的异样。好在这次吸收的量很小，池水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陆小棠和孙远都没有注意到，但苏晚照看了他一眼，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墨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苏晚照没有再追问，但她的表情明显凝重了一些。她知道沈墨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但她不确定这些变化是好是坏。
“对了，沈师弟。”陆小棠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沈墨，“这个给你。是护脉丹，对内院弟子来说不值钱，但对你可能会有用。你刚来内院，命气还没凝聚，经脉比较脆弱，修炼的时候吃一颗，能保护经脉不受损伤。”
沈墨接过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陆小棠，陆小棠笑得很真诚，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
“谢谢。”沈墨把瓷瓶收好，说，“不过我没什么能回礼的。”
“不用回礼。”陆小棠摆摆手，“在内院，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等你以后变强了，记得帮我就行。”
沈墨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温暖。在天书院内院，不是所有人都像林惊鸿那样。也有像陆小棠这样，什么都不图，只是单纯想帮忙的人。
“陆师姐，你是专修医道的？”沈墨问。
“嗯，我天赋不太好，命痕只有四痕，战斗方面不擅长，所以选了医道。天书院内院虽然主修命术，但也需要医修来治病疗伤。”陆小棠叹了口气，“不过医修在内院地位不高，很多人觉得医修是废物，打不了架才会去学医。”
“我不觉得。”沈墨说，“能救人的，比能杀人的，更厉害。”
陆小棠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你真的这么觉得？”
“真的。”沈墨认真地说，“杀人容易，救人难。你能把快死的人拉回来，这份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陆小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沈师弟，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内院弟子。”
坐在旁边的赵青石忽然抬起头，看了沈墨一眼。他的目光在沈墨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重新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撕下那张纸，递给了沈墨。
沈墨接过纸，发现上面画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上百条线交错纵横，形成了一座精密的阵法。他看不懂，但能看出来，这张图不是随便画的，每一根线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个交叉点都有自己的含义。
“这是……”沈墨疑惑地看向赵青石。
“你自己的命气结构。”赵青石说，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刚才观察了你吸收池水的过程，你体内的命气运转方式和平常人不一样。我画了一个大概的线路图，你回去看看，说不定对你有用。”
沈墨低头看着那张图，越看越心惊。赵青石画的，正是他体内命气运转的路径——从指尖进入，通过经脉，汇聚到胸口铜钱的位置，然后从铜钱扩散到四肢。每一条线的走向都和实际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标注出了几个关键的节点位置。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沈墨问。
“我看不见命气，但我能看见命气流动时带动的水流。”赵青石指了指池水，“你刚才吸收命气的时候，池水表面的波纹和正常吸收不一样。正常吸收是圆形的，你的是放射状的。我把这些波纹记下来，反推出了你的命气结构。”
沈墨和陆小棠同时沉默了。
苏晚照也忍不住多看了赵青石一眼。这个人，观察力太可怕了。单凭水面的波纹，就能反推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命气结构，这份能力，比他的阵法修为更让人震撼。
“赵青石，你以后多帮沈墨看看。”苏晚照说。
赵青石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写写画画了。
“他就这样，别介意。”陆小棠凑过来低声说，“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平时话少，但看东西特别准。上次有个师兄命气走岔了，别人都看不出来，他看了一眼就说出来了，救了那个师兄一条命。”
沈墨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和铜钱放在一起。
“谢谢。”他对赵青石说。
赵青石没有抬头，只是摆了一下手，意思是“不用谢”。
沈墨看着池水中那些缓缓旋转的光点，忽然觉得，天书院内院，也不全是刀光剑影。有些人，是值得交的。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苏晚照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沈墨，你回去之后，把赵青石给你的那张图仔细看一下。了解自己的命气结构，是写命的第一步。”
沈墨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指尖的热度忽然消失了。那道金色纹路恢复了平静，但它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从淡金色变成了暗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淬炼过一样。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纹路，没有说话。
走出玄命池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在池边坐了半个时辰，那道纹路一直在吸收命气，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有痛苦，没有涨感，甚至没有感觉。只是指尖发热，就像是在冬天里握着一杯热茶。
这正常吗？
不正常。
正常的命师吸收命气，经脉会有充盈感，就像喝水一样，喝多了会撑。但沈墨刚才吸收的命气，全部被那道纹路吞掉了，一滴都没有流进他的经脉。那道纹路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吞了多少命气都填不满。
它到底在吞什么？吞了之后，会变成什么？
沈墨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离答案不会太远。因为那道纹路每一次吞食命气，都会变得更清晰、更完整。就像是一个正在苏醒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恢复自己的形状。
而沈墨，只是它的宿主。
或者说，合作者。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