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启程

天书刻命 · 畅想黎明 · 第100章 · 21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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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和苏晚照离开了天书院,骑了两天快马,穿过大楚的官道,穿过七国的边界,穿过一座座正在重建的城池。

每座城池都在变。皇都的命师公会已经重新开门,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命师们一个一个走进公会,接受命痕检查,确认没有玄门印记,然后重新登记,重新归位,重新成为七国的命师。北燕的冰窟已经重新封锁,拓跋锋派了三百命甲卫轮流守护,冰原上的极光依然在流淌,但冰壁上不再有黑色的玄门印记,冰壁上只有北燕的冰狼图腾,在极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南越的密林已经重新开放,命果的香气从密林深处飘出来,飘满了整个南越的边境,命师们终于可以重新进密林采集命果,不再担心被命痕迷雾困住,不再担心被命痕树根缠住,不再担心被玄门暗桩伏击。西秦的金城已经重新运转,命矿的命石一车一车地运出来,运往七国,运往每一个需要命石的命师公会,运往每一个需要命石的命师手里。东齐的剑阁已经重新整合,柳断的断剑军正式编入剑阁,萧远山重新修订了剑阁的剑道章程,剑阁的名册上,萧寒的名字重新刻了上去,刻在柳断的名字旁边,刻在孤鸿的名字旁边,刻在剑道传承的路上。

每经过一座城,沈墨都会停下来看一看。不是看风景,是看人。看那些在战后重建家园的人,看那些在玄门阴影散去后重新抬起头的人,看那些在废墟上盖起新房、在焦土上种下新苗的人。他们的命痕里没有玄门的印记,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三千年来的恐惧,他们的手上没有血,只有泥,只有汗,只有重建的力量。

这些人,就是他打了这一仗的意义。不是为了当英雄,不是为了终结玄门,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强。是为了让这些人,可以不再害怕,可以重新开始,可以活下去。

“苏师姐,你说,他们知道是谁救了他们吗?“

“不知道。但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活着,只需要好好的,就够了。“

沈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不需要别人知道他是谁,他只需要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三天,他们到了苍澜城。

苍澜城还是老样子。城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遮住了半边城门,树下的石凳还在,石凳上刻着的“赵伯“两个字还在——那是沈墨离开苍澜城去天书院的前一天刻的。那天赵伯刚下葬,沈墨在坟前跪了一整夜,天亮后用捡来的锈刀在石凳上刻了这两个字,刻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他对赵伯的想念,带着他为赵伯守了一夜坟的眼泪,带着他离开苍澜城时那个少年最后的背影。

沈墨牵着马,走到老槐树下,伸出手摸了摸石凳上那两个字——“赵伯“。字迹还很新,五个月的风吹日晒,锈刀刻的痕迹已经开始模糊了,但他闭着眼睛也能摸出来,每一个笔画都刻在骨子里,刻在命痕里,刻在所有他走过的地方。

他走到赵伯的坟前,跪了下来。坟上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草,五个月的草,盖住了新土的痕迹,盖住了墓碑上的灰尘,盖住了他五个月前离开时留下的脚印。他从行囊里拿出一盒桂花糕,是苏晚照在天书院做的,用紫竹院旁边的桂花树上的桂花做的,在金黄色的桂花糕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赵“字,是苏晚照用针刻的,很细,很轻,但很清晰,很暖,很真。

“赵伯,我回来了。“

沈墨把桂花糕放在坟前,放在老槐树下,放在他五个月前跪过的地方。

“五个月前,我从这里出发去天书院,说过回来给你带天书院的桂花糕。我带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赵伯,玄门终结了,玄渊终结了,三千年的一切都结束了。我做到了。“

“赵伯,我现在要去江家了。去找我母亲,找我父亲,找我自己。他们用命换了我,用命等了我,用命爱了我。我必须去找他们,必须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我来了,我等了十七年,我来了。“

他跪了很久,久到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久到石凳上的露水干了,久到城门口的行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久到苏晚照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站了多久。

苏晚照走过去,跪在他旁边,跪在赵伯的坟前。

“赵伯,我是苏晚照,沈墨的师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坚定,“我陪他去江家,陪他走接下来的路。您放心。“

沈墨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从今以后,他不是一个人了——有苏晚照陪他去江家,陪他去找父母,陪他走到永远。

“谢谢你,苏师姐。“

苏晚照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很暖。

“不用谢。是我自己决定的。“

沈墨站起来,拉着苏晚照的手,最后看了一眼赵伯的坟,看了一眼苍澜城,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看了一眼他住了十二年的家。

“赵伯,我走了。等我回来,再给你带桂花糕。“

他翻身上马,苏晚照紧随其后。两人并肩,策马穿过苍澜城,奔向通往江家的路,奔向十七年的尽头,奔向永远。

苍澜城在身后越来越远,老槐树在身后越来越小,赵伯的坟在身后越来越淡。但沈墨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他还会回来。回来给赵伯带桂花糕,回来给苍澜城的孩子们讲故事,回来告诉所有人——他找到了父母,找到了根源,找到了自己。

前方,江家祖地在群山深处,在命井深处,在诅咒的源头,在十七年的尽头。

而更远的地方,禁域深处,命痕之塔,顾天在那里,江婉清在那里,三千年的真相在那里,所有未完成的战斗在那里。

沈墨摸了摸胸口的铜钱,铜钱温热,像是在说——走吧,别回头,路还很长。

“苏师姐,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墨笑了,策马扬鞭,奔向远方。

(第一百章完)

(第一幕·天书院崛起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