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环
三环回路的第一天，沈墨差点没撑过去。
他在紫竹院后面的竹林里找了个僻静角落，盘腿坐下，把意念沉入体内。三环回路不是一条线，而是外层、中层、内层三条螺旋嵌套，命气在每一层里转一圈然后跳入下一层，三层转完才算一圈。赵青石说每天转三圈，也就是九层。
沈墨先转了一层。
命气从铜钱出发，沿着外层回路缓缓运转。前三分之一还算顺利，太阳穴虽然开始发紧，但还能忍。走到一半的时候，脑袋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铁，又热又胀，眼前开始冒金星。走到三分之二，他鼻子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不是血，是淡金色的透明黏液，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咬着牙继续走。最后一小段，他是靠意志力撑过去的。命气回到铜钱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一层……就一层……”他趴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草叶在风中晃动。赵青石说转完三层才是完整的一圈，而他只转了一层就瘫了。三圈就是九层，九倍于刚才的痛苦。
“铜钱大爷，您能不能顺便帮我补充一下精神力？”
铜钱没反应。
“我就知道。”沈墨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您只负责命气，不负责精神。行，各司其职，合理。”
他躺了大约一炷香，感觉精神力恢复了一些，坐起来开始转第二层。
第二层更狠。命气刚进入中层回路，沈墨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竹林、天空、地面，全在转。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粥翻涌到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咽回去……太恶心了……”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吐出来更恶心……”
第二层走到一半，左眼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不是瞎了，而是命痕之眼自动开启了，而且只开了左眼。左眼视野里，整个世界变成了命痕的海洋——每一根竹子、每一片竹叶、每一粒尘埃都有命痕，无数命痕交织在一起，信息量大到他的大脑几乎要当机。
“关掉！关掉！”沈墨在心里咆哮，但命痕之眼不受控制，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他只能用右眼看现实世界，左眼看命痕世界，两个世界在大脑里重叠、撕裂。鼻子再次流出了淡金色的黏液，这一次更多，滴在草地上把草叶染成了金色。
“不能停……停了就白练了……”
终于，第二层转完了。命气跳入第三层。
第三层的感觉和前面完全不同——前面两层是痛苦，第三层是平静。一种诡异的、不正常的平静。就像人被冻僵之前身体会突然觉得很暖和——那不是真的暖和，而是神经已经失去了感知能力。
然后，他倒了下去。
醒过来的时候，沈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床上，鼻子里全是淡淡的药香。天花板上挂着一串晒干的草药。
“醒了？”陆小棠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上方，圆圆的，带着两个酒窝，但表情很不高兴。
“我在哪儿？”
“我的医庐。赵青石把你背过来的，你当时完全没意识了，鼻子里流出来的金色东西把赵青石的衣服都弄脏了。”陆小棠拿起湿布擦了擦他的额头，“你练的什么东西？精神力透支到连命痕之眼都自动开启了，要不是赵青石发现得早，你可能会永久性损伤大脑。”
“三环回路。赵青石设计的。”
“赵青石设计的东西你也敢练？”陆小棠瞪大了眼睛，“他上次设计了一个阵法，把自己的头发烧掉了一半！”
“他没跟我说这个。”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陆小棠叹了口气，从药柜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塞进沈墨嘴里，“凝神丸。含着，别吞，让它慢慢化。”
药丸化开，一股清凉的药力渗入大脑，沉闷的胀痛感立刻减轻了不少。
“陆师姐，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你昏迷了大概两个时辰。”
“那我今天还能再练一圈吗？”
陆小棠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墨，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死了？不是修辞，是真的差点死了。你的精神力透支到了临界点，如果再晚一炷香被发现，命痕之眼就会永久性损伤。”
沈墨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转第三层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那种不正常的平静。但他没有停，因为停了就等于前两层白练了，而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陆师姐，我没有退路。年底考核通不过，苏晚照会被我连累。”
陆小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凝神丸的瓶子塞进他手里：“一天最多吃两颗。超过两颗会有副作用——具体什么副作用我也不知道，因为没人吃过两颗以上。”
“你又拿我当实验品？”
“你自己说的，怕连累苏晚照。那我帮你，你总得付出点代价。”陆小棠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墨，我见过很多内院弟子，三痕的、四痕的、五痕的，甚至六痕的。他们都有天赋，都有资源，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像你这样拼命。所以我觉得，你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你说不定能走得比他们都远。”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沈墨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凝神丸，忽然笑了一下。他想起大哥沈砚说过的话——“小弟，你没有命痕，但你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你比别人都扛得住。”扛得住，不是天赋，而是一种选择。在所有人都可以选择放弃的时候，你选择不放弃。
第二天，苏晚照在竹林里找到了他。
她站在竹林边缘，看着沈墨坐在石头上，满头大汗，身体微微发颤，但没有出声打扰。她等了大约一炷香，等到沈墨从三环回路中退出来，大口喘着气，她才走过去，把一壶水递给他。
“陆小棠跟我说了。”苏晚照语气平静，但手指在微微收紧，“她说你昨天差点死掉。”
“没那么夸张。”沈墨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就是精神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了。”
“休息一下？你鼻子里流出来的金色东西，是你的命气混着血。命气是命师的生命之本，命气混血外流，说明你的命痕系统已经被压到了极限。”
“你懂得真多。”
“六痕皇命，不是送的。”苏晚照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沈墨，你不需要这么拼。年底考核，我可以帮你。”
沈墨摇了摇头：“不用。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想再欠你。”
“你欠我的还少吗？”
“欠得少可以慢慢还，欠得多就只能卖身了。”沈墨笑了一下，“苏师姐，你让我卖身吗？”
苏晚照别过头，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哼了一声：“你卖身也不值钱。”
“那你还不如让我自己练。”沈墨把水壶放下，重新盘腿坐好，“我今天的目标是转两圈。昨天只转了一圈就倒了，今天至少要比昨天强一点。”
苏晚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帮你护法。如果你又晕了，我背你回去。”
“不用，赵青石会背我——”
“他今天有事。”
“什么事？”
“他昨晚熬夜改良三环回路，把阵盘烧了，现在还在修。”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说，他在拿我做实验的同时，也在拿自己做实验？”
“不然你以为他怎么设计出三环回路的？他自己先试过，只不过没你扛得住，试到第二层就放弃了。”
沈墨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赵青石不是不敢试，而是试过了，知道自己扛不住，所以才把图纸给他。
“赵青石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沈墨说。
“嗯。”苏晚照点了点头，“所以你别辜负他。”
沈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今天的三环回路。第一圈，一层，两层，三层。命气回到铜钱的那一刻，他没有倒，只是头晕得厉害。休息片刻，第二圈。更痛苦，但他把命气推进去了。
一层，两层，三层。
命气回到铜钱的那一刻，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但大脑清醒。他没有晕，也没有吐，只是累得想睡三天三夜。
“两圈。”他喘着气说，“比昨天多了一圈。”
苏晚照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抹得意，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有毒。明明只是多转了一圈，却像是打赢了一场大仗。明明只是六十个呼吸的事，却比他面对林惊鸿时还要拼命。
“走吧，带你去吃鸡腿。”苏晚照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今天你请客。”
“我请客？我昨天才晕倒，今天你就让我请客？”
“你昨天晕倒，今天还能转两圈，说明你已经恢复了。恢复了就得请客，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沈墨无语地站起来，跟着苏晚照往食堂走。走了几步，他忽然说：“苏师姐，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话没这么多，也不会主动来找我。现在你不但话多，还会定规矩了。”
苏晚照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但耳朵又红了：“食堂换了新厨子，鸡腿比之前好吃。我是去吃鸡腿的，不是来找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我请客？”
“因为请客吃饭，饭更香。”
沈墨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他知道，苏晚照不是来吃鸡腿的，她是来确认他还活着。昨天他昏迷的时候，陆小棠说苏晚照来过，在医庐外面站了很久，但没进去。陆小棠问她为什么不进去，她说了一句“他不需要我可怜”，然后走了。
苏晚照这个人就是这样。她会帮你，但从不会让你觉得她在帮你。她会关心你，但从不会让你觉得她在关心你。她做的一切，都用各种理由包装起来，让你觉得那只是顺便，只是恰好，只是举手之劳。
但沈墨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顺便和恰好。
每一次顺便，都是特意。
（第十二章完）
他在紫竹院后面的竹林里找了个僻静角落，盘腿坐下，把意念沉入体内。三环回路不是一条线，而是外层、中层、内层三条螺旋嵌套，命气在每一层里转一圈然后跳入下一层，三层转完才算一圈。赵青石说每天转三圈，也就是九层。
沈墨先转了一层。
命气从铜钱出发，沿着外层回路缓缓运转。前三分之一还算顺利，太阳穴虽然开始发紧，但还能忍。走到一半的时候，脑袋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铁，又热又胀，眼前开始冒金星。走到三分之二，他鼻子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不是血，是淡金色的透明黏液，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咬着牙继续走。最后一小段，他是靠意志力撑过去的。命气回到铜钱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一层……就一层……”他趴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草叶在风中晃动。赵青石说转完三层才是完整的一圈，而他只转了一层就瘫了。三圈就是九层，九倍于刚才的痛苦。
“铜钱大爷，您能不能顺便帮我补充一下精神力？”
铜钱没反应。
“我就知道。”沈墨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您只负责命气，不负责精神。行，各司其职，合理。”
他躺了大约一炷香，感觉精神力恢复了一些，坐起来开始转第二层。
第二层更狠。命气刚进入中层回路，沈墨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竹林、天空、地面，全在转。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粥翻涌到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咽回去……太恶心了……”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吐出来更恶心……”
第二层走到一半，左眼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不是瞎了，而是命痕之眼自动开启了，而且只开了左眼。左眼视野里，整个世界变成了命痕的海洋——每一根竹子、每一片竹叶、每一粒尘埃都有命痕，无数命痕交织在一起，信息量大到他的大脑几乎要当机。
“关掉！关掉！”沈墨在心里咆哮，但命痕之眼不受控制，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他只能用右眼看现实世界，左眼看命痕世界，两个世界在大脑里重叠、撕裂。鼻子再次流出了淡金色的黏液，这一次更多，滴在草地上把草叶染成了金色。
“不能停……停了就白练了……”
终于，第二层转完了。命气跳入第三层。
第三层的感觉和前面完全不同——前面两层是痛苦，第三层是平静。一种诡异的、不正常的平静。就像人被冻僵之前身体会突然觉得很暖和——那不是真的暖和，而是神经已经失去了感知能力。
然后，他倒了下去。
醒过来的时候，沈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床上，鼻子里全是淡淡的药香。天花板上挂着一串晒干的草药。
“醒了？”陆小棠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上方，圆圆的，带着两个酒窝，但表情很不高兴。
“我在哪儿？”
“我的医庐。赵青石把你背过来的，你当时完全没意识了，鼻子里流出来的金色东西把赵青石的衣服都弄脏了。”陆小棠拿起湿布擦了擦他的额头，“你练的什么东西？精神力透支到连命痕之眼都自动开启了，要不是赵青石发现得早，你可能会永久性损伤大脑。”
“三环回路。赵青石设计的。”
“赵青石设计的东西你也敢练？”陆小棠瞪大了眼睛，“他上次设计了一个阵法，把自己的头发烧掉了一半！”
“他没跟我说这个。”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陆小棠叹了口气，从药柜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塞进沈墨嘴里，“凝神丸。含着，别吞，让它慢慢化。”
药丸化开，一股清凉的药力渗入大脑，沉闷的胀痛感立刻减轻了不少。
“陆师姐，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你昏迷了大概两个时辰。”
“那我今天还能再练一圈吗？”
陆小棠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墨，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死了？不是修辞，是真的差点死了。你的精神力透支到了临界点，如果再晚一炷香被发现，命痕之眼就会永久性损伤。”
沈墨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转第三层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那种不正常的平静。但他没有停，因为停了就等于前两层白练了，而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陆师姐，我没有退路。年底考核通不过，苏晚照会被我连累。”
陆小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凝神丸的瓶子塞进他手里：“一天最多吃两颗。超过两颗会有副作用——具体什么副作用我也不知道，因为没人吃过两颗以上。”
“你又拿我当实验品？”
“你自己说的，怕连累苏晚照。那我帮你，你总得付出点代价。”陆小棠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墨，我见过很多内院弟子，三痕的、四痕的、五痕的，甚至六痕的。他们都有天赋，都有资源，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像你这样拼命。所以我觉得，你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你说不定能走得比他们都远。”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沈墨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凝神丸，忽然笑了一下。他想起大哥沈砚说过的话——“小弟，你没有命痕，但你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你比别人都扛得住。”扛得住，不是天赋，而是一种选择。在所有人都可以选择放弃的时候，你选择不放弃。
第二天，苏晚照在竹林里找到了他。
她站在竹林边缘，看着沈墨坐在石头上，满头大汗，身体微微发颤，但没有出声打扰。她等了大约一炷香，等到沈墨从三环回路中退出来，大口喘着气，她才走过去，把一壶水递给他。
“陆小棠跟我说了。”苏晚照语气平静，但手指在微微收紧，“她说你昨天差点死掉。”
“没那么夸张。”沈墨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就是精神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了。”
“休息一下？你鼻子里流出来的金色东西，是你的命气混着血。命气是命师的生命之本，命气混血外流，说明你的命痕系统已经被压到了极限。”
“你懂得真多。”
“六痕皇命，不是送的。”苏晚照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沈墨，你不需要这么拼。年底考核，我可以帮你。”
沈墨摇了摇头：“不用。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想再欠你。”
“你欠我的还少吗？”
“欠得少可以慢慢还，欠得多就只能卖身了。”沈墨笑了一下，“苏师姐，你让我卖身吗？”
苏晚照别过头，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哼了一声：“你卖身也不值钱。”
“那你还不如让我自己练。”沈墨把水壶放下，重新盘腿坐好，“我今天的目标是转两圈。昨天只转了一圈就倒了，今天至少要比昨天强一点。”
苏晚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帮你护法。如果你又晕了，我背你回去。”
“不用，赵青石会背我——”
“他今天有事。”
“什么事？”
“他昨晚熬夜改良三环回路，把阵盘烧了，现在还在修。”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说，他在拿我做实验的同时，也在拿自己做实验？”
“不然你以为他怎么设计出三环回路的？他自己先试过，只不过没你扛得住，试到第二层就放弃了。”
沈墨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赵青石不是不敢试，而是试过了，知道自己扛不住，所以才把图纸给他。
“赵青石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沈墨说。
“嗯。”苏晚照点了点头，“所以你别辜负他。”
沈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今天的三环回路。第一圈，一层，两层，三层。命气回到铜钱的那一刻，他没有倒，只是头晕得厉害。休息片刻，第二圈。更痛苦，但他把命气推进去了。
一层，两层，三层。
命气回到铜钱的那一刻，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但大脑清醒。他没有晕，也没有吐，只是累得想睡三天三夜。
“两圈。”他喘着气说，“比昨天多了一圈。”
苏晚照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抹得意，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有毒。明明只是多转了一圈，却像是打赢了一场大仗。明明只是六十个呼吸的事，却比他面对林惊鸿时还要拼命。
“走吧，带你去吃鸡腿。”苏晚照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今天你请客。”
“我请客？我昨天才晕倒，今天你就让我请客？”
“你昨天晕倒，今天还能转两圈，说明你已经恢复了。恢复了就得请客，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沈墨无语地站起来，跟着苏晚照往食堂走。走了几步，他忽然说：“苏师姐，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话没这么多，也不会主动来找我。现在你不但话多，还会定规矩了。”
苏晚照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但耳朵又红了：“食堂换了新厨子，鸡腿比之前好吃。我是去吃鸡腿的，不是来找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我请客？”
“因为请客吃饭，饭更香。”
沈墨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他知道，苏晚照不是来吃鸡腿的，她是来确认他还活着。昨天他昏迷的时候，陆小棠说苏晚照来过，在医庐外面站了很久，但没进去。陆小棠问她为什么不进去，她说了一句“他不需要我可怜”，然后走了。
苏晚照这个人就是这样。她会帮你，但从不会让你觉得她在帮你。她会关心你，但从不会让你觉得她在关心你。她做的一切，都用各种理由包装起来，让你觉得那只是顺便，只是恰好，只是举手之劳。
但沈墨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顺便和恰好。
每一次顺便，都是特意。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