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青锋三斩

天书刻命 · 畅想黎明 · 第14章 · 51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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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逆命笔虚影的第三天,麻烦找上了门。

那天下着小雨,竹林里的泥土被雨水浸得松软,踩上去噗呲作响。沈墨正站在一块青石上,握着逆命笔虚影在雨中练字。雨水穿过笔的虚影落在地上,但笔尖划过的地方,雨水会短暂地改变方向,顺着轨迹在空中形成一个个短暂存在的水字。

用逆命笔虚影写一个字,消耗只有用手指写的三分之一。效率提升三倍,这让沈墨心情不错。

直到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五个人,步伐很重,没有刻意隐藏,踩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沈墨没有回头,但左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命气从铜钱涌出,顺着经脉流到指尖,随时可以画线。

“沈墨是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粗犷,带一点沙哑。沈墨转过身,看见五个人站在竹林边缘。为首的是一个国字脸青年,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腰间挂着一块令牌——“第七峰”。他身后四人呈扇形展开,隐隐封住了所有退路。

林惊鸿的人。

“是我。”沈墨从石头上跳下来,双脚落在泥地里,溅起几点泥水,“几位师兄怎么称呼?”

“我叫周烈,第七峰林惊鸿林师兄的师弟。”国字脸青年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沈墨一丈处停下,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前段时间挡了林师兄一掌,还把他的掌风破了。林师兄回去之后对你念念不忘,说你是'难得一遇的天才'。我今天特意来看看,天才长什么样。”

这话说得客气,但那股阴阳怪气的味道,混着雨水的腥味,让整片竹林都冷了几分。

“周师兄客气了。”沈墨不卑不亢,“林师兄才是真正的天才,六痕皇命,内院前十。我一个废命,连给他提鞋都不配。那天挡了他一掌,纯属运气好,换个角度我可能就躺下了。”

“运气好?”周烈笑了一声,嘴角的疤痕跟着微微扭曲,“林师兄说你是靠眼睛找到他掌风的薄弱点,不是运气。沈师弟,既然你有这本事,不如咱们切磋切磋?你赢了,我以后见了你绕道走;你输了,给我林师兄道个歉,承认上次是你运气好。怎么样?”

沈墨心里把利弊算了三遍。打,不一定输。他手里有逆命笔虚影,铜钱里有这些天存下来的命气,三环回路让精神力涨了将近一倍。但周烈是四痕巅峰,身后还有四个人,如果一拥而上,他必输无疑。不打,就等于认怂,林惊鸿会变本加厉地派人来骚扰。

那就打。但得先把规矩定好。

“周师兄,切磋可以,但有个条件。”沈墨说,“你是四痕巅峰,我是无痕废命。咱们的差距大概相当于一只蚂蚁和一个人的差距。所以,你只用三痕以下的力量,只能用命术,不能用蛮力压我。如果违规,就算你输。怎么样?”

周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震得竹叶上的雨水簌簌往下掉。他身后四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无痕废命,居然跟我谈公平。”周烈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行,就按你说的来。我要是用了超过三痕的力量,我自己认输。但你要是撑不住,也别怪我下手重——拳脚无眼,天书院切磋,死伤自负。”

“好。”

沈墨退后五步,站到竹林空地中央。他的右手手心里,命气已经凝聚成了三根极细极淡的金色丝线,每一根都够画一张网。

周烈右手一抬,青色的命气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把三尺长的光刃,刀锋上寒光流转,雨水落在刀刃上瞬间蒸发成白色水汽,发出嗤嗤的声响。

“命术——青锋斩,三痕层次。”周烈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可闻,“这是我第七峰的基础命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接招!”

周烈右手一挥,青色光刃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右侧绕到左侧,再从左下斜向上撩,封住了沈墨左右闪避的所有角度。光刃飞行的速度极快,不到一次呼吸就跨越了一丈距离,刀锋上的高温把沿途的雨滴全部蒸发,留下一道白色蒸汽轨迹。

沈墨没有躲。在周烈抬手的那一刻,他已经画好了线。三条金色丝线从指尖飞出,在身前交织成一张透明的网,网眼细密,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颤动,像一张被风吹动的蛛网。

光刃斩在网上。

“嗡”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紧绷的琴弦。网面剧烈凹陷,三道金色丝线被拉扯到极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沈墨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像被电击了一样。

但网没有断。

光刃在网上挣扎了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被反弹了回去——比来的时候更快,方向偏了半尺,直取周烈的左肩。

周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右手一抬稳稳接住了反弹回来的光刃,但虎口微微一震。

“反弹?”周烈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命术?”

“不是命术,是自己瞎画的。”沈墨说,心里却在快速计算——刚才那一击,网消耗了大约0.3命气,反弹的力量是来力的1.3倍。如果周烈加力,扛不住几击。

“瞎画能画出反弹效果,那内院阵法师都该去撞墙了。”周烈冷笑一声,“刚才我只用了三痕初阶,接下来是三痕中阶——你准备好了吗?”

他双手一合,掌心相对,青光大盛。两把青色光刃同时凝聚成形,然后双手一推——一把直取正面,一把从右侧绕到背后,前后夹击!

沈墨心里一紧。一前一后同时攻击,网只能挡正面,挡不了背后。

但他没有慌。在命痕之眼的视野中,两把光刃的命痕结构清晰可见。正面那把有三百二十道纹路,核心纹路在第八十七道支线里,藏得比较深。背后那把更简单,只有二百一十道纹路,核心纹路就在第一道主线里,一眼就能看到。

他左手向后一甩,一道金色命气从指尖飞出,精准地点在了背后那把光刃的核心纹路上。光刃猛地一颤,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青色光点消散在雨中。与此同时,右手网正面接住了前方光刃——但这一次,网没有反弹,而是主动裂开一道口子让光刃穿过去,然后从侧面重新编织,像一只手抓住了光刃的刀身,用力一拧。

光刃被拧得方向偏转,从沈墨耳边飞过,斩断了他身后一根碗口粗的竹子,深深嵌入泥土中,留下一条三尺长的焦痕。

周烈的脸色变了。一前一后同时攻击,前网的变向加后点的精准破击——这不是运气,是经验和判断。沈墨在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里,做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应对,而且都精准地打在了最薄弱的位置。

“你真能看到命术的核心纹路?”周烈第一次认真打量沈墨。

“不是看到,是观察到。”沈墨说,“周师兄,你的青锋斩有个规律——光刃命痕结构越复杂,核心纹路藏得越深。但三痕层次的光刃,命痕最多三百多条纹路,藏得再深也能找到。如果我是你,下次会把核心纹路放在刀尖位置——刀尖是攻击的终点,命师一般不会去攻击刀尖,藏在那里,对手找不到。”

周烈愣住了。他身后四个人也愣住了。

把核心纹路放在刀尖?这建议听起来简单,实际上非常刁钻。因为刀尖是最锋利最危险的部分,把弱点藏在最危险的地方——对手想破你的命术,就得先正面面对你最锋利的攻击。

“这个建议,是你自己想的?”周烈问。

“刚想的。看你的光刃飞了两遍,大概摸清了它的命痕规律。”沈墨说,“周师兄可以回去试试,如果不对,那就当我没说。”

周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和佩服的笑。

“沈墨,你这个人,真的有点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咱们的切磋还没完。还剩最后一招,这是我刚学会的命术,青锋爆,四痕初阶。威力我自己都控制不太好,你要是能接下,我就真服了。”

说完,他双手在身前交错,十指交叉,掌心外翻。命气从青色变成深青色,又从深青色变成墨青色——颜色越深,命气压缩得越厉害。墨青色的命气在他手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不停震动,发出刺耳的蜂鸣声,周围的雨滴被震成了水雾,形成了一圈白色雾环。

“青锋爆的原理是把命气压缩到极限,然后一次性释放,爆炸范围三丈方圆。”周烈的声音在蜂鸣声中有些失真,“沈师弟,你小心了。”

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现在的命气储备,经过刚才两轮消耗,只剩不到0.5,根本挡不住四痕初阶的爆炸。范围攻击,躲不开,只能硬扛。

只有一个办法——用铜钱里的命气。他在铜钱内部存了大约5.0的储量,但还没完全掌握从铜钱取命气的方法。

但现在,没时间试了。

周烈的青锋爆已经凝聚完成,墨青色的光球膨胀到人头大小,表面的纹路震动得越来越剧烈,蜂鸣声尖锐到刺耳。

“接招!”

周烈双手一推,墨青色光球脱手飞出,在空中不断膨胀——从人头大小膨胀到脸盆大小,又从脸盆大小膨胀到桌面大小,墨青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到整片竹林都被染成了墨青色。

沈墨闭上眼睛,把全部注意力沉入铜钱内部。

“铜钱!松口!”他在心里咆哮。

铜钱没有反应。

“松口!给我命气!现在!”

铜钱依然没有反应。但沈墨感觉到了——铜钱在发热,从内到外的、剧烈的、几乎要灼穿他皮肤的滚烫。铜钱上的那个字,在他胸口的位置剧烈旋转,越来越快。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是那个影子在消失前,留在他脑海里的那句话:“你拿得动,这支笔就是你的了。”

沈墨猛地睁开眼,右手一翻,逆命笔虚影出现在掌心。不是由命气凝聚的,而是由意志凝聚的。笔的虚影比之前更凝实,笔身上的天篆文字比之前更清晰,笔尖上凝聚出了一滴墨金色的墨汁。

他握着笔,在身前画了一道线。

只有一道线。不是网,不是阵,只是一道线。但这一道线,是用逆命笔虚影画出来的,每一寸都凝实到了极致,刀砍不断,火烧不裂。线的颜色是墨金色——浓稠、深邃,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力量,像是一道被刻在空气里的伤疤,永远无法愈合。

青锋爆撞在了那道线上。

爆炸的瞬间,沈墨什么都看不见了。墨青色的光芒填满了整个视野,冲击波把他脚下的泥土掀飞了厚厚一层,周围的竹子被炸得东倒西歪,竹叶被烧成灰烬,雨滴被瞬间蒸发成蒸汽,整片竹林被笼罩在墨青色的雾霭中。

但沈墨没有倒下。

那道线守在他身前,像一道堤岸,挡住了山洪。爆炸的冲击波撞在线上,线剧烈颤抖,墨金色的光芒和墨青色的光芒相互撕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墨的右手虎口被震裂了,鲜血顺着笔杆往下流,滴在泥地里,但他没有松手。他咬着牙,把命气不断地从铜钱中抽出来,灌入那道线。线在冲击波中一尺一尺地后退,但始终没有断裂。

爆炸持续了整整十次呼吸,才缓缓平息。

墨青色光芒散去后,竹林里一片狼藉。以沈墨脚下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泥土被掀翻了整整一层,露出底下黑色的岩石。十几根竹子被炸断,断口焦黑,还在冒着青烟。竹叶被烧成了灰烬,混在雨水中形成一条条黑色的泥流。

周烈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额头满是汗珠。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命气,身体微微发颤。

而沈墨,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衣服被冲击波撕破了几个口子,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了两道细细的血痕,右手的虎口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后退。那道墨金色的线依然守在他身前,虽然暗淡了许多,但依然完整。

“你……”周烈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接住了?”

沈墨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的血已经凝固了,但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让它稳定下来,然后抬起头,看着周烈。

“周师兄,你刚才那一击,核心纹路在光球中心偏左半寸的位置。如果我是你,我会把核心纹路放在光球表面而不是中心。中心太明显了,容易被找到。”

周烈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完全放弃了的、无奈的、心服口服的笑。他身后四个人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墨,你这个人,真的有毒。”周烈收起命气,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扔给沈墨,“不用找了,今天是我输了,心服口服。这片竹林是我炸的,我赔。你那个建议——核心纹路放在刀尖——我回去试试。如果好用,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墨接住灵石,低头数了数,一共十二枚。

“周师兄,你赔竹子的钱就够了,不用额外给。”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周烈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沈墨,认真地说,“沈墨,第七峰不是所有人都像林惊鸿那样。你以后在第七峰遇到麻烦,除了林师兄的事,别的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带着四个师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竹林,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沈墨站在满地狼藉的竹林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石,又看了看那道依然悬浮在身前的墨金色线条,然后笑了一下。

“十二枚灵石,够吃一个月鸡腿了。”他把灵石收进怀里,抬手收起那道线。线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化作一粒墨金色光点,飞回他的指尖,融入了那道金色纹路中。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虎口的伤口,撕下一块衣角草草包扎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陆小棠看到这个伤口,又得唠叨我了。”

他转身往紫竹院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竹林。

“下次练功,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吧。毁坏公物,迟早要赔光的。”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铜钱,低声说:“铜钱大爷,刚才谢谢您。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松口?每次都等最后一刻,我心脏受不了。”

铜钱微微发热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

沈墨笑了笑,踏着泥泞的竹林小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