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影子与潜龙

天书刻命 · 畅想黎明 · 第15章 · 420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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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赢周烈的消息,在内院传了三天。

不是因为他赢了——周烈在第七峰只是普通弟子,赢了也不算什么大事。而是因为周烈回去之后,有人问他沈墨是什么水平,他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这人有毒。”

有毒是什么意思?没人解释得清楚。但越解释不清楚,传得就越邪乎。有人说沈墨练了一种邪术,能看穿所有命术的弱点,所以周烈说他有毒——因为跟他对打,自己的命术就像被下了毒,怎么使都不对劲。有人说沈墨不是废命,而是故意隐藏了修为。最离谱的说法是,沈墨是某个隐世老怪物的私生子,来天书院是为了找爹。

沈墨听到最后一个传言的时候,正在食堂里啃鸡腿。他差点被鸡骨头噎住,灌了两口水才缓过来。

“私生子?找爹?”他用筷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要是隐世老怪物的私生子,十六年来在苍澜城被人当废物骂,那个老怪物怎么不来看看我?他良心不会痛吗?”

坐在对面的陆小棠笑得前仰后合,筷子都掉到了地上。赵青石面无表情地扒着饭,但往嘴里送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那是他表达“我在听”的方式。苏晚照坐在沈墨旁边,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语气平淡地说:“多吃点,别光啃骨头。”

“谢苏师姐。”沈墨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过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周烈回去之后应该跟林惊鸿汇报了结果,但林惊鸿这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以他的性格,不应该这么安静。”

苏晚照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注意到了?”

“嗯。林惊鸿不是那种吃了亏会忍的人。他上次在紫竹院被我挡了一掌,第二天就让周烈来找麻烦。这次周烈输了,他更应该亲自来才对。但他没有——说明有人在拦着他。”

“有人拦着他。”苏晚照压低声音,“我昨天去找大长老,大长老透露了一件事——林惊鸿的师父周鹤年,被大长老叫去问心殿谈了半个时辰。谈完之后,周鹤年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当天晚上,林惊鸿就接到了禁足令,七天之内不准离开第七峰。”

沈墨的筷子顿了一下。大长老亲自出手,警告周鹤年,又让周鹤年去约束林惊鸿。这说明大长老一直在关注他——不是因为关心,而是因为他在问心殿里说的那番话,大长老没有完全信。大长老在观察他,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大长老是在利用我。”沈墨说。

“对。但你现在也需要大长老。”苏晚照说,“没有他的压制,周鹤年和林惊鸿早就对你动手了。你们之间是互相利用,这种关系很脆弱,但暂时足够用。”

沈墨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正要说话,陆小棠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沈师弟,吃完饭跟我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陆小棠的表情很严肃,和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完全不同。沈墨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了食堂。

陆小棠带着他穿过食堂后面的竹林,一直走到一条偏僻的小溪边才停下。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石头上撞出白色的水花,声音很大,足够掩盖两个人的谈话。

“陆师姐,什么事这么神秘?”

陆小棠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才开口说:“沈师弟,你最近小心一个人。”

“林惊鸿?”

“不是林惊鸿。第七峰除了林惊鸿,还有一个人,叫段青。四痕道命巅峰,差一步五痕。他修炼的命术很特殊,叫'潜影术',是第七峰峰主周鹤年亲自传的。这门命术不是天书院正统,是周鹤年从一本残卷里悟出来的,能让人在阴影中完全隐形,连命气波动都能隐藏。内院很多人私下叫他'影子',因为没有人见过他出手——见过的人都死了,或者残了。”

沈墨的笑容收敛了。大长老警告了周鹤年,周鹤年明面上让林惊鸿禁足,但暗地里,他还有段青。段青修炼的不是天书院正统命术,就算出了事,周鹤年也可以推说段青是自学旁门左道,和他无关。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小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段青以前伤过一个医修。那个医修是我师姐,她给段青疗伤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他身上的命痕结构,发现他的命痕被人动过手脚——不是自然的命痕,而是被人为改造过的。段青发现她知道了,就在一次任务中,把她推下了悬崖。执事殿调查的结果是'意外失足',但我知道不是。我师姐是三痕灵命,平衡感极好,不可能失足。”

沈墨看着陆小棠脸上那种从未出现过的、压抑着愤怒和悲伤的表情,心里忽然明白了。陆小棠帮他,不只是因为他那句“能救人的比能杀人的更厉害”,而是因为她在沈墨身上看到了她师姐的影子——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势力、被人盯上的人。她帮沈墨,是在弥补自己当年没能帮师姐的遗憾。

“陆师姐,你师姐的事,我会记住的。”沈墨说,声音很轻,很认真,“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了,会让段青付出代价。”

陆小棠抬起头,眼睛微微泛红,但很快又笑了起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你先保护好自己再说吧。段青的事你不用管,我自己会处理。我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有防备,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塞进沈墨手里。布袋里装着十几根细如发丝的淡蓝色香线,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这是我自己炼的'醒神香'。点燃后能驱散方圆十丈内的命气波动。如果段青真的用潜影术靠近你,他的命气波动会被醒神香干扰,你就能提前发现。虽然不能让你打败他,但至少能给你几息反应的时间,够你跑路了。”

沈墨打开布袋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陆小棠:“陆师姐,这香很贵吧?”

“不贵,成本大概五十灵石一根。”

沈墨差点把布袋掉在地上。五十灵石一根,这里十几根就是六百多灵石。他一个月月例才三块灵石,六百多灵石够他活十几年了。

“陆师姐,这太贵重了——”

“拿着。”陆小棠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灵石是身外之物,命是身内之物。你活着,灵石才有意义。你死了,再多灵石也没用。而且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鸡腿吗?就当是预支的鸡腿钱。”

“一只鸡腿才半块灵石,六百多灵石能买一千二百只鸡腿,我吃一辈子都吃不完。”

“那你就欠我一辈子。”陆小棠笑了,酒窝又露了出来,“反正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你欠我越多,我越不亏。”

沈墨看着她,把布袋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陆师姐,你这笔账,我记下了。”

“记得越久越好,说明你活得越久。”

沈墨笑了笑,没有再说谢。有些东西,说多了就轻了。他只是在心里把陆小棠的名字刻在了最深处,和大哥沈砚、苏晚照、赵青石放在一起。

下午,沈墨去藏书阁还书,在门口遇到了苏晚照。苏晚照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把书递给他,说:“这是我以前写的实战笔记,记录了三十多种命术的破解方法。你虽然能看穿命痕,但命术的运用不只是命痕的问题,还有时机、距离、心态、配合。这些你都需要学。”

沈墨接过书,翻开扉页,看到一行写得极工整的小字:

“命不在强弱,在适用。人不在高低,在自知。——写给沈墨。”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照。苏晚照别过脸,看向远处的山峰,耳朵又红了。

“苏师姐,你写这本笔记花了多久?”

“一年多。从一痕到六痕,每次跟不同对手交手之后,都会总结一下。本来是自己用的,现在借给你。看完还我。”

“借?不是送?”

“送你也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潜龙榜,拿前一百名。”

沈墨愣了一下。潜龙榜,他听陆小棠提过,是内院年底考核之前的预选赛,所有内院弟子和随侍弟子都能参加,排名前一百的年底考核可以加分。但前一百名,至少都是四痕道命起步,五痕王命比比皆是,六痕皇命也不在少数。

“苏师姐,你知道潜龙榜前一百是什么水平吗?”

“知道。至少四痕高阶,大部分是五痕初阶,前十全是六痕。”苏晚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不需要打赢所有人,你只需要赢足够多的场次。你用命痕之眼找弱点,用逆命笔虚影写命线,用铜钱里的命气打持久战。你的战斗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从正面对抗,你是从侧面瓦解。这种打法,对高手可能没用,但对同级别或者高一级的对手,效果很好。”

“你怎么知道我有逆命笔虚影?”

“昨天你练字的时候,我在竹林外面看到了。”苏晚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握笔的姿势不对,笔杆太斜了,写出来的字会往右偏。下次握笔的时候,笔杆和手背保持三十度夹角,写出来的字就不会偏了。”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苏晚照,忍不住笑了:“苏师姐,你是不是什么都懂一点?”

“六痕皇命,不是随便能到的。”苏晚照转身往紫竹院的方向走去,“走吧,回去练字。潜龙榜下个月初开始,你还有二十天。”

沈墨抱着笔记,跟在她身后。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苏师姐,潜龙榜如果拿了前一百,能不能请长老会免了年底考核?”

“不能。潜龙榜加分,不是免考。你想免考,得拿前十。”

“前十?那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参加年底考核吧。”

“出息。”

“人要有自知之明。前十是六痕的地盘,我进去就是送死。”沈墨掰着手指头算,“我还欠陆小棠一千二百只鸡腿,欠赵青石一个月鸡腿,欠你一本笔记,死了就还不了了。”

苏晚照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弯了一些:“那就好好活着。活着,才能还。”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夜色渐深,沈墨坐在石桌旁,摊开苏晚照的笔记,一页一页地翻着。笔记里记录了三十多种命术的破解方法,每一种都标注了命痕结构、弱点位置、破解时机,还有配合技巧。字迹清秀,每一条注释都写得一丝不苟,看得出是用心写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苏晚照说这本笔记花了一年多,那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一年前,她还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写一本笔记,然后在扉页上写“写给沈墨”?

他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愿有一天,能亲手交给你。”

那行字下面的墨迹比周围的字要新一些,像是最近才加上去的。而原来的字迹,和笔记里其他字迹的墨色一样,是旧的。

沈墨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原来,这本笔记一开始不是写给他的。一年多前,苏晚照就开始写这本笔记了,写给一个她还没找到的人。那个人的名字,后来才被填上去。

而那个人,是他。

沈墨把笔记合上,抬起头,看向隔壁苏晚照的院子。她房间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她伏案写字的影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重新翻开笔记,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看了起来。

既然她等了一年多才把笔记交给他,那他就不能辜负这一年多的等待。

潜龙榜前一百名,他必须拿到。

哪怕只是为了对得起扉页上那行字。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