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速之客
沈家宅院坐落在苍澜城东，占地不大，三进三出，门前两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沈墨跟着赵伯穿过前院，远远就看见正堂里坐着几个人。
他的父亲沈怀山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客座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身穿天书院外院执事的青色长袍，正是今天在广场上主持命痕大典的那位执事。而另一个人，却让沈墨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女人。
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银色纹路，一头黑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只在鬓边别了一支白玉簪子。她的面容并不惊艳，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就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最让沈墨在意的是，他看不透这个女人的命痕。
他下意识地开启了命痕之眼，但在他的视野中，那个女人的位置却是一片模糊。不是“无痕“——无痕是空白的，像他一样。而这个女人的情况是——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将所有的命痕信息都遮掩了起来。
能够遮掩命痕，这种手段沈墨听都没听说过。
“墨儿，过来。“沈怀山的声音把沈墨拉了回来。
沈墨走进正堂，在父亲面前站定：“父亲。“
沈怀山看了一眼天书院的执事，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叹了口气：“墨儿，这位是天书院外院的周执事，你方才在广场上见过的。这位是……“
“我姓苏，苏晚照。“女人自己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天书院，内院弟子。“
内院弟子。
沈墨心中一震。天书院外院弟子数以万计，但内院弟子却只有三百人。每一个内院弟子，至少都是五痕以上的修为，而且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而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竟然已经是内院弟子了？
“苏姑娘，周执事，不知二位今日登门，所为何事？“沈怀山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周执事和苏晚照对视了一眼。周执事咳嗽了一声，率先开口：“沈家主，我们来，是因为令郎的命痕测试结果。“
沈怀山的脸色微微一变：“墨儿的测试结果……是废命，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苏晚照说。
她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低头看着他。沈墨比她矮了半个头，不得不微微仰起脸。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沈墨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试图看透他的审视。
“沈墨，你说你是废命？“苏晚照问。
“命碑的测试结果如此。“沈墨平静地回答。
“命碑不会说谎。“苏晚照说，“但命碑也不会说全部的真相。“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沈墨的眉心前停住，隔着大约一寸的距离。沈墨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散发出来，缓缓地渗入他的眉心。
“你做什么？“沈怀山猛地站起来。
“别紧张，沈家主。“周执事连忙拦住他，“苏姑娘只是用内院秘法确认一下令郎的情况。这道秘法不会伤到令郎分毫，我以天书院的名义担保。“
沈怀山犹豫了一下，缓缓坐了回去，但眼神依然警惕。
沈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力量正沿着他的经脉向全身扩散，像是一张温柔的网，正在搜寻着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想要抵抗，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他需要知道，这个苏晚照到底想找什么。
温热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游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缓缓收回。苏晚照收回了手指，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样？“周执事问道。
苏晚照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盯着沈墨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沈墨，你小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沈墨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苏姑娘指的奇怪事是什么？“
“比如……“苏晚照顿了顿，“比如你见过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或者你能感觉到一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了。
不，她还不确定，她只是在试探。
“苏姑娘说笑了。“沈墨笑了笑，“在下从小就是废命，连灵气都感应不到，又怎么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苏晚照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就是这一下，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起来。那张原本只是“不丑“的脸，忽然有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味道。
“你说谎。“她说。
沈墨的笑容僵住了。
“不过没关系。“苏晚照转过身，走向周执事，“周执事，我确认过了，这个人确实是废命，按照天书院的规矩，他不能入外院修行。“
周执事愣了一下：“那……“
“但他可以入内院。“
这句话一出，整个正堂都安静了。
沈怀山瞪大了眼睛，周执事张大了嘴巴，就连沈墨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苏姑娘，你……你说什么？“周执事结结巴巴地问，“内院？他一个废命，怎么可能入内院？“
“谁说废命就不能入内院？“苏晚照反问，“天书院的规矩写得清清楚楚——外院收弟子，只看命痕品级；内院收弟子，只看潜力。命痕品级代表的是一个人的起点，但不代表一个人的终点。天书院内院历代的真传弟子中，有三位是四痕起步，有两位是三痕起步，甚至还有一位是两痕起步的。他们后来都成为了天书院历史上最杰出的强者。“
“可是……“周执事擦了擦额头的汗，“可是无痕……这……“
“无痕又怎样？“苏晚照转过身，再次看向沈墨，“你刚才不是问我，命碑不会说谎，但命碑也不会说全部的真相吗？那我现在告诉你，命碑说的全部真相是什么。“
她伸出手，指向沈墨的胸口。
“命碑说他是无痕，这是真的。命碑说他是废命，这也是真的。但命碑没有说的是——“
她的手指向上移动，点在沈墨的眉心。
“无痕，是因为他的命痕不在天书上。废命，是因为他的命不在天道之内。这个人，他不是废物，他是一张白纸。一张没有被人写过任何东西的白纸。“
苏晚照收回手，对沈怀山说：“沈家主，明天一早，我会带沈墨去天书院内院。你可以不同意，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沈怀山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沈墨没有听到那句话的内容，但他看见父亲的脸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甚至比纸还要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怀山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墨儿跟你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大病了一场，“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有人要对他不利，“沈怀山抬起头，眼眶微红，“你要护他周全。“
苏晚照看了沈墨一眼，然后对沈怀山说：
“我保证。“
——
当天晚上，沈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晚照的出现太突然了，突然到让他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一个天书院的内院弟子，为什么会专门来苍澜城找他？为什么会对他的“无痕“这么感兴趣？她说的“白纸“是什么意思？她对父亲说了什么，让父亲那么害怕？
还有，赵伯身上的那个黑色印记。
沈墨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枚铜钱。这是他五岁时在废弃小院里捡到的，铜钱上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字，但握在手里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十一年来，他一直把这枚铜钱当成护身符。
他握紧铜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温度的寒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沈墨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环顾四周。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命痕之眼自动开启了——这一次，不受他的控制。
他“看见“了。
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那团雾气没有形状，但沈墨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恶意正从雾气中散发出来。那种恶意冰冷、粘稠、令人窒息，就像是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不，不是盯着他。
是在盯着他手里的铜钱。
沈墨低头看去，发现铜钱上的那个字正在发光——微弱的、金色的、一闪一闪的光。而随着铜钱的发光，那团黑色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狂躁了。
“找到了……“
一个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嘶哑、低沉，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终于……找到了……“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叫，想要跑，但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上，一动也不能动。那团黑色的雾气缓缓地、缓缓地向他飘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雾气即将触碰到他的脸时——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一道白色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苏晚照。
她的手中握着一支笔——一支通体银白、笔尖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笔。她的衣襟上还沾着夜露，发丝微乱，显然是全速赶来的。她挥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金色的笔迹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幕，挡在了沈墨面前。
黑雾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猛地向后缩去。
“我就知道。“苏晚照冷冷地说，手中的笔再次挥动，在空中写下了一个字，“从城外开始就一直跟着这股邪气，果然是冲你来的。“
“散。“
那个字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一颗小太阳在房间里炸开。黑雾在金光的照射下剧烈地扭曲、翻滚，沈墨在黑雾消散的最后一瞬，看见黑雾深处有一个扭曲的符号闪了一下——形状像是一个“七“字，和赵伯命痕深处那个印记有七分相似。
黑雾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晚照收起笔，转身看向沈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你没事吧？“
沈墨终于能动了。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那……那是什么东西？“
“冥咒。“苏晚照说，语气平静，但沈墨注意到她握笔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一种早已失传的邪术。有人想杀你。“
“为什么？“
苏晚照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沈墨手中的铜钱。她的目光在那枚铜钱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不是说明天吗？“
“计划变了。“苏晚照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了顿，“沈墨，从现在开始，你的命不再是你的命了。“
她回过头，在月光下，沈墨看见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你的命，从十六年前就不是你的了。“
（第三章完）
他的父亲沈怀山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客座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身穿天书院外院执事的青色长袍，正是今天在广场上主持命痕大典的那位执事。而另一个人，却让沈墨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女人。
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银色纹路，一头黑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只在鬓边别了一支白玉簪子。她的面容并不惊艳，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就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最让沈墨在意的是，他看不透这个女人的命痕。
他下意识地开启了命痕之眼，但在他的视野中，那个女人的位置却是一片模糊。不是“无痕“——无痕是空白的，像他一样。而这个女人的情况是——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将所有的命痕信息都遮掩了起来。
能够遮掩命痕，这种手段沈墨听都没听说过。
“墨儿，过来。“沈怀山的声音把沈墨拉了回来。
沈墨走进正堂，在父亲面前站定：“父亲。“
沈怀山看了一眼天书院的执事，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叹了口气：“墨儿，这位是天书院外院的周执事，你方才在广场上见过的。这位是……“
“我姓苏，苏晚照。“女人自己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天书院，内院弟子。“
内院弟子。
沈墨心中一震。天书院外院弟子数以万计，但内院弟子却只有三百人。每一个内院弟子，至少都是五痕以上的修为，而且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而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竟然已经是内院弟子了？
“苏姑娘，周执事，不知二位今日登门，所为何事？“沈怀山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周执事和苏晚照对视了一眼。周执事咳嗽了一声，率先开口：“沈家主，我们来，是因为令郎的命痕测试结果。“
沈怀山的脸色微微一变：“墨儿的测试结果……是废命，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苏晚照说。
她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低头看着他。沈墨比她矮了半个头，不得不微微仰起脸。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沈墨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试图看透他的审视。
“沈墨，你说你是废命？“苏晚照问。
“命碑的测试结果如此。“沈墨平静地回答。
“命碑不会说谎。“苏晚照说，“但命碑也不会说全部的真相。“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沈墨的眉心前停住，隔着大约一寸的距离。沈墨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散发出来，缓缓地渗入他的眉心。
“你做什么？“沈怀山猛地站起来。
“别紧张，沈家主。“周执事连忙拦住他，“苏姑娘只是用内院秘法确认一下令郎的情况。这道秘法不会伤到令郎分毫，我以天书院的名义担保。“
沈怀山犹豫了一下，缓缓坐了回去，但眼神依然警惕。
沈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力量正沿着他的经脉向全身扩散，像是一张温柔的网，正在搜寻着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想要抵抗，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他需要知道，这个苏晚照到底想找什么。
温热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游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缓缓收回。苏晚照收回了手指，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样？“周执事问道。
苏晚照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盯着沈墨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沈墨，你小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沈墨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苏姑娘指的奇怪事是什么？“
“比如……“苏晚照顿了顿，“比如你见过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或者你能感觉到一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了。
不，她还不确定，她只是在试探。
“苏姑娘说笑了。“沈墨笑了笑，“在下从小就是废命，连灵气都感应不到，又怎么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苏晚照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就是这一下，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起来。那张原本只是“不丑“的脸，忽然有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味道。
“你说谎。“她说。
沈墨的笑容僵住了。
“不过没关系。“苏晚照转过身，走向周执事，“周执事，我确认过了，这个人确实是废命，按照天书院的规矩，他不能入外院修行。“
周执事愣了一下：“那……“
“但他可以入内院。“
这句话一出，整个正堂都安静了。
沈怀山瞪大了眼睛，周执事张大了嘴巴，就连沈墨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苏姑娘，你……你说什么？“周执事结结巴巴地问，“内院？他一个废命，怎么可能入内院？“
“谁说废命就不能入内院？“苏晚照反问，“天书院的规矩写得清清楚楚——外院收弟子，只看命痕品级；内院收弟子，只看潜力。命痕品级代表的是一个人的起点，但不代表一个人的终点。天书院内院历代的真传弟子中，有三位是四痕起步，有两位是三痕起步，甚至还有一位是两痕起步的。他们后来都成为了天书院历史上最杰出的强者。“
“可是……“周执事擦了擦额头的汗，“可是无痕……这……“
“无痕又怎样？“苏晚照转过身，再次看向沈墨，“你刚才不是问我，命碑不会说谎，但命碑也不会说全部的真相吗？那我现在告诉你，命碑说的全部真相是什么。“
她伸出手，指向沈墨的胸口。
“命碑说他是无痕，这是真的。命碑说他是废命，这也是真的。但命碑没有说的是——“
她的手指向上移动，点在沈墨的眉心。
“无痕，是因为他的命痕不在天书上。废命，是因为他的命不在天道之内。这个人，他不是废物，他是一张白纸。一张没有被人写过任何东西的白纸。“
苏晚照收回手，对沈怀山说：“沈家主，明天一早，我会带沈墨去天书院内院。你可以不同意，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沈怀山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沈墨没有听到那句话的内容，但他看见父亲的脸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甚至比纸还要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怀山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墨儿跟你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大病了一场，“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有人要对他不利，“沈怀山抬起头，眼眶微红，“你要护他周全。“
苏晚照看了沈墨一眼，然后对沈怀山说：
“我保证。“
——
当天晚上，沈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晚照的出现太突然了，突然到让他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一个天书院的内院弟子，为什么会专门来苍澜城找他？为什么会对他的“无痕“这么感兴趣？她说的“白纸“是什么意思？她对父亲说了什么，让父亲那么害怕？
还有，赵伯身上的那个黑色印记。
沈墨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枚铜钱。这是他五岁时在废弃小院里捡到的，铜钱上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字，但握在手里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十一年来，他一直把这枚铜钱当成护身符。
他握紧铜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温度的寒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沈墨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环顾四周。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命痕之眼自动开启了——这一次，不受他的控制。
他“看见“了。
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那团雾气没有形状，但沈墨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恶意正从雾气中散发出来。那种恶意冰冷、粘稠、令人窒息，就像是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不，不是盯着他。
是在盯着他手里的铜钱。
沈墨低头看去，发现铜钱上的那个字正在发光——微弱的、金色的、一闪一闪的光。而随着铜钱的发光，那团黑色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狂躁了。
“找到了……“
一个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嘶哑、低沉，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终于……找到了……“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叫，想要跑，但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上，一动也不能动。那团黑色的雾气缓缓地、缓缓地向他飘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雾气即将触碰到他的脸时——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一道白色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苏晚照。
她的手中握着一支笔——一支通体银白、笔尖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笔。她的衣襟上还沾着夜露，发丝微乱，显然是全速赶来的。她挥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金色的笔迹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幕，挡在了沈墨面前。
黑雾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猛地向后缩去。
“我就知道。“苏晚照冷冷地说，手中的笔再次挥动，在空中写下了一个字，“从城外开始就一直跟着这股邪气，果然是冲你来的。“
“散。“
那个字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一颗小太阳在房间里炸开。黑雾在金光的照射下剧烈地扭曲、翻滚，沈墨在黑雾消散的最后一瞬，看见黑雾深处有一个扭曲的符号闪了一下——形状像是一个“七“字，和赵伯命痕深处那个印记有七分相似。
黑雾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晚照收起笔，转身看向沈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你没事吧？“
沈墨终于能动了。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那……那是什么东西？“
“冥咒。“苏晚照说，语气平静，但沈墨注意到她握笔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一种早已失传的邪术。有人想杀你。“
“为什么？“
苏晚照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沈墨手中的铜钱。她的目光在那枚铜钱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不是说明天吗？“
“计划变了。“苏晚照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了顿，“沈墨，从现在开始，你的命不再是你的命了。“
她回过头，在月光下，沈墨看见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你的命，从十六年前就不是你的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