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中围
进入中围区的第四天清晨，沈墨差点被一头石傀砸成肉饼。
准确地说，是萧寒的剑救了他。那道黑色剑光从三丈外掠来，精准地斩在石傀右膝的命痕节点上，石傀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轰然倒地，碎石溅了沈墨满脸。
“你欠我一条命。“萧寒抱着黑剑，面无表情地说。
“记账上。“沈墨拍了拍脸上的灰，咧嘴一笑，“反正我也不打算还。“
萧寒嘴角动了动，算是回答。
两人在中围区的废墟中已经配合了一天一夜。中围区是一片巨大的远古城池废墟，断壁残垣绵延数十里，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模糊的远古命纹。命兽的强度比外围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五痕起步，六痕遍地，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头接近七痕的怪物。
但萧寒的剑和沈墨的眼，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萧寒负责正面迎敌，“斩痕十三式“专破命痕，剑光过处，命兽的命痕结构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沈墨则用命痕之眼定位命兽的弱点，然后用微针补刀。两人配合的效率高得离谱，半天的功夫，沈墨的积分就从二百零八涨到了三百零七。
“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准的。“萧寒难得开口夸人。
“你的剑也是我见过最快的。“沈墨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每次出剑会微微偏头零点三度，是因为右眼下方的盲区。等出了秘境，我帮你修。“
萧寒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能修？“
“能。现在不行，环境太复杂。等找个安静地方，我帮你动个'微手术'——精确到头发丝的千分之一，保证不疼。“
“好。“
萧寒继续往前走，沈墨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感慨：这个沉默寡言的剑客，其实是最好相处的队友——不多话，不绕弯，实力强，还不用猜心思。比在天书院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舒服多了。
正想着，前方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命气波动的剧烈震颤。
“有人在打架。“沈墨催动命痕之眼，穿透层层断壁残垣，看到了宫殿中的场景——苏晚照正被一头三丈高的石傀王逼得险象环生。
“我师姐！“沈墨拔腿就跑。
萧寒一言不发，剑已出鞘，比他更快。
宫殿中，苏晚照已经和石傀王缠斗了半个时辰。她的命笔在石傀王身上写下了十几个“迟“字，但石傀王的防御石甲太厚，时间减速的效果被削弱大半。石傀王一记重拳砸下来，她堪堪躲开，地面被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碎石飞溅中，她的左臂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捏碎出局令的时候——
一道黑色剑光从宫殿外穿透墙壁，精准地斩在石傀王的右膝上。那是沈墨隔着墙告诉萧寒的位置——石傀王全身命痕结构中最薄弱的节点。
石傀王单膝跪地。苏晚照抓住机会，命笔在它胸口写下一个“破“字——这也是沈墨教的。破字成型的瞬间，石傀王胸口的防御命纹裂开一道缝隙，她的命气顺着缝隙涌入，在石傀王体内引爆。
轰！
石傀王倒地，整座宫殿都震了一下。
苏晚照喘着气，看着从宫殿外走进来的沈墨和萧寒，愣了一瞬，然后问：“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昨天。“沈墨走到她面前，打量了一下她的伤势——命气消耗过半，左臂那道伤口不深，陆小棠的伤药管用。“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差点被这头石傀王砸死。“苏晚照收起命笔，看向萧寒，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向沈墨，“你的积分多少了？“
“三百零七。“
“三百零七？你连命痕都没有，怎么做到的？“
“我不猎命兽，我捡命痕碎片。每块碎片都有积分，碎片里还有远古命术的信息。“沈墨笑了笑，“对了，我找到了一套逆命术的完整流程——破、碎、解、合、转，五步。已经解锁了三步，剩下两步应该还在秘境里。“
苏晚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让沈墨意外的话：“你的积分够进核心区了，怎么还在这里？“
“我在找你。“她的语气平淡，但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银链——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秘境里允许互相攻击，你修为太低，我怕你被人偷袭。你虽然脑子好，但遇到六痕以上的对手，打不过。“
“所以你是来保护我的？“
“不是保护，是搭档。你负责找弱点，我负责打。“
沈墨看着她，笑了。苏晚照这个人，关心的方式永远那么别扭——明明是担心，非要说成搭档；明明是专程来找他，非要说是顺路。但沈墨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她这种别扭的温柔。
“好，三个人一起。我的眼睛，你的命笔，萧寒的剑。只要不是七痕以上，都能打。“
“遇到七痕以上呢？“
“那就跑。赵青石教过我——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认输。面子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
苏晚照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三人继续往废墟中心前进。越往里走，命兽越强，命痕碎片也越多。沈墨沿途又收集了十几块碎片，积分涨到了四百一十二，逆命术的第四步“合“也有了眉目。
但第四天傍晚，在天书塔废墟的入口处，他们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那里，全身散发着诡异的灰色命气。他站在废墟入口，像是在等人。
沈墨的命痕之眼一扫，心里一沉——这个人的命痕结构，和屠三有七分相似，暗红色的命线，不祥的肃杀之气。但修为比屠三更高，至少六痕巅峰，无限接近七痕。更关键的是，他的命痕核心处刻着一道灰色的命纹——“玄“。
“外域的人。“苏晚照握紧了命笔。
“不只是外域，是玄门的人。“沈墨压低声音，“他的命痕核心上刻着玄门的印记。“
萧寒没有说话，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三位，来了。“灰袍人开口，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我奉主人之命，在此等候沈墨。主人的原话是——'不要让沈墨进入核心区。'所以，你们的积分够了，但你们进不去。“
他说完抬起右手，掌心裂开，灰色的雾气汹涌而出，迅速在废墟中扩散。雾中弥漫着死寂气息，所有被雾气笼罩的命痕结构都在迅速衰败——石头上的命纹变得暗淡，草本枯萎，甚至空气都变得沉重。
“衰亡之雾。在我的领域中，你们的命气会流失，命痕会崩解，撑不过半柱香。“
沈墨站在雾中，感觉到体内的命气正在快速流失。苏晚照的迟境在雾中直接溃散，萧寒的剑上，黑色剑光开始暗淡，剑身上的命纹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你主人的面子很大。“沈墨的声音却出奇平静，“但你的雾，不是无敌的。“
命痕之眼在瞳孔深处高速运转。在沈墨的视野中，灰雾不是自然现象，而是由无数道极细的命痕纹路组成的人造领域。这些纹路连接成一张巨大的网络，而核心就是灰袍人掌心的那道裂口。
“衰亡之雾的核心在掌心，但核心没有防御——因为没人能在雾中找到核心。你的雾有弱点。“
灰袍人的命气波动猛地一跳。
沈墨没有给他反应时间。逆命笔虚影在掌心浮现，笔尖凝聚起墨金色的光芒。他催动逆命术第三步“解“——解析雾的命痕结构，锁定核心位置。然后催动第二步“碎“——在核心上制造一道裂纹。
一道极细的墨金色光芒穿过灰雾，精准地射入灰袍人掌心的裂口。
没有巨大的爆炸，只有一个极小的爆裂。灰袍人只感觉到掌心微微一麻，然后——灰雾开始从内部瓦解。核心被击碎，命痕网络崩溃，雾中的命痕纹路一根接一根断裂。雾气迅速消散，废墟重新恢复了清明。
灰袍人跪倒在地，掌心裂口中涌出黑色的血液，腐蚀着地上的碎石。
“你……你怎么能……“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满是震惊。
沈墨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然后蹲下来，声音压低到只有灰袍人能听到：“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会找到他。“
灰袍人咬着牙，捏碎了出局令，消失在传送光芒中。
沈墨站起来，转过身，发现苏晚照和萧寒都在看着他。
“走吧。“他笑了笑，“进核心区。还有两天，积分要不够进前一百了。“
萧寒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靠眼睛打架的，你是靠脑子。你的眼睛只是工具，你的脑子才是武器。“
“谢谢夸奖。“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笑一下？每次都板着脸，我还以为你在骂我。“
萧寒没有笑，但嘴角动了动。沈墨觉得，那大概就是萧寒式的笑了。
三人继续往核心区走去，身影消失在废墟的暮色中。废墟深处，天书塔的残骸在黄昏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第三十六章完）
准确地说，是萧寒的剑救了他。那道黑色剑光从三丈外掠来，精准地斩在石傀右膝的命痕节点上，石傀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轰然倒地，碎石溅了沈墨满脸。
“你欠我一条命。“萧寒抱着黑剑，面无表情地说。
“记账上。“沈墨拍了拍脸上的灰，咧嘴一笑，“反正我也不打算还。“
萧寒嘴角动了动，算是回答。
两人在中围区的废墟中已经配合了一天一夜。中围区是一片巨大的远古城池废墟，断壁残垣绵延数十里，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模糊的远古命纹。命兽的强度比外围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五痕起步，六痕遍地，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头接近七痕的怪物。
但萧寒的剑和沈墨的眼，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萧寒负责正面迎敌，“斩痕十三式“专破命痕，剑光过处，命兽的命痕结构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沈墨则用命痕之眼定位命兽的弱点，然后用微针补刀。两人配合的效率高得离谱，半天的功夫，沈墨的积分就从二百零八涨到了三百零七。
“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准的。“萧寒难得开口夸人。
“你的剑也是我见过最快的。“沈墨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每次出剑会微微偏头零点三度，是因为右眼下方的盲区。等出了秘境，我帮你修。“
萧寒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能修？“
“能。现在不行，环境太复杂。等找个安静地方，我帮你动个'微手术'——精确到头发丝的千分之一，保证不疼。“
“好。“
萧寒继续往前走，沈墨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感慨：这个沉默寡言的剑客，其实是最好相处的队友——不多话，不绕弯，实力强，还不用猜心思。比在天书院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舒服多了。
正想着，前方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命气波动的剧烈震颤。
“有人在打架。“沈墨催动命痕之眼，穿透层层断壁残垣，看到了宫殿中的场景——苏晚照正被一头三丈高的石傀王逼得险象环生。
“我师姐！“沈墨拔腿就跑。
萧寒一言不发，剑已出鞘，比他更快。
宫殿中，苏晚照已经和石傀王缠斗了半个时辰。她的命笔在石傀王身上写下了十几个“迟“字，但石傀王的防御石甲太厚，时间减速的效果被削弱大半。石傀王一记重拳砸下来，她堪堪躲开，地面被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碎石飞溅中，她的左臂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捏碎出局令的时候——
一道黑色剑光从宫殿外穿透墙壁，精准地斩在石傀王的右膝上。那是沈墨隔着墙告诉萧寒的位置——石傀王全身命痕结构中最薄弱的节点。
石傀王单膝跪地。苏晚照抓住机会，命笔在它胸口写下一个“破“字——这也是沈墨教的。破字成型的瞬间，石傀王胸口的防御命纹裂开一道缝隙，她的命气顺着缝隙涌入，在石傀王体内引爆。
轰！
石傀王倒地，整座宫殿都震了一下。
苏晚照喘着气，看着从宫殿外走进来的沈墨和萧寒，愣了一瞬，然后问：“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昨天。“沈墨走到她面前，打量了一下她的伤势——命气消耗过半，左臂那道伤口不深，陆小棠的伤药管用。“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差点被这头石傀王砸死。“苏晚照收起命笔，看向萧寒，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向沈墨，“你的积分多少了？“
“三百零七。“
“三百零七？你连命痕都没有，怎么做到的？“
“我不猎命兽，我捡命痕碎片。每块碎片都有积分，碎片里还有远古命术的信息。“沈墨笑了笑，“对了，我找到了一套逆命术的完整流程——破、碎、解、合、转，五步。已经解锁了三步，剩下两步应该还在秘境里。“
苏晚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让沈墨意外的话：“你的积分够进核心区了，怎么还在这里？“
“我在找你。“她的语气平淡，但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银链——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秘境里允许互相攻击，你修为太低，我怕你被人偷袭。你虽然脑子好，但遇到六痕以上的对手，打不过。“
“所以你是来保护我的？“
“不是保护，是搭档。你负责找弱点，我负责打。“
沈墨看着她，笑了。苏晚照这个人，关心的方式永远那么别扭——明明是担心，非要说成搭档；明明是专程来找他，非要说是顺路。但沈墨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她这种别扭的温柔。
“好，三个人一起。我的眼睛，你的命笔，萧寒的剑。只要不是七痕以上，都能打。“
“遇到七痕以上呢？“
“那就跑。赵青石教过我——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认输。面子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
苏晚照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三人继续往废墟中心前进。越往里走，命兽越强，命痕碎片也越多。沈墨沿途又收集了十几块碎片，积分涨到了四百一十二，逆命术的第四步“合“也有了眉目。
但第四天傍晚，在天书塔废墟的入口处，他们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那里，全身散发着诡异的灰色命气。他站在废墟入口，像是在等人。
沈墨的命痕之眼一扫，心里一沉——这个人的命痕结构，和屠三有七分相似，暗红色的命线，不祥的肃杀之气。但修为比屠三更高，至少六痕巅峰，无限接近七痕。更关键的是，他的命痕核心处刻着一道灰色的命纹——“玄“。
“外域的人。“苏晚照握紧了命笔。
“不只是外域，是玄门的人。“沈墨压低声音，“他的命痕核心上刻着玄门的印记。“
萧寒没有说话，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三位，来了。“灰袍人开口，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我奉主人之命，在此等候沈墨。主人的原话是——'不要让沈墨进入核心区。'所以，你们的积分够了，但你们进不去。“
他说完抬起右手，掌心裂开，灰色的雾气汹涌而出，迅速在废墟中扩散。雾中弥漫着死寂气息，所有被雾气笼罩的命痕结构都在迅速衰败——石头上的命纹变得暗淡，草本枯萎，甚至空气都变得沉重。
“衰亡之雾。在我的领域中，你们的命气会流失，命痕会崩解，撑不过半柱香。“
沈墨站在雾中，感觉到体内的命气正在快速流失。苏晚照的迟境在雾中直接溃散，萧寒的剑上，黑色剑光开始暗淡，剑身上的命纹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你主人的面子很大。“沈墨的声音却出奇平静，“但你的雾，不是无敌的。“
命痕之眼在瞳孔深处高速运转。在沈墨的视野中，灰雾不是自然现象，而是由无数道极细的命痕纹路组成的人造领域。这些纹路连接成一张巨大的网络，而核心就是灰袍人掌心的那道裂口。
“衰亡之雾的核心在掌心，但核心没有防御——因为没人能在雾中找到核心。你的雾有弱点。“
灰袍人的命气波动猛地一跳。
沈墨没有给他反应时间。逆命笔虚影在掌心浮现，笔尖凝聚起墨金色的光芒。他催动逆命术第三步“解“——解析雾的命痕结构，锁定核心位置。然后催动第二步“碎“——在核心上制造一道裂纹。
一道极细的墨金色光芒穿过灰雾，精准地射入灰袍人掌心的裂口。
没有巨大的爆炸，只有一个极小的爆裂。灰袍人只感觉到掌心微微一麻，然后——灰雾开始从内部瓦解。核心被击碎，命痕网络崩溃，雾中的命痕纹路一根接一根断裂。雾气迅速消散，废墟重新恢复了清明。
灰袍人跪倒在地，掌心裂口中涌出黑色的血液，腐蚀着地上的碎石。
“你……你怎么能……“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满是震惊。
沈墨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然后蹲下来，声音压低到只有灰袍人能听到：“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会找到他。“
灰袍人咬着牙，捏碎了出局令，消失在传送光芒中。
沈墨站起来，转过身，发现苏晚照和萧寒都在看着他。
“走吧。“他笑了笑，“进核心区。还有两天，积分要不够进前一百了。“
萧寒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靠眼睛打架的，你是靠脑子。你的眼睛只是工具，你的脑子才是武器。“
“谢谢夸奖。“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笑一下？每次都板着脸，我还以为你在骂我。“
萧寒没有笑，但嘴角动了动。沈墨觉得，那大概就是萧寒式的笑了。
三人继续往核心区走去，身影消失在废墟的暮色中。废墟深处，天书塔的残骸在黄昏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