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长老的注视

天书刻命 · 畅想黎明 · 第7章 · 35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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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的脑子里,在短短的一次呼吸之间,转了七八个念头。

不能说真话。真话就是命痕之眼,命痕之眼一旦暴露,他立刻就会从“废命”变成“异类”。废命只是被人看不起,异类却会被人当成威胁。而天书院对待威胁的方式,从来不会温和。

但也不能撒谎。大长老秦无隅活了至少两百年,见过的人情世故比沈墨吃的饭还多,在他面前撒谎,就像在白天点灯——你以为你照亮了东西,其实你只是暴露了你自己。

那就只能说一半真话。

“回禀大长老,”沈墨抬起头,看向秦无隅的眼睛,“弟子从小不能修炼,但弟子从小喜欢观察。”

“观察?”秦无隅的语气依然平淡。

“观察命痕的纹路。”沈墨说,“弟子在苍澜城的时候,虽然不能修炼,但每次命痕大典,弟子都会去广场上看。看别人激活命碑时的纹路,看命碑上天篆文字的排列,看命气在空气中流动的轨迹。看了十年,看出了一些门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昨天林师兄那一掌,弟子之所以能挡下来,不是因为弟子比林师兄强,而是因为弟子看到了他掌风中的一道纹路。那道纹路的位置,恰好是掌力最薄弱的地方。弟子只是运气好,刚好点对了位置。”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确实从小就喜欢观察——只不过他观察的不是命碑上的纹路,而是别人看不见的命痕。他确实看了十年——只不过不是在广场上,而是在那个废弃的小院。他确实看到了林惊鸿掌风中的薄弱点——只不过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命痕之眼。

但他没有说出命痕之眼这四个字,也没有说出他观察的是“命痕本身”而不是“命碑纹路”。他把能力包装成了经验和观察力,把秘密藏在了真话的缝隙里。

秦无隅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韩铁衣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沈墨说的是不是真的。周鹤年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审视。林惊鸿则是一脸的不信——他绝不相信一个废物能靠“观察”就挡住他的一掌。

苏晚照站在沈墨身后,手心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墨这番话里藏了多少东西,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被拆穿,后果是什么。

“有意思。”秦无隅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一个笑容,也可能只是沈墨的错觉,“十年的观察,能让你一眼看出六痕命术的薄弱点。这份眼力,不说内院,整个天书院也找不出几个。”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表示恭敬。

“不过,”秦无隅话锋一转,“眼力再好,没有命气支撑,也只是纸上谈兵。你能挡林惊鸿一掌,是因为他只用了三成力,而且没有动用命术。如果他用的是真正的命术,你就算看到了十条纹路,也挡不住。”

“大长老教训的是。”沈墨说。

“我没有教训你。”秦无隅说,“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眼力是你的优势,但如果你不把优势转化成实力,优势就只是镜花水月。”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沈墨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沈墨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是命气的压迫,而是一种更深的、来自灵魂层面的重量。八痕天命,距离传说中的九痕神命只有一步之遥,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

“让我看看你的手。”秦无隅说。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

秦无隅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然后抬起自己的手,在沈墨的掌心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指尖触碰到沈墨掌心的瞬间,沈墨感觉到一股极细极轻的命气涌入了他的身体。那股命气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探查性,就像是一阵微风,在他的经脉中轻轻拂过,然后消散了。

“你的经脉,和常人不同。”秦无隅收回手,缓缓说道,“常人经脉有三百六十个节点,每个节点对应一道命痕的支流。但你只有七十二个节点,而且所有的节点都没有打开。”

沈墨愣住了。三百六十个节点?七十二个节点?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韩铁衣忍不住问道。

“意味着,常规的修炼方法,对他无效。”秦无隅说,“他的经脉结构,不是用来修炼命气的,而是用来……做别的事的。”

“什么事?”周鹤年追问。

秦无隅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沈墨一眼,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墨,你留在内院,用你自己的方式修炼。年底考核,我不会给你任何特殊照顾,也不会给你任何额外的压力。你通过,就留下;通不过,就离开。”他顿了顿,加了一句,“但如果你用了什么不该用的手段,我会亲自出手。”

这句话,是对沈墨说的,也是对周鹤年说的。

沈墨听懂了。大长老的意思是:他可以留下,但必须凭自己的本事通过考核,不能用歪门邪道。而同时,大长老也在警告周鹤年——不要用规则之外的手段来对付沈墨。一切,都在年底考核中见分晓。

“弟子谨记。”沈墨躬身行礼。

“行了,散了吧。”秦无隅摆了摆手。

众人行礼,退出问心殿。走出铁门的那一刻,沈墨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刚才秦无隅用手指点他掌心的时候,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大长老可能已经看出了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好。”苏晚照走在他身边,低声说,“但大长老最后那句话,你应该听懂了。”

“听懂了。”沈墨说,“他说,我的经脉结构不是用来修炼命气的。换句话说,常规的修炼方法对我没用,我必须找到自己的路。”

“不只是这个。”苏晚照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他说你的经脉是用来做别的事的——大长老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他没有说。你以后要小心这个人,他比周鹤年危险得多。”

沈墨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问心殿的院子,正好看见林惊鸿站在门口的一棵老松树下,双手抱胸,冷笑着看着他们。

“沈墨,别以为大长老说了两句好话你就安全了。”林惊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年底考核,我等着你。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六痕皇命。”

说完,他转身就走,紫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苏晚照却忽然开口了:“林惊鸿,我问你一件事。”

林惊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什么事?”

“昨天你来找沈墨麻烦,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林惊鸿的身体僵了一下。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间,但沈墨和苏晚照都看到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惊鸿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大步离开了。

苏晚照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人在背后指使他。”沈墨说。

“显而易见。”苏晚照说,“林惊鸿这个人,虽然嚣张,但脑子不笨。他昨天直接冲到紫竹院动手,不像是他平时的作风。他平时喜欢用规则压人,而不是用拳头。”

“谁在指使他?”

“可能是周鹤年,也可能是江家在天书院的内应。”苏晚照说,“甚至可能是……长老会中的人。”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问那个问题?你明明可以直接在我面前说,但你没有。你是故意让林惊鸿听到的,对吗?”

苏晚照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变成了一丝笑意。

“你猜到了?”

“猜到了一半。”沈墨说,“你问林惊鸿那个问题,不是为了从他嘴里得到答案——你知道他不会回答。你的目的是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知道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了。这样一来,林惊鸿会回去问他背后的人,那个背后的人就会知道我们有了警惕。人在被揭穿的时候,往往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你是在逼他们犯错。”

苏晚照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沈墨,你今年真的只有十六岁?”

“如假包换。”

“那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苏晚照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吧,我带你去玄命池。大长老说你的经脉不是用来修炼命气的,但玄命池的水是天地灵气的精华,说不定能帮你打通一些节点。就算不能,至少也能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灵气。”

沈墨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问:“你还没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你问林惊鸿那个问题,应该还有另一层意思。”

苏晚照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你猜。”她说。

沈墨想了想,说:“你是在试探。你问的是'有人让你来',但如果林惊鸿背后的人不是'人',而是某种规则或者某种力量,他是不会心虚的。他心虚了,就说明背后是活人,而且这个活人让他害怕。一个能让林惊鸿害怕的人,在内院不会太多。”

苏晚照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沈墨。

“你说得对。”她说,“林惊鸿背后的人,是能让他害怕的人。在内院,能让林惊鸿害怕的人,不超过五个。周鹤年算一个,大长老算一个,执法长老勉强算半个,另外两个——一个是内院排行榜第一的怪物,另一个,是内院院长。”

“内院院长?”

“莫千山,八痕天命巅峰,仅次于大长老。”苏晚照说,“这个人平时不怎么管事,内院的事务都是长老会在处理。但如果长老会中有人是江家的内应,那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会低。”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进入天书院只是一个开始。但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