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镇南关破

异数之主 · 玖维 · 第24章 · 23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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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草平原全面陷落。

奔涌向前的妖兽,如同溃堤的洪水,席卷大地。

所过之处,赤地千里。

到处都是碎裂的甲胄与断肢。

黑血浸透黄土。

零星的战斗还在持续。尚未战死的士卒与修士背靠着背,依托着崩塌的工事与乱石堆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架铁棘!”一名断臂的都尉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

士兵们将淬过雷火的重型拒马桩,死死楔进黄土中。

这些曾挡住过上次兽潮的钢铁壁垒,此刻在妖兽的碾压下成了铁饼。

“起护山阵!”修士们手中的阵旗齐齐折断。残存的灵力,勉强聚成黯淡的光盾。

……

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所有血勇都如萤火般转瞬熄灭。

呐喊与怒吼渐渐沉寂。

所有灵光闪烁之处,逐一被层层叠叠的尸体掩埋。

大群妖兽伏在地上啃噬阵亡将士的残骸,獠牙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黑潮裹挟着碾碎万物的威势,继续向前涌去……

再往前,一条天堑横亘在大地之上。

镇南关,已触手可及。

皇帝站在高耸的城楼之上,遥遥望向对岸黑压压的妖兽,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不真实感。

那些妖兽仿佛在向他行注目之礼,他俯视着它们,它们也仰头与他对视。

城下深渊中怒涛轰鸣。深涧回水处,漂浮着无数试图跨越窄桥而坠落的妖兽,尸体在墨绿色的水面上密密铺了一层。

七十丈宽的绝涧,百余丈的深崖,涧底三十丈寒水奔流如雷。

这里,是王朝南境最后,也是最不可逾越的天堑。

忽然,皇帝察觉到异样。

所有的妖兽都昂起了头颅,颈骨以诡异的角度后折。

回望自己身后的将士,也有人正仰头望天。

皇帝缓缓抬起下颌,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荒诞到极致的一幕。

一个人,一个穿着玄黑龙袍的年轻人,正张开巨大的骨翼,从远处以极快的速度滑翔而来。

皇帝知道,那是太子。

如今变成这副模样,皇帝也知道,太子已完成兽化。

“鸟人”高高掠过镇南关城楼,径直飞抵妖兽群的正上方。

皇帝还知道,自己输了。

面容没有波澜,坚毅的棱角上看不出悲喜。他沉声命人取来纸笔,在城垛上奋笔疾书。

太子在空中用骨爪剖开自己的胸膛,任凭腥黑粘稠的血液如暴雨般喷洒而下。

地面上的妖兽如狂热的信徒,疯狂地舔舐着溅落的血滴,彼此践踏,堆叠成蠕动的肉山。

远远望去,犹如在蛆虫堆里撒下一把盐粒,血肉翻涌,令人作呕。

翌日破晓,沉闷的号角撕破天际。

听见警示,所有人心头猛地一震,妖兽趁夜新架了桥?

等到妖兽如蝗群般铺天盖地出现在视野中,没有人再去追问缘由,心里只剩下一个字——战!

好在生出肉翅的妖兽体型不大,最大与成人相当。

皇帝一马当先,手提镇岳龙渊宝剑左劈右砍,身上的明光狻猊铠已被黑血浸透。

试图将他拖回城楼的禁卫,也纷纷拔刀加入战团。

城关上三千张重型破妖弩同时昂首。重箭淬着磷火,在妖兽群俯冲的路径上织出一张燃烧的天网。

一只只长着肉翅的人形妖兽被弩箭洞穿,伤口处黑血迸溅。那液体腥臭、粘稠,闻之令人晕眩。

近卫统领贺千山斩落五只飞兽,左肩不慎被利爪贯穿。半边玄甲连同肩胛骨,瞬间离体而去。

皇帝踏着崩落的箭垛,跃上女墙最高处。剑锋过处带起骨片碎裂的咔嚓脆响,那是妖兽甲壳在真龙剑气下爆裂的声音。

数道爪痕在皇帝铠甲上撕开狰狞的沟壑。每道裂口,都粘连着妖兽躯体的碎末。

“陛下,当心!”贺统领生前喊出最后一句话。话音未落,第二波妖兽群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局势急转直下,将士们本就苦不堪言,此刻更是濒临极限。

皇帝拄着镇岳宝剑,靠住城垛站定。

坚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突然扯断颈间玉璜,殷红血珠顺着剑脊滴入城墙裂缝,沿着砖石缝隙一路向下。

少时,整座镇南关轰然震颤。两侧峭壁剧烈摇晃间,埋在深涧水底的二十四尊青铜巨鼎同时苏醒,浮出水面。

这是数百年前,先辈与妖兽决战之后,为防妖兽再度作乱,请大神通者在修筑镇南关时,埋入深涧底部的镇国大阵。

数百年过去,虽不知成效还剩几成,却已是王朝最后的底牌。

鼎身上镌刻的《镇神州》铭文,自涧底冲天而起,化作燃烧的铁索,锁住漫天飞兽。

知晓内情的老太监瘫坐在血泊中,一边呕血一边大笑:“陛下以真龙之血唤醒了镇国鼎!儿郎们,拼了!”

得以喘息的众人,四下张望,惊骇地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异象。

“要赢了吗?”

“或许吧!”

“对岸还有更恐怖的东西没过来,谁说得准呢?”

远远的天边,太子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真龙之血吗?我也有。”

骨翼一闪,瞬息便至。

太子闯入镇国鼎铸成的锁链大阵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叔叔,咱们同源同脉,大阵能奈我何?还不降吗?”

眨眼间,太子已掠至近前。偶有射中的弩箭,钉在太子身上发出叮当脆响,火花四溅。

皇帝未发一言,持剑前冲,迫到近前。

同时,数支破妖弩箭直取太子面门,太子侧身闪避,趁着这空档,皇帝一剑斜劈而下。

“铛!”的一声,太子钢爪死死扣住皇帝宝剑。

用力一拽,另一只骨爪直取皇帝左臂。皇帝早知他用意,右手脱开剑柄,左手猛力捏下,玉璜化作齑粉。

大阵全力运转,瞬间绞杀了所有被铁索捆住的妖兽。

太子眼光一寒,将夺来的镇岳宝剑猛力掷出。

宝剑贯穿狻猊铠,透体而出。

皇帝栽倒在城垛之上。

太子抽回宝剑,纵身跃入深涧,以宝剑捣碎鼎身。二十四尊青铜巨鼎逐一炸裂,大阵崩灭。

深渊两侧残余的妖兽倾巢而出,如黑潮般沿着窄桥灌入镇南关。

镇南关破!神州陆沉!

……

噩耗传到临什城的时候,太后正在为先帝主持丧仪。

跟噩耗一同抵达的还有一纸遗诏:传皇位于凌阳郡王——青阳玉瑞。

同时诏令天下:凡王朝子民,皆当揭竿而起,共御妖兽。

凡持寸铁者皆为锐士,有热血处即是雄关。

各方势力宜同心戮力,精诚协作,拒妖畜于域外,还百姓以乾坤。

各城将士当以血为盟,无分南北,不论贵贱。

城墙裂则巷战,巷尽则屋战,屋塌则骸骨为垒!

日月山河未改,神州血脉不绝!

太后心下大恸,数月之内,夫君与嗣君双双驾崩,何止是心伤神断,更是深知王朝已是危如累卵!

公主哭得浑身颤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行宫尚未竣工,皇帝新丧,少帝亦在千里之外的武康未至。

诸事定夺皆落到太后柔弱的肩头。

这一刻,太后深深念起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