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遇猫妖
程云从人群后面站起来，整整衣摆，走到牌桌前，垂下眼帘，开始讲解。
他讲得简明扼要，每一条规则都配合着手势在牌桌上演示。三人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规则讲完，牌局开始。
三人皆是人中龙凤，领悟力非同一般，偶有出牌滞涩，程云一点就通。
一个下午，三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大监几次过来提醒时辰，都被皇帝摆手打发走了。
直到酉时三刻，天色擦黑，皇帝才悻悻起身。
皇帝负手而立，长长地吐了口气，环顾满院的牌桌和各宫妃嫔，忽然笑了一声。
“朕的后宫，妃嫔们各有各的脾气，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好的了。”他看向汐贵妃，“贵妃能把各宫各院的人，都聚在一个院子里，一团和气，其乐融融……”
他停了一下。
“朕，今日赐你‘贤德’二字。”
汐贵妃起身，跪下谢恩。
皇帝又转过头，目光落在程云身上。
“你叫云公公？”
“回陛下，奴才程云。”
“朕听说了。弘文馆的人前几天跟朕说过，你给他们出了个改良查书的好法子。”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些牌具也是你弄出来的？”
“是奴才闲时做的。”
皇帝点点头：“书库整理，牌具制新，这两桩事虽不算大，却有巧思妙用。传旨，赐程云百晓郎，赏黄金百两。”
百晓郎。
这个名号程云从弘文馆编修嘴里听过，是个虚衔，不入品级，但有个“郎”字傍身，就意味着他有了一个被官方承认的身份。
对宫里内侍而言，得皇帝亲口赐衔，本身就是一种资本。
更重要的是那一百两黄金。
这是他出宫之后的退路，第一笔启动资金。
皇帝看着程云谢恩的姿态，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你做事机谨，朕身边正缺这样的人。”皇帝缓缓开口，“有没有兴趣到御前随侍？”
气氛骤然收紧。
满院子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妃嫔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带着各种复杂的意味。
御前随侍，那是离皇帝最近的差事。多少人穷尽一生都够不到的位置，此刻就摆在程云面前，只要他张一张嘴，点一下头。
太子也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的，像在重新审视这个不起眼的内侍。
程云跪在地上，感受到了太子的目光。
那目光有如实质，让程云很不自在。刚才立在牌桌旁，他也观察过太子，总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至于是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太子跟那二位貌合神离。
程云掐断思绪，恭敬叩首。
“陛下厚爱，奴才铭感五内。只是安宁宫书房刚刚理顺，还有不少书册没有编目造册，牌场也还需得照管，奴才斗胆，恳请陛下容奴才将手头的事做完。”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奴才没读过什么书，御前规矩多，怕出了差错给陛下丢脸。能在安宁宫把书房管好，为贵妃娘娘分忧，奴才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些话，推脱得滴水不漏。每一句都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却让人挑不出毛病。
皇帝看了他片刻，笑了笑。
“不急。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朕。”
他往前行了数步，对汐贵妃说了句“改日再来”，带着皇后和太子起驾回宫。
等皇帝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安宁宫的牌桌上再次热闹起来。但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全在牌上了，时不时有人朝程云这边瞟一眼。
程云默默退到角落，开始收拾桌上的散牌。
郡主凑过来，压低声音：“陛下亲自要你都不去？你傻呀？”
程云把扑克牌摞整齐，报以微笑。
“不去。在安宁宫待着挺好。”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史书中写的再明白不过了。离皇帝越近，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况且，他的目标从来不在宫墙之内。
汐贵妃走过来，眉眼含笑，“云公公，恭喜了！”
程云赶紧施礼，“全凭娘娘抬爱！也恭喜娘娘。”
闻言，娘娘笑的更开心了，“行啦！今儿是本宫沾了你的光了。安宁宫西北角，有处荒废多年的小院，赏给你了。”
众人惊愕，拥有单独住所的內侍，非到一定级别不可，娘娘当真是厚爱了。
程云拜谢。
……
下值后程云拿上东西往小院行去，小院偏僻，路程不算近。
来到院门口，程云推门而入。
单间小院，面积不大，虽时间仓促打扫潦草，但清幽安静，远离喧嚣，足矣！
程云仰面躺在榻上，彻底放松下来，一月多的苦心经营，终于小有起色。
是夜圆月蒙尘，下起大雨，雨急风骤，水滴打的瓦面噼里啪啦的响。
恍惚中，程云听见院内有花盆倾倒摔碎，随后是一阵窸窣的声音。
程云以为是野猫，懒得理会。
刚睡着一会儿，听得拍门声，“程公公，在吗？程公公？”
听见有人叫门，似乎还有金铁碰撞之声。
程云赶忙披衣起身。
出了房门才发现小院被大风吹得乱糟糟。
拉开院门，一队禁军伫立雨中。
领队之人程云见过，今日陛下打牌时，他在外围巡逻，也见过自己指导陛下。
未等程云开口，领队朗声道：“百晓郎，打搅了。东宫报有刺客伪装宫女行刺，本将正率人追查。请问百晓郎是否听到可疑动静。”
“哦，没动静。进来看看吧。”程云本好奇什么刺客，能从东宫跑到安宁宫？
想想还是算了，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
进去的三名禁军，在小院内看了看，又去卧房查看一番，没有发现异常。
领队道声抱歉，带人离去。
程云摇摇头，“皇宫的差不容易当，堂堂禁卫头领，巡夜熬的双目通红。”
感叹着返身回屋，刚进门插上门栓，一道身影“嗖”一下从头顶坠落。
程云余光瞥见是人，下意识后退，伸手去接。
触手冰凉，柔软。
是女人。
不及多想，巨大的惯性冲击下，二人一起摔倒地上。
程云正想骂娘。
定睛看去，女子褴褛的衣衫勉强蔽体，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一副绝美的脸庞正哀怨的望向自己。
那眼睛……琥珀色竖瞳……
程云不由神情一滞。
“是你！”
女子眼神闪了一下，依旧楚楚可怜的望了过来。
程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脸蛋，就像AI生成的一样。
意识到不是走神的时候，他忙收回心神。
女子身上带伤，右手握着一截烂瓷片。
女刺客？
想到刺客二字，以及她那天扑击沈老四的画面，程云手脚并用，立马往后退走。
还未退出多远，女子一个猫扑又贴住程云，并死死制住他。
同时，有金属拖地声。
女子伸手紧紧捂住程云嘴巴，仍然以一副可怜模样看着他。
“救救我！”她樱唇干裂渗血，开口时声音轻如游丝，却带着一丝甜软的颤音，更增添几分绝望。
这会儿，程云才看清女子戴着已经裂开的脚镣，身着不是宫女装扮。
有人说谎！
不是东宫，就是刚才的领队。
程云知道女子已是强弩之末，点点头，示意女子松手。
女子缓缓松开手，手握的瓷片依然紧紧抵住他喉咙。
“先告诉我，你是谁？”程云轻声问道。
“你先答应帮我！”女子依旧是那副表情，眼中泛起泪花。
我见犹怜的模样，绝美的脸蛋，看的程云恻隐之心大起。
尤其此刻，女子俯身贴住自己，身前的柔软紧抵自己胸腔，随着呼吸起伏。
她仰起脸，远处灯笼的烛光恰好掠过鼻尖，将泪痕映得剔透。
明明狼狈至极，却美得让人心尖发疼。仿佛一株被风雨摧折的昙花，在凋零前拼尽全力绽出最后一抹颜色。
程云心动了……
他讲得简明扼要，每一条规则都配合着手势在牌桌上演示。三人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规则讲完，牌局开始。
三人皆是人中龙凤，领悟力非同一般，偶有出牌滞涩，程云一点就通。
一个下午，三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大监几次过来提醒时辰，都被皇帝摆手打发走了。
直到酉时三刻，天色擦黑，皇帝才悻悻起身。
皇帝负手而立，长长地吐了口气，环顾满院的牌桌和各宫妃嫔，忽然笑了一声。
“朕的后宫，妃嫔们各有各的脾气，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好的了。”他看向汐贵妃，“贵妃能把各宫各院的人，都聚在一个院子里，一团和气，其乐融融……”
他停了一下。
“朕，今日赐你‘贤德’二字。”
汐贵妃起身，跪下谢恩。
皇帝又转过头，目光落在程云身上。
“你叫云公公？”
“回陛下，奴才程云。”
“朕听说了。弘文馆的人前几天跟朕说过，你给他们出了个改良查书的好法子。”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些牌具也是你弄出来的？”
“是奴才闲时做的。”
皇帝点点头：“书库整理，牌具制新，这两桩事虽不算大，却有巧思妙用。传旨，赐程云百晓郎，赏黄金百两。”
百晓郎。
这个名号程云从弘文馆编修嘴里听过，是个虚衔，不入品级，但有个“郎”字傍身，就意味着他有了一个被官方承认的身份。
对宫里内侍而言，得皇帝亲口赐衔，本身就是一种资本。
更重要的是那一百两黄金。
这是他出宫之后的退路，第一笔启动资金。
皇帝看着程云谢恩的姿态，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你做事机谨，朕身边正缺这样的人。”皇帝缓缓开口，“有没有兴趣到御前随侍？”
气氛骤然收紧。
满院子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妃嫔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带着各种复杂的意味。
御前随侍，那是离皇帝最近的差事。多少人穷尽一生都够不到的位置，此刻就摆在程云面前，只要他张一张嘴，点一下头。
太子也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的，像在重新审视这个不起眼的内侍。
程云跪在地上，感受到了太子的目光。
那目光有如实质，让程云很不自在。刚才立在牌桌旁，他也观察过太子，总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至于是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太子跟那二位貌合神离。
程云掐断思绪，恭敬叩首。
“陛下厚爱，奴才铭感五内。只是安宁宫书房刚刚理顺，还有不少书册没有编目造册，牌场也还需得照管，奴才斗胆，恳请陛下容奴才将手头的事做完。”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奴才没读过什么书，御前规矩多，怕出了差错给陛下丢脸。能在安宁宫把书房管好，为贵妃娘娘分忧，奴才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些话，推脱得滴水不漏。每一句都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却让人挑不出毛病。
皇帝看了他片刻，笑了笑。
“不急。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朕。”
他往前行了数步，对汐贵妃说了句“改日再来”，带着皇后和太子起驾回宫。
等皇帝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安宁宫的牌桌上再次热闹起来。但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全在牌上了，时不时有人朝程云这边瞟一眼。
程云默默退到角落，开始收拾桌上的散牌。
郡主凑过来，压低声音：“陛下亲自要你都不去？你傻呀？”
程云把扑克牌摞整齐，报以微笑。
“不去。在安宁宫待着挺好。”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史书中写的再明白不过了。离皇帝越近，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况且，他的目标从来不在宫墙之内。
汐贵妃走过来，眉眼含笑，“云公公，恭喜了！”
程云赶紧施礼，“全凭娘娘抬爱！也恭喜娘娘。”
闻言，娘娘笑的更开心了，“行啦！今儿是本宫沾了你的光了。安宁宫西北角，有处荒废多年的小院，赏给你了。”
众人惊愕，拥有单独住所的內侍，非到一定级别不可，娘娘当真是厚爱了。
程云拜谢。
……
下值后程云拿上东西往小院行去，小院偏僻，路程不算近。
来到院门口，程云推门而入。
单间小院，面积不大，虽时间仓促打扫潦草，但清幽安静，远离喧嚣，足矣！
程云仰面躺在榻上，彻底放松下来，一月多的苦心经营，终于小有起色。
是夜圆月蒙尘，下起大雨，雨急风骤，水滴打的瓦面噼里啪啦的响。
恍惚中，程云听见院内有花盆倾倒摔碎，随后是一阵窸窣的声音。
程云以为是野猫，懒得理会。
刚睡着一会儿，听得拍门声，“程公公，在吗？程公公？”
听见有人叫门，似乎还有金铁碰撞之声。
程云赶忙披衣起身。
出了房门才发现小院被大风吹得乱糟糟。
拉开院门，一队禁军伫立雨中。
领队之人程云见过，今日陛下打牌时，他在外围巡逻，也见过自己指导陛下。
未等程云开口，领队朗声道：“百晓郎，打搅了。东宫报有刺客伪装宫女行刺，本将正率人追查。请问百晓郎是否听到可疑动静。”
“哦，没动静。进来看看吧。”程云本好奇什么刺客，能从东宫跑到安宁宫？
想想还是算了，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
进去的三名禁军，在小院内看了看，又去卧房查看一番，没有发现异常。
领队道声抱歉，带人离去。
程云摇摇头，“皇宫的差不容易当，堂堂禁卫头领，巡夜熬的双目通红。”
感叹着返身回屋，刚进门插上门栓，一道身影“嗖”一下从头顶坠落。
程云余光瞥见是人，下意识后退，伸手去接。
触手冰凉，柔软。
是女人。
不及多想，巨大的惯性冲击下，二人一起摔倒地上。
程云正想骂娘。
定睛看去，女子褴褛的衣衫勉强蔽体，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一副绝美的脸庞正哀怨的望向自己。
那眼睛……琥珀色竖瞳……
程云不由神情一滞。
“是你！”
女子眼神闪了一下，依旧楚楚可怜的望了过来。
程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脸蛋，就像AI生成的一样。
意识到不是走神的时候，他忙收回心神。
女子身上带伤，右手握着一截烂瓷片。
女刺客？
想到刺客二字，以及她那天扑击沈老四的画面，程云手脚并用，立马往后退走。
还未退出多远，女子一个猫扑又贴住程云，并死死制住他。
同时，有金属拖地声。
女子伸手紧紧捂住程云嘴巴，仍然以一副可怜模样看着他。
“救救我！”她樱唇干裂渗血，开口时声音轻如游丝，却带着一丝甜软的颤音，更增添几分绝望。
这会儿，程云才看清女子戴着已经裂开的脚镣，身着不是宫女装扮。
有人说谎！
不是东宫，就是刚才的领队。
程云知道女子已是强弩之末，点点头，示意女子松手。
女子缓缓松开手，手握的瓷片依然紧紧抵住他喉咙。
“先告诉我，你是谁？”程云轻声问道。
“你先答应帮我！”女子依旧是那副表情，眼中泛起泪花。
我见犹怜的模样，绝美的脸蛋，看的程云恻隐之心大起。
尤其此刻，女子俯身贴住自己，身前的柔软紧抵自己胸腔，随着呼吸起伏。
她仰起脸，远处灯笼的烛光恰好掠过鼻尖，将泪痕映得剔透。
明明狼狈至极，却美得让人心尖发疼。仿佛一株被风雨摧折的昙花，在凋零前拼尽全力绽出最后一抹颜色。
程云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