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藏不住的证据

命碑写我今日死 · 熵黯 · 第10章 · 24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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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

陈无咎出声时,黑箭已到韩烈面前。

韩烈偏头避开咽喉,箭锋仍贯穿左肩。巨力推着他后退两步,将人钉在一块墓碑上。

认罪书脱手飞起。

圆脸弟子扑过去接。第二支黑箭紧随而至,目标正是半空中的纸页。

陈无咎甩出断剑。

半截剑身撞偏箭头。黑箭擦过圆脸弟子的耳朵,扎进湿土,箭杆上的戒律堂暗纹在灯下亮了一瞬。

“自己人?”有弟子失声道。

雾中没有回答。

第三、第四支箭从两个方向射来,分别指向陈无咎与捡到认罪书的圆脸弟子。其余三人终于转身结阵,剑光在墓碑间撑开一面弧形屏障。

最左侧弟子负责挡箭,另外两人一前一后护住韩烈。这阵形原本用来围杀陈无咎,此刻调转方向,反而把他也罩进屏障。

“我可没说信你。”圆脸弟子咬牙道。

“先活着。”陈无咎说。

黑箭落在屏障上,没有炸开,而是散出大片灰雾。

老黄闻了一下:“化尸灰。沾上以后,骨头都省得埋。”

“戒律堂为何杀我们?”圆脸弟子问。

韩烈折断肩后箭杆,鲜血迅速染透衣袖:“先出去再问。”

雾外现出六道黑影。来人都穿着没有标记的夜行衣,手中弩箭却与戒律堂库房制式相同。他们没有劝降,也没有索要陈无咎,只沿墓区外缘散开,封住所有出口。

两名黑衣人占住高处墓台,负责压制;三人贴着碑影推进;最后一人提着小型风箱,将化尸灰不断吹进雾中。灰雾所过之处,荒草先变黄,再无声碎成粉末。

这不是追捕。

是灭口。

一名执法弟子看向陈无咎:“你早知道?”

“我只知道你们回不去了。”

“少挑拨!”

那人话音未落,一支黑箭便射向他后心。圆脸弟子挥剑格开,虎口被震得开裂。

陈无咎捡回断剑,目光扫过周围坟碑。

土中残留命文仍在浮现。

【刘川,逃向东南,死于伏弩。】

【孙河,藏于石屋,死于毒烟。】

【周成,信同门之令,死于同门之手。】

死者的结果不能告诉他敌人此刻站在哪里,却把墓区里发生过的杀局全部摊开。东南有伏弩,石屋会灌毒烟,唯一没有浮出死亡命文的地方,是老黄身后的塌陷合葬坑。

“往合葬坑退。”陈无咎道。

“凭什么听你的?”

韩烈拔下残箭,按住肩伤:“听他的。”

众人边挡箭边退。老黄提起灯,慢吞吞跟在最后,看见剑气削断一块碑角,还不忘道:“三块灵石。”

东南方向忽然响起弩弦连发声。方才质疑陈无咎的弟子本能扑向东南侧的矮碑,陈无咎却抓住他衣领,将人拖向西侧断碑。

三支箭几乎同时钉进东南侧泥地。

那人脸色发白:“你怎么知道?”

陈无咎看了一眼土中那句“逃向东南,死于伏弩”。

“死人试过。”

他没有再解释。每借一次残文判断路线,耳边便多一层临死惨叫。数十道声音叠在一起,催他丢下所有人独自逃跑。

陈无咎咬住舌尖,让血腥味压住那些声音。

合葬坑入口被几口棺木挡住。陈无咎和圆脸弟子合力推开最上面的腐棺,露出向下的石阶。灰雾已经追到身后,即便藏进去也会被发现。

“认罪书。”陈无咎向韩烈伸手。

“先脱身。”

“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韩烈脸色因失血发白:“我公开它,赵长老一案会牵连整个戒律堂。”

“他们正在杀整个戒律堂的人。”

一名同行弟子被黑箭擦过小腿。裤脚瞬间化成灰,皮肤也开始发黑。圆脸弟子急忙削掉那块腐肉,惨叫声顿时穿透墓区。

韩烈看着那条伤腿,又看向围来的黑衣人。

圆脸弟子把认罪书递到他面前:“韩师兄,我们跟你进禁地,是因为你说戒律堂不会冤杀自己人。”

“现在他们连你也杀。”

另外两名弟子没有催促,只维持着越来越薄的剑光屏障。每一道黑箭落下,阵面便暗一分。

韩烈终于从圆脸弟子手中接过认罪书,当众展开。

两枚深浅不同的血指印露在灯下。

“陈无咎的认罪书,是赵长老命我带人伪造。”韩烈一字一句道,“搜查丹盒也是提前放入。我没有参与挖取灵根,但我知道判书不实。”

他说完,将认罪书交到圆脸弟子手里。

“你们都是证人。若能出去,照实上报。”

话音落下,陈无咎眼前的黑碑轻轻一震。

韩烈身后浮出一段模糊命文。

【韩烈,以门规藏罪,以沉默隐真。】

最后那个“隐”字正在剥落。

韩烈失去的不是修为,而是继续隐藏真相的资格。古字离开命文,化成一缕灰光落入黑碑。

【隐】

陈无咎伸手按住它。

“隐”字触感与“火”完全不同。没有灼热,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凉意。陈无咎脑中闪过许多能够被隐藏的东西:脚步、呼吸、入口,甚至一段说出口的真话。

最后一种,他没有碰。

他没有尝试隐藏所有人,只把那个字落在合葬坑入口。

棺木没有消失,石阶也没有变化。可黑衣人的目光扫过这里时,总会自然滑向两旁,仿佛这只是墓区里一处不值得查看的阴影。

“进去。”陈无咎道。

七人依次退入石阶。老黄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腐棺拉回原位。黑衣人从入口前经过两次,弩箭甚至擦过棺盖,却始终没低头查看。

“隐”字只维持了十息。

第十一息,陈无咎眼前一黑,鼻腔流出温热鲜血。古字重新暗下去,像一块用过度的炭。它没有像“火”字那样灼烧灵脉,却让他的五感同时变钝。

远处箭声迅速模糊,老黄手里的灯也只剩一团昏黄。他伸手扶墙,摸了两次才碰到石面。

“隐掉一样东西,自己也得少看见一点。”老黄在旁边道,“这次只是眼耳。再贪心些,没准先把自己忘了。”

外面的黑衣人终于察觉不对。

“搜合葬坑!”

韩烈拔剑守住石阶:“你们带证据往下走,我断后。”

“你留下,认罪书就又变成死人证词。”陈无咎把伪造伏诛文书塞给扶着伤腿的另一名弟子,“两份证据分开拿。谁活着出去,谁就公开。”

韩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众人沿石阶下行。合葬坑底部堆着数十具没有棺木的尸骨,丹田位置都有相同的圆形缺口。缺口边缘光滑,不像野兽啃咬,更像被某种器具完整取走了东西。

陈无咎停下脚步。

自己的丹田伤口,与这些尸骨一模一样。

老黄提灯照向更深处。

黑暗里,同样的尸骨一排接着一排,根本看不见尽头。

“现在明白了?”老黄问。

“赵无极偷的,从来不只你一个人的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