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贪狼出鞘
黑色短匕扎向赵孤舟后心。
刃口上涂抹的幽蓝剧毒，离那件云纹白袍只差半寸。
没有破风声。
夜雨楼天字号杀手，连呼吸都封死了。
赵孤舟没有回头。
他头顶那朵刚刚凝结成型的血红色莲花虚影，硬生生往下沉了三寸。
花瓣向内收拢，恰好卡住那把短匕。
刺耳的腐蚀声盖过了外面的风雨。
幽蓝色的毒液和血红色的灵气绞在一起，升腾起阵阵腥臭的白烟。
“找死。”
赵孤舟反手一挥。
不需要拔剑。
他指尖迸发的纯白本命剑意，直接切开了半块屏风残骸，顺着匕首的轨迹横扫过去。
黑影连哼都没哼一声，右臂齐肩而断。
伤口处没有喷血，而是被剑气直接封死。
那名杀手借着断臂的冲击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撞进大殿深处的黑暗里，再没半点动静。
赵孤舟根本没去管那个杀手。
他的耐心已经被彻底耗尽。
被一群凡人权贵和低阶散修当成肥羊盯着，这是玄天宗天下行走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太师椅前的沈牧之。
“毁我宗门声誉，发悬赏令。”
赵孤舟不再掩饰。
半步金丹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砸下来。
大殿里本就摇摇欲坠的紫檀木柱子发出难听的开裂声。
空气被强行抽干，变成了一块沉重的铁板，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户部尚书张延龄缩在半截矮几底下，官袍下摆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滴答滴答往下淌水。
旁边几个宗门长老原本按在剑柄上的手，被这股灵压按得死死贴在腿上，连拔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那个在玄天钱庄存了重金的江南茶商，此刻正趴在一滩水洼里，双手死死护着几张刚才抢到的汇票。
被灵压一扫，他张嘴喷出一口血，血水全吐在了汇票上。
沈牧之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绝脉处像是有几千根烧红的针在扎。
时间本源对高阶灵力的排斥反应剧烈到了极点。
他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他硬生生把那口废血咽了下去，大拇指死死扣住西洋怀表的边缘。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心底飞速盘算。
距离子夜零点，时停刷新，还有不到一刻钟。
这老梆子显然不想等了。
陈不平那老酒鬼拿了一百块灵石的日薪，现在这局面，不知道够不够他拔剑的起步价。
要是这货跑了，今晚沈家就真得在这玄天别苑交代了。
“拿命来抵！”
赵孤舟双手合十，一道足有三丈长的纯白本命剑气在半空成型。
剑气还没落下，地面的青石板已经承受不住压力。
以沈牧之为中心，白玉地砖寸寸龟裂，碎石子违背常理地悬浮在半空。
剑气当头劈下。
凡人的肉身在这种攻击下连张纸都不如。
就在白芒即将把沈牧之连同那把金丝楠木太师椅一起劈成两半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劣质高粱酒味突兀地冲散了空气里的血腥气。
一个胡茬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人从侧面撞了过来，稳稳挡在沈牧之前面。
他手里拎着个破酒壶，背上背着个长条形的黑木匣子。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上，还沾着几片没拍干净的菜叶子。
“老板，这可是半步金丹。”
陈不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浓浓的酒气。
“这活儿得加钱。极品冰心丹，最少三颗。”
沈牧之看着挡在前面的背影，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弛了一点。
“拔剑一次五百标准灵石。砍死他，这别苑里的东西全归你。”
“成交。”
陈不平随手丢掉酒壶。
陶土罐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水洒了一地。
他反手拍在背后的绝命剑匣上。
贴在木匣表面的那几张画满镇压符文的黄纸，无风自燃，烧成灰烬。
木匣顶端的缝隙裂开。
一股比赵孤舟的威压更混乱、更狂暴、带着浓烈尸臭味的血色煞气冲天而起。
陈不平握住匣子里露出的剑柄。
那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某种发黑的血浆浸透。
他往外拔了不到一寸。
“贪狼，出鞘。”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沈牧之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一道暗红色的剑光，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迎着那道纯白剑气撞了上去。
没有华丽的光影交错。
只有纯粹的暴力碾压。
两股力量撞击的中心，爆开一团十字形的气浪。
气浪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大殿的穹顶直接被这股力量掀翻。
几十根粗大的横梁断成两截，砸进名贵的西域地毯里。
瓦砾像下雨一样砸下来。
外面的狂风和冷雨没有了遮挡，直接灌进大殿，浇灭了仅存的几盏夜明珠和烛火。
满地的飞票被狂风卷起，像是一场荒诞的纸钱雨，在大殿的废墟上空盘旋，然后被冰冷的夜雨打湿，啪叽啪叽地贴在断壁残垣上，糊在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脸上。
周围那些趴在地上的权贵和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气浪像扫垃圾一样吹飞出去，重重撞在四周的墙壁上。
兵部给事中头上的乌纱帽早不知道飞哪去了，正跪在一根断柱旁边，拼命把肠子往肚子里塞。
刚才半截碎裂的木茬子直接扎穿了他的肚子。
白玉地砖被刮掉厚厚一层，露出底下的黄土。
赵孤舟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后滑行。
他的云纹白靴在石头上犁出两条三寸深的沟壑，连续退了十步，直到后背撞上一根半截的盘龙柱才堪堪停下。
“噗！”
赵孤舟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头顶那朵血红色的莲花虚影明灭不定，花瓣上甚至爬满了一丝暗红色的污染纹路。
安神梵音的节奏彻底乱了。
那些被他吸食寿命压制下去的冤魂，此刻趁着灵枢震荡，在他耳边疯狂地念诵着扭曲的经文。
赵孤舟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下面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爬。
他抬起头，死死看着对面。
陈不平站在原地，脚下的地砖已经化成一堆细粉。
他没有拔出整把剑。
那把被称为“贪狼”的凶兵，仅仅只拔出了一寸，就卡在剑匣口。
但代价已经开始显现。
陈不平的肩膀不自然地耷拉着。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原本只是有些浑浊的眼睛，现在红得滴血。
眼白全被粗大的血丝占满，瞳孔缩成了一个危险的小点。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着粘稠的涎水，拉出长长的丝。
喉咙里发出某种野兽咀嚼骨头般的咕噜声。
理智正在被剑匣里收容的厄律怪物一口一口地啃食。
沈牧之没有任何犹豫，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个白玉瓷瓶，直接砸在陈不平的后脑勺上。
瓷瓶碎裂，三颗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极品冰心丹滚落下来。
“吃药！把你的破剑按回去！”
沈牧之的声音在风雨里听起来有些发哑。
“老子花钱雇你是当保镖，不是来这养怪物的！”
陈不平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没有用手去接药。
整个人直接扑倒在泥水里，像一条饿极了的野狗，一口咬住那三颗冰心丹。
连同地上的泥浆、碎玉渣、还有几片不知谁的碎肉，全被他一股脑卷进嘴里。
牙齿咬碎丹药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极寒的药力顺着食道滑下去。
他的脖子上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股强行冻结灵枢的药力，终于把暴动的燥热压下去了一点。
他眼里的红光勉强退下去。
涎水止住了，但他依然趴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死死盯着十步外的赵孤舟。
“老板…………”
陈不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这孙子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他沾满泥水的手指抠进地砖里，指甲翻卷出血。
“他那朵莲花里…………有十年前…………咬死我师傅的畜生味儿…………”
沈牧之眉头猛地皱紧。
信息差。
他知道陈不平的师门是被怪物屠的，但他不知道那是玄天宗养的怪物。
难怪这老酒鬼平时遇到镇厄司的差役都绕道走，今天拔剑却这么干脆。
这下麻烦了。
陈不平一旦发疯，十有八九会把整把“贪狼”拔出来。
到那时候，别说赵孤舟，这方圆十里的人都得给这把剑陪葬。
“按住你的剑！”
沈牧之上前一步，一脚踩在绝命剑匣的盖子上，借着身体的重量把它压实。
“一百块灵石的日薪，不包括你在这发疯。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赵孤舟摇晃着站直了身体。
泥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引以为傲的仙人气度，在这场碰撞面前荡然无存。
他看着沈牧之踩在剑匣上的动作，眼角的肌肉剧烈跳动。
“解决？你一个连灵气都聚不拢的废物，拿什么解决！”
赵孤舟咬碎了嘴里的血沫。
“本座今天就算是跌落境界，也要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挂在玄天宗的山门上！”
他没有再结印。
而是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并拢，像刀一样直接捅进自己的左胸膛。
没有血流出来。
伤口处泛着红光。
他咬着牙，手指在自己的血肉里搅动，竟然硬生生从灵枢深处，抠出了一团还在微微搏动的血红色肉块。
那是安神梵音厄律的核心碎片。
为了杀沈牧之，他打算强行引爆这块碎片，把方圆百里内的活人全变成供养厄律的耗材。
大殿废墟上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那些原本还在哀嚎的权贵们，突然停止了挣扎。
江南茶商张大了嘴巴，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窝深陷，生命力化作丝丝红线，正被那块红色的肉块疯狂抽取。
沈牧之看着那块肉块，拇指紧紧贴在怀表上。
还有最后三分钟。
只要撑过这三分钟，时停刷新，他就能用一分钟的绝对静域，切断赵孤舟的灵枢连接。
就在赵孤舟即将捏碎肉块的前一秒。
“吱——”
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啸声，从赵孤舟的怀里炸开。
那声音穿透了风雨，带着某种让人牙根发酸的穿透力，直接打断了赵孤舟的动作。
那块红色的肉块重新缩回了他的胸腔。
赵孤舟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布满裂纹的玉简。
这是玄天宗宗主亲赐的紧急传音玉简。
只有当山门大阵被破，或者宗门金库被人连锅端了的时候，这玩意儿才会响。
玉简里传出一个长老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赵行走…………快回宗门…………”
“我们存在钱庄地库里的三百万两现银…………全被人提空了！”
“挤兑…………凡人暴动了…………山门外的阵法…………被人用铜钱抽干了灵气…………”
刃口上涂抹的幽蓝剧毒，离那件云纹白袍只差半寸。
没有破风声。
夜雨楼天字号杀手，连呼吸都封死了。
赵孤舟没有回头。
他头顶那朵刚刚凝结成型的血红色莲花虚影，硬生生往下沉了三寸。
花瓣向内收拢，恰好卡住那把短匕。
刺耳的腐蚀声盖过了外面的风雨。
幽蓝色的毒液和血红色的灵气绞在一起，升腾起阵阵腥臭的白烟。
“找死。”
赵孤舟反手一挥。
不需要拔剑。
他指尖迸发的纯白本命剑意，直接切开了半块屏风残骸，顺着匕首的轨迹横扫过去。
黑影连哼都没哼一声，右臂齐肩而断。
伤口处没有喷血，而是被剑气直接封死。
那名杀手借着断臂的冲击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撞进大殿深处的黑暗里，再没半点动静。
赵孤舟根本没去管那个杀手。
他的耐心已经被彻底耗尽。
被一群凡人权贵和低阶散修当成肥羊盯着，这是玄天宗天下行走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太师椅前的沈牧之。
“毁我宗门声誉，发悬赏令。”
赵孤舟不再掩饰。
半步金丹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砸下来。
大殿里本就摇摇欲坠的紫檀木柱子发出难听的开裂声。
空气被强行抽干，变成了一块沉重的铁板，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户部尚书张延龄缩在半截矮几底下，官袍下摆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滴答滴答往下淌水。
旁边几个宗门长老原本按在剑柄上的手，被这股灵压按得死死贴在腿上，连拔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那个在玄天钱庄存了重金的江南茶商，此刻正趴在一滩水洼里，双手死死护着几张刚才抢到的汇票。
被灵压一扫，他张嘴喷出一口血，血水全吐在了汇票上。
沈牧之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绝脉处像是有几千根烧红的针在扎。
时间本源对高阶灵力的排斥反应剧烈到了极点。
他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他硬生生把那口废血咽了下去，大拇指死死扣住西洋怀表的边缘。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心底飞速盘算。
距离子夜零点，时停刷新，还有不到一刻钟。
这老梆子显然不想等了。
陈不平那老酒鬼拿了一百块灵石的日薪，现在这局面，不知道够不够他拔剑的起步价。
要是这货跑了，今晚沈家就真得在这玄天别苑交代了。
“拿命来抵！”
赵孤舟双手合十，一道足有三丈长的纯白本命剑气在半空成型。
剑气还没落下，地面的青石板已经承受不住压力。
以沈牧之为中心，白玉地砖寸寸龟裂，碎石子违背常理地悬浮在半空。
剑气当头劈下。
凡人的肉身在这种攻击下连张纸都不如。
就在白芒即将把沈牧之连同那把金丝楠木太师椅一起劈成两半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劣质高粱酒味突兀地冲散了空气里的血腥气。
一个胡茬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人从侧面撞了过来，稳稳挡在沈牧之前面。
他手里拎着个破酒壶，背上背着个长条形的黑木匣子。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上，还沾着几片没拍干净的菜叶子。
“老板，这可是半步金丹。”
陈不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浓浓的酒气。
“这活儿得加钱。极品冰心丹，最少三颗。”
沈牧之看着挡在前面的背影，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弛了一点。
“拔剑一次五百标准灵石。砍死他，这别苑里的东西全归你。”
“成交。”
陈不平随手丢掉酒壶。
陶土罐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水洒了一地。
他反手拍在背后的绝命剑匣上。
贴在木匣表面的那几张画满镇压符文的黄纸，无风自燃，烧成灰烬。
木匣顶端的缝隙裂开。
一股比赵孤舟的威压更混乱、更狂暴、带着浓烈尸臭味的血色煞气冲天而起。
陈不平握住匣子里露出的剑柄。
那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某种发黑的血浆浸透。
他往外拔了不到一寸。
“贪狼，出鞘。”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沈牧之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一道暗红色的剑光，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迎着那道纯白剑气撞了上去。
没有华丽的光影交错。
只有纯粹的暴力碾压。
两股力量撞击的中心，爆开一团十字形的气浪。
气浪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大殿的穹顶直接被这股力量掀翻。
几十根粗大的横梁断成两截，砸进名贵的西域地毯里。
瓦砾像下雨一样砸下来。
外面的狂风和冷雨没有了遮挡，直接灌进大殿，浇灭了仅存的几盏夜明珠和烛火。
满地的飞票被狂风卷起，像是一场荒诞的纸钱雨，在大殿的废墟上空盘旋，然后被冰冷的夜雨打湿，啪叽啪叽地贴在断壁残垣上，糊在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脸上。
周围那些趴在地上的权贵和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气浪像扫垃圾一样吹飞出去，重重撞在四周的墙壁上。
兵部给事中头上的乌纱帽早不知道飞哪去了，正跪在一根断柱旁边，拼命把肠子往肚子里塞。
刚才半截碎裂的木茬子直接扎穿了他的肚子。
白玉地砖被刮掉厚厚一层，露出底下的黄土。
赵孤舟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后滑行。
他的云纹白靴在石头上犁出两条三寸深的沟壑，连续退了十步，直到后背撞上一根半截的盘龙柱才堪堪停下。
“噗！”
赵孤舟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头顶那朵血红色的莲花虚影明灭不定，花瓣上甚至爬满了一丝暗红色的污染纹路。
安神梵音的节奏彻底乱了。
那些被他吸食寿命压制下去的冤魂，此刻趁着灵枢震荡，在他耳边疯狂地念诵着扭曲的经文。
赵孤舟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下面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爬。
他抬起头，死死看着对面。
陈不平站在原地，脚下的地砖已经化成一堆细粉。
他没有拔出整把剑。
那把被称为“贪狼”的凶兵，仅仅只拔出了一寸，就卡在剑匣口。
但代价已经开始显现。
陈不平的肩膀不自然地耷拉着。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原本只是有些浑浊的眼睛，现在红得滴血。
眼白全被粗大的血丝占满，瞳孔缩成了一个危险的小点。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着粘稠的涎水，拉出长长的丝。
喉咙里发出某种野兽咀嚼骨头般的咕噜声。
理智正在被剑匣里收容的厄律怪物一口一口地啃食。
沈牧之没有任何犹豫，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个白玉瓷瓶，直接砸在陈不平的后脑勺上。
瓷瓶碎裂，三颗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极品冰心丹滚落下来。
“吃药！把你的破剑按回去！”
沈牧之的声音在风雨里听起来有些发哑。
“老子花钱雇你是当保镖，不是来这养怪物的！”
陈不平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没有用手去接药。
整个人直接扑倒在泥水里，像一条饿极了的野狗，一口咬住那三颗冰心丹。
连同地上的泥浆、碎玉渣、还有几片不知谁的碎肉，全被他一股脑卷进嘴里。
牙齿咬碎丹药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极寒的药力顺着食道滑下去。
他的脖子上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股强行冻结灵枢的药力，终于把暴动的燥热压下去了一点。
他眼里的红光勉强退下去。
涎水止住了，但他依然趴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死死盯着十步外的赵孤舟。
“老板…………”
陈不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这孙子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他沾满泥水的手指抠进地砖里，指甲翻卷出血。
“他那朵莲花里…………有十年前…………咬死我师傅的畜生味儿…………”
沈牧之眉头猛地皱紧。
信息差。
他知道陈不平的师门是被怪物屠的，但他不知道那是玄天宗养的怪物。
难怪这老酒鬼平时遇到镇厄司的差役都绕道走，今天拔剑却这么干脆。
这下麻烦了。
陈不平一旦发疯，十有八九会把整把“贪狼”拔出来。
到那时候，别说赵孤舟，这方圆十里的人都得给这把剑陪葬。
“按住你的剑！”
沈牧之上前一步，一脚踩在绝命剑匣的盖子上，借着身体的重量把它压实。
“一百块灵石的日薪，不包括你在这发疯。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赵孤舟摇晃着站直了身体。
泥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引以为傲的仙人气度，在这场碰撞面前荡然无存。
他看着沈牧之踩在剑匣上的动作，眼角的肌肉剧烈跳动。
“解决？你一个连灵气都聚不拢的废物，拿什么解决！”
赵孤舟咬碎了嘴里的血沫。
“本座今天就算是跌落境界，也要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挂在玄天宗的山门上！”
他没有再结印。
而是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并拢，像刀一样直接捅进自己的左胸膛。
没有血流出来。
伤口处泛着红光。
他咬着牙，手指在自己的血肉里搅动，竟然硬生生从灵枢深处，抠出了一团还在微微搏动的血红色肉块。
那是安神梵音厄律的核心碎片。
为了杀沈牧之，他打算强行引爆这块碎片，把方圆百里内的活人全变成供养厄律的耗材。
大殿废墟上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那些原本还在哀嚎的权贵们，突然停止了挣扎。
江南茶商张大了嘴巴，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窝深陷，生命力化作丝丝红线，正被那块红色的肉块疯狂抽取。
沈牧之看着那块肉块，拇指紧紧贴在怀表上。
还有最后三分钟。
只要撑过这三分钟，时停刷新，他就能用一分钟的绝对静域，切断赵孤舟的灵枢连接。
就在赵孤舟即将捏碎肉块的前一秒。
“吱——”
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啸声，从赵孤舟的怀里炸开。
那声音穿透了风雨，带着某种让人牙根发酸的穿透力，直接打断了赵孤舟的动作。
那块红色的肉块重新缩回了他的胸腔。
赵孤舟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布满裂纹的玉简。
这是玄天宗宗主亲赐的紧急传音玉简。
只有当山门大阵被破，或者宗门金库被人连锅端了的时候，这玩意儿才会响。
玉简里传出一个长老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赵行走…………快回宗门…………”
“我们存在钱庄地库里的三百万两现银…………全被人提空了！”
“挤兑…………凡人暴动了…………山门外的阵法…………被人用铜钱抽干了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