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后方起火的钱庄
玉简里惊恐变调的声音在风雨中回荡。
“我们存在钱庄地库里的三百万两现银…………全被人提空了！”
这破铜锣嗓子是玄天宗外门大长老的声音。
赵孤舟捏着玉简的手僵在半空。
指甲盖扣在玉简裂纹上，刮出刺耳的杂音。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一派胡言！”
赵孤舟冲着玉简怒吼。
“宗门库房里光是前几天接收沈家抵押的现银就有三百万两。怎么可能空！”
玉简另一头传来兵刃交接的碰撞声和重物砸门的闷响。
“根本没有现银！”
大长老的声音带着哭腔。
“三个月前，有三百家南疆和江南的商号，联手在咱们这存了三百万两白银，说是吃三分的月息…………今天子时刚过，这三百家商号的掌柜拿着存票一起登门，强行提款！”
赵孤舟胸口剧烈起伏。
“提给他们！库房里那些现银是摆设吗！”
“提不出来啊！”
玉简那头的声音彻底崩溃了。
“库房门刚打开，那帮人就拉着大车把钱搬空了…………咱们去城北盐仓查抄的那些清灵草货款，全填了这笔提现的窟窿！”
“门外现在围了七八万凡人和散修，举着火把要兑换沈家抛出来的那五百万汇票…………”
“山门外的护宗大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凡人拿来兑换的大渊通宝堆在阵眼前，阵法的灵气直接被抽干了，连阵盘都裂了！”
咔嚓。
传音玉简在赵孤舟手里被捏成了粉末。
玉屑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混在泥水里。
同一时间的国都城南长街。
倾盆大雨浇不灭凡人的怒火。
七八万人拥堵在玄天钱庄总号那扇包着铁皮的红木大门外。
无数把油纸伞挤在一起，像是一片在风雨中翻滚的黑色海浪。
“开门！还钱！”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屠户，手里举着半截杀猪刀，正发疯似的劈砍着门柱。
刀刃卷了边，他虎口震得全是血，却连停都不停一下。
他身后，几十个大渊底层散修把手里的汇票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地喊着。
“玄天宗骗钱！库房空了！”
人群后方，三辆挂着江南商号旗帜的重型马车刚刚离开。
车辙在泥地里压出深深的沟壑，车厢里装满了一箱箱白花花的现银。
钱庄大堂内。
掌柜瘫坐在满地狼藉的账本里，头上的瓜皮帽不知去向。
几个伙计正拼命用身体顶着大门，门外的撞击声每响一次，木门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地库的玄铁大门敞开着。
里面空荡荡的，连一枚铜板都没留下。
只剩下几个装着清灵草残渣的破麻袋，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完了…………全完了…………”
掌柜抓着手里的传销玉简残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风雨倒灌进失去穹顶的大殿废墟。
残存的半截盘龙柱旁，那些原本被绝命剑匣气浪掀翻在地的权贵和散修，此刻全撑着身子爬了起来。
户部尚书张延龄从半截矮几底下爬了出来。
他那身绯红色的官袍上全是泥浆，官帽歪斜着，花白的头发贴在头皮上。
他挪用修河款买清灵草，本指望转手大赚一笔填补亏空。
现在清灵草被扣，钱庄又破产，户部的账面彻底成了死局。
皇帝只要查账，他张家九族都得掉脑袋。
“你还我钱啊！”
张延龄突然像个泼妇一样扑向赵孤舟。
他根本不管眼前的人是半步金丹的仙门天骄，十指成爪，死死抓向赵孤舟的衣摆。
“我把全部身家都存在你们钱庄！你还我的钱！”
赵孤舟一脚踹在张延龄胸口。
老尚书倒飞出去，撞在断裂的横梁上，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但他没死，反而手脚并用地又往这边爬。
“还钱…………还我的命来…………”
不止是他。
兵部给事中捂着肚子上的血窟窿，眼睛瞪得老大。
那个江南茶商不知从哪捡起了一块带血的碎玉砖，像野兽一样咆哮着砸向赵孤舟的后背。
小宗门长老更是直接激发了本命精血，长剑裹挟着红光，直刺赵孤舟的后心。
他们不怕死了。
穷比死更可怕。
几十道目光，越过风雨，齐刷刷地钉在赵孤舟脸上。
没有了敬畏。
没有了恐惧。
只有倾家荡产边缘逼出来的疯狂。
墙倒众人推。
几十个平时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权贵散修，此刻全红了眼，一步步朝着主位逼近。
泥水踩得吧唧作响。
赵孤舟看着这群逼上来的蝼蚁，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在这一刻竟然压不住这帮凡人的贪欲。
“滚。”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安神梵音的灵压再次扩散。
但这一次，灵压刚扩散出三尺，就剧烈波动起来。
那些被他用来当补药吸食寿命的童男童女冤魂，感知到了宿主心境的动荡，在他耳边疯狂尖叫。
赵孤舟左胸膛里那块红色的肉块不受控制地往外凸起，顶着云纹白袍，印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凸痕。
肉块表面，隐隐浮现出几点硬币大小的黑斑。
“他没钱了！”
兵部给事中突然扯着嗓子嚎叫起来，带着哭腔的公鸭嗓破了音。
“我的修河款！我的老本全在里面啊！玄天宗吞了我们的钱！”
“还钱！”
小宗门长老的剑尖直指赵孤舟。
“什么大渊第一仙门，就是一群骗子！今天不把我们的灵石吐出来，老夫跟你同归于尽！”
“找死！”
赵孤舟猛地抬起手，纯白的本命剑意在指尖吞吐。
要杀光他们。
只要把这些知情的人全杀光，钱庄的窟窿就能压下去。
一道暗红色的剑光从侧面横斩过来。
带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陈不平趴在泥水里，右手死死握着只拔出一寸的贪狼剑柄。
他没有站起来，但绝命剑匣里透出的那一丝同源怪物气息，死死锁定了赵孤舟胸口那块搏动的红色肉块。
只要赵孤舟敢动用高阶灵力杀人，陈不平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剑彻底拔出来。
赵孤舟指尖的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敢赌。
十年前那只被镇压的怪物有多恐怖，他比谁都清楚。
“咳…………”
沈牧之站在太师椅前，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流进脖子里，却驱不散体内那股要命的燥热。
绝脉处像是有几千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攒刺。
每一次呼吸，肺管子都发出破风箱般的拉锯声。
小腿肚子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转筋，整个人全靠那股死撑着的气力站直。
他把咳出来的废血吐在旁边的废墟上，抬头看向赵孤舟。
他甚至还有闲心弹了弹夜雨楼黑袍袖口上的灰尘。
“赵行走。”
沈牧之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雨中传得格外清晰。
“打架你或许在行。但算账，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赵孤舟死死盯着他。
眼角肌肉抽搐，皮肤下青筋暴起。
“你做了什么？”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没做什么。”
沈牧之左手从怀里摸出西洋怀表，大拇指搓着表冠。
“就是按规矩办事。你们玄天宗以为掐断了清灵草的货源，就能逼得我沈家破产交出钱庄干股。”
“所以我顺水推舟，假装破产。”
“把沈家账面上那三百万两现银化整为零，借着三百个江南商贾的名义，高高兴兴地存进了你们玄天钱庄。”
沈牧之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满是嘲讽的笑。
“三分的月息啊。你们玄天宗收钱的时候，连账本都不查一下吗？”
周围的权贵们愣住了。
他们听懂了。
玄天宗自以为拿捏了沈家，吞了沈家的产业。
结果人家沈家直接把本金换了个马甲存进你钱庄。
等你资金链崩成一根线的时候，这三百个商贾同时上门提现。
这叫什么？
这叫用你的钱，赚你的利息，最后连锅端了你的老本。
“你这卑鄙的凡人…………”
赵孤舟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卑鄙？”
沈牧之打断了他的话。
“大家都是做买卖的。你拿凡人的寿命熬汤喝，我拿你的钱庄赚利息，谁比谁高贵？”
“对了，忘了告诉你。”
沈牧之把玩着手里的怀表。
“那些去挤兑的凡人手里拿的大渊通宝，铸造的时候我让人在铜钱的方孔里刻了点东西。”
“也没什么大用，就是个微型的聚灵抽薪阵。”
“一枚铜钱抽不走多少灵气。但几千万枚铜钱堆在你们护宗大阵的阵眼上…………”
沈牧之停顿了一下。
“赵行走猜猜，那阵法还能撑几个时辰？”
杀人诛心。
赵孤舟道心上那层高傲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算计里。
这个身上没有半点修为的废物，根本没想过跟他拼命。
这小子是在用全天下的凡人、散修、大渊的货币体系，把整个玄天宗架在火上烤！
“我杀了你！”
赵孤舟彻底失去理智。
他头顶那朵明灭不定的血色莲花虚影突然炸开。
狂暴的音波化作实质化的气浪，直接把逼近的兵部给事中和小宗门长老掀飞出去。
他不管陈不平手里的剑了。
只要捏死沈牧之，一切还有转机。
陈不平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握着剑柄的手猛地往外一抽。
暗红色的血光从绝命剑匣里喷涌而出。
贪狼被拔出了两寸。
更浓烈的尸臭味盖过了雨水的腥气。
赵孤舟的动作被这股煞气逼得停滞了半息。
就这半息。
沈牧之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
距离子夜零点，还有最后三十秒。
绝脉的反噬已经到了极限，他需要立刻找到规则碎片填补亏空。
如果子夜刷新时停的时候，不能把赵孤舟胸口那块厄律碎片挖出来填补绝脉的空洞，他今天就得被时间本源活活吸干。
他没有后退。
右手缩回袖口。
指尖摸到了一个生锈的金属物件。
沈牧之缓缓把手抽了出来。
夜雨中。
一杆生满绿锈的黄铜天平出现在他手里。
天平两端挂着两个小巧的托盘。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个破烂的地摊货。
但当这杆天平暴露在空气中时。
赵孤舟胸口那块红色的肉块，突然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是高阶厄律遇到上位规则时的本能压制。
沈牧之单手拎着黄铜天平顶端的提环。
食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右边的托盘。
托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狂风骤雨，甚至盖过了陈不平剑匣里传出的怪物嘶吼。
直接砸进赵孤舟的灵枢深处。
“赵行走。”
沈牧之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癫狂的仙门天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买卖做完了。咱们现在来算算利息。”
他把黄铜天平往前递了半寸。
“这杆秤，专称人心。”
“我问你个问题。你要是答错了，或者撒谎…………”
沈牧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赵孤舟胸口那团凸起的肉块。
“就把你这条命，抵给我吧。”
“我们存在钱庄地库里的三百万两现银…………全被人提空了！”
这破铜锣嗓子是玄天宗外门大长老的声音。
赵孤舟捏着玉简的手僵在半空。
指甲盖扣在玉简裂纹上，刮出刺耳的杂音。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一派胡言！”
赵孤舟冲着玉简怒吼。
“宗门库房里光是前几天接收沈家抵押的现银就有三百万两。怎么可能空！”
玉简另一头传来兵刃交接的碰撞声和重物砸门的闷响。
“根本没有现银！”
大长老的声音带着哭腔。
“三个月前，有三百家南疆和江南的商号，联手在咱们这存了三百万两白银，说是吃三分的月息…………今天子时刚过，这三百家商号的掌柜拿着存票一起登门，强行提款！”
赵孤舟胸口剧烈起伏。
“提给他们！库房里那些现银是摆设吗！”
“提不出来啊！”
玉简那头的声音彻底崩溃了。
“库房门刚打开，那帮人就拉着大车把钱搬空了…………咱们去城北盐仓查抄的那些清灵草货款，全填了这笔提现的窟窿！”
“门外现在围了七八万凡人和散修，举着火把要兑换沈家抛出来的那五百万汇票…………”
“山门外的护宗大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凡人拿来兑换的大渊通宝堆在阵眼前，阵法的灵气直接被抽干了，连阵盘都裂了！”
咔嚓。
传音玉简在赵孤舟手里被捏成了粉末。
玉屑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混在泥水里。
同一时间的国都城南长街。
倾盆大雨浇不灭凡人的怒火。
七八万人拥堵在玄天钱庄总号那扇包着铁皮的红木大门外。
无数把油纸伞挤在一起，像是一片在风雨中翻滚的黑色海浪。
“开门！还钱！”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屠户，手里举着半截杀猪刀，正发疯似的劈砍着门柱。
刀刃卷了边，他虎口震得全是血，却连停都不停一下。
他身后，几十个大渊底层散修把手里的汇票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地喊着。
“玄天宗骗钱！库房空了！”
人群后方，三辆挂着江南商号旗帜的重型马车刚刚离开。
车辙在泥地里压出深深的沟壑，车厢里装满了一箱箱白花花的现银。
钱庄大堂内。
掌柜瘫坐在满地狼藉的账本里，头上的瓜皮帽不知去向。
几个伙计正拼命用身体顶着大门，门外的撞击声每响一次，木门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地库的玄铁大门敞开着。
里面空荡荡的，连一枚铜板都没留下。
只剩下几个装着清灵草残渣的破麻袋，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完了…………全完了…………”
掌柜抓着手里的传销玉简残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风雨倒灌进失去穹顶的大殿废墟。
残存的半截盘龙柱旁，那些原本被绝命剑匣气浪掀翻在地的权贵和散修，此刻全撑着身子爬了起来。
户部尚书张延龄从半截矮几底下爬了出来。
他那身绯红色的官袍上全是泥浆，官帽歪斜着，花白的头发贴在头皮上。
他挪用修河款买清灵草，本指望转手大赚一笔填补亏空。
现在清灵草被扣，钱庄又破产，户部的账面彻底成了死局。
皇帝只要查账，他张家九族都得掉脑袋。
“你还我钱啊！”
张延龄突然像个泼妇一样扑向赵孤舟。
他根本不管眼前的人是半步金丹的仙门天骄，十指成爪，死死抓向赵孤舟的衣摆。
“我把全部身家都存在你们钱庄！你还我的钱！”
赵孤舟一脚踹在张延龄胸口。
老尚书倒飞出去，撞在断裂的横梁上，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但他没死，反而手脚并用地又往这边爬。
“还钱…………还我的命来…………”
不止是他。
兵部给事中捂着肚子上的血窟窿，眼睛瞪得老大。
那个江南茶商不知从哪捡起了一块带血的碎玉砖，像野兽一样咆哮着砸向赵孤舟的后背。
小宗门长老更是直接激发了本命精血，长剑裹挟着红光，直刺赵孤舟的后心。
他们不怕死了。
穷比死更可怕。
几十道目光，越过风雨，齐刷刷地钉在赵孤舟脸上。
没有了敬畏。
没有了恐惧。
只有倾家荡产边缘逼出来的疯狂。
墙倒众人推。
几十个平时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权贵散修，此刻全红了眼，一步步朝着主位逼近。
泥水踩得吧唧作响。
赵孤舟看着这群逼上来的蝼蚁，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在这一刻竟然压不住这帮凡人的贪欲。
“滚。”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安神梵音的灵压再次扩散。
但这一次，灵压刚扩散出三尺，就剧烈波动起来。
那些被他用来当补药吸食寿命的童男童女冤魂，感知到了宿主心境的动荡，在他耳边疯狂尖叫。
赵孤舟左胸膛里那块红色的肉块不受控制地往外凸起，顶着云纹白袍，印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凸痕。
肉块表面，隐隐浮现出几点硬币大小的黑斑。
“他没钱了！”
兵部给事中突然扯着嗓子嚎叫起来，带着哭腔的公鸭嗓破了音。
“我的修河款！我的老本全在里面啊！玄天宗吞了我们的钱！”
“还钱！”
小宗门长老的剑尖直指赵孤舟。
“什么大渊第一仙门，就是一群骗子！今天不把我们的灵石吐出来，老夫跟你同归于尽！”
“找死！”
赵孤舟猛地抬起手，纯白的本命剑意在指尖吞吐。
要杀光他们。
只要把这些知情的人全杀光，钱庄的窟窿就能压下去。
一道暗红色的剑光从侧面横斩过来。
带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陈不平趴在泥水里，右手死死握着只拔出一寸的贪狼剑柄。
他没有站起来，但绝命剑匣里透出的那一丝同源怪物气息，死死锁定了赵孤舟胸口那块搏动的红色肉块。
只要赵孤舟敢动用高阶灵力杀人，陈不平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剑彻底拔出来。
赵孤舟指尖的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敢赌。
十年前那只被镇压的怪物有多恐怖，他比谁都清楚。
“咳…………”
沈牧之站在太师椅前，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流进脖子里，却驱不散体内那股要命的燥热。
绝脉处像是有几千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攒刺。
每一次呼吸，肺管子都发出破风箱般的拉锯声。
小腿肚子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转筋，整个人全靠那股死撑着的气力站直。
他把咳出来的废血吐在旁边的废墟上，抬头看向赵孤舟。
他甚至还有闲心弹了弹夜雨楼黑袍袖口上的灰尘。
“赵行走。”
沈牧之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雨中传得格外清晰。
“打架你或许在行。但算账，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赵孤舟死死盯着他。
眼角肌肉抽搐，皮肤下青筋暴起。
“你做了什么？”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没做什么。”
沈牧之左手从怀里摸出西洋怀表，大拇指搓着表冠。
“就是按规矩办事。你们玄天宗以为掐断了清灵草的货源，就能逼得我沈家破产交出钱庄干股。”
“所以我顺水推舟，假装破产。”
“把沈家账面上那三百万两现银化整为零，借着三百个江南商贾的名义，高高兴兴地存进了你们玄天钱庄。”
沈牧之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满是嘲讽的笑。
“三分的月息啊。你们玄天宗收钱的时候，连账本都不查一下吗？”
周围的权贵们愣住了。
他们听懂了。
玄天宗自以为拿捏了沈家，吞了沈家的产业。
结果人家沈家直接把本金换了个马甲存进你钱庄。
等你资金链崩成一根线的时候，这三百个商贾同时上门提现。
这叫什么？
这叫用你的钱，赚你的利息，最后连锅端了你的老本。
“你这卑鄙的凡人…………”
赵孤舟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卑鄙？”
沈牧之打断了他的话。
“大家都是做买卖的。你拿凡人的寿命熬汤喝，我拿你的钱庄赚利息，谁比谁高贵？”
“对了，忘了告诉你。”
沈牧之把玩着手里的怀表。
“那些去挤兑的凡人手里拿的大渊通宝，铸造的时候我让人在铜钱的方孔里刻了点东西。”
“也没什么大用，就是个微型的聚灵抽薪阵。”
“一枚铜钱抽不走多少灵气。但几千万枚铜钱堆在你们护宗大阵的阵眼上…………”
沈牧之停顿了一下。
“赵行走猜猜，那阵法还能撑几个时辰？”
杀人诛心。
赵孤舟道心上那层高傲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算计里。
这个身上没有半点修为的废物，根本没想过跟他拼命。
这小子是在用全天下的凡人、散修、大渊的货币体系，把整个玄天宗架在火上烤！
“我杀了你！”
赵孤舟彻底失去理智。
他头顶那朵明灭不定的血色莲花虚影突然炸开。
狂暴的音波化作实质化的气浪，直接把逼近的兵部给事中和小宗门长老掀飞出去。
他不管陈不平手里的剑了。
只要捏死沈牧之，一切还有转机。
陈不平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握着剑柄的手猛地往外一抽。
暗红色的血光从绝命剑匣里喷涌而出。
贪狼被拔出了两寸。
更浓烈的尸臭味盖过了雨水的腥气。
赵孤舟的动作被这股煞气逼得停滞了半息。
就这半息。
沈牧之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
距离子夜零点，还有最后三十秒。
绝脉的反噬已经到了极限，他需要立刻找到规则碎片填补亏空。
如果子夜刷新时停的时候，不能把赵孤舟胸口那块厄律碎片挖出来填补绝脉的空洞，他今天就得被时间本源活活吸干。
他没有后退。
右手缩回袖口。
指尖摸到了一个生锈的金属物件。
沈牧之缓缓把手抽了出来。
夜雨中。
一杆生满绿锈的黄铜天平出现在他手里。
天平两端挂着两个小巧的托盘。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个破烂的地摊货。
但当这杆天平暴露在空气中时。
赵孤舟胸口那块红色的肉块，突然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是高阶厄律遇到上位规则时的本能压制。
沈牧之单手拎着黄铜天平顶端的提环。
食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右边的托盘。
托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狂风骤雨，甚至盖过了陈不平剑匣里传出的怪物嘶吼。
直接砸进赵孤舟的灵枢深处。
“赵行走。”
沈牧之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癫狂的仙门天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买卖做完了。咱们现在来算算利息。”
他把黄铜天平往前递了半寸。
“这杆秤，专称人心。”
“我问你个问题。你要是答错了，或者撒谎…………”
沈牧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赵孤舟胸口那团凸起的肉块。
“就把你这条命，抵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