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审判与吐血

我,凡人,反手买下天道 · 柳亘 · 第30章 · 503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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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铜天平右边的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声音在狂风骤雨的废墟中根本不算大,连四周倒塌的梁木砸在地上的动静都不如。

赵孤舟胸口那团剧烈搏动的红色肉块,却在这声脆响传出的瞬间,像挨了一记闷棍,猛地往胸腔深处缩了半寸。

原本已经蔓延到他脖颈处的暗红污染纹路,硬生生停滞在锁骨下方。

高阶厄律对上位规则的天然畏惧,直接切断了赵孤舟引爆肉块的动作。

他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疯狂往下淌。

那双原本满是杀意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沈牧之手里那杆生满绿锈的破烂天平。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剑气纵横。

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乡下集市上卖猪肉的屠户随手丢弃的废品。

“装神弄鬼!”

赵孤舟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不能退,更不能认输。

堂堂大渊第一仙门天下行走,若是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用一杆破秤吓退,玄天宗千年的声誉就全毁在他手里了。

赵孤舟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的灵力,将安神梵音的音波扩充到极致。

“诸位同道!”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那些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正红着眼朝他逼近的权贵和散修。

“玄天宗立宗千年,底蕴何等深厚!宗门金库的防御大阵,乃是开国老祖亲自布下,怎么可能被区区几个凡人商贾提空?”

赵孤舟抬手指着沈牧之,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这沈家小贼诡计多端,刚才那传音玉简里的声音,必定是他用某种邪门法器伪造的幻音!为的就是制造恐慌,好让你们自乱阵脚,替他沈家解围!”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配合着半步金丹期修士残留的威压,硬是在漫天风雨中砸出了一片空当。

逼近的人群停下了脚步。

泥水在他们脚下汇聚成一个个浑浊的小水洼。

户部尚书张延龄原本已经快爬到赵孤舟脚边,听见这话,他那张满是泥浆的死灰脸皮剧烈抽搐了几下,原本往前扒拉的双手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他太怕死了,更怕穷。

挪用修河款买清灵草的窟窿太大,他做梦都盼着玄天钱庄没事。

现在赵孤舟给了个台阶,他本能地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赵行走……赵行走所言,或许有理啊。”

张延龄哆嗦着从泥地里撑起上半身,转头看向周围的修士。

“沈家虽然有钱,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凡俗商贾。玄天宗那可是仙门魁首,金库大阵连元婴老怪都破不开,怎么可能被几辆马车就给搬空了?”

那个手里提着带血长剑的小宗门长老,眼中的癫狂也褪去了一半。

他咽了口唾沫,脚尖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

得罪沈家,顶多以后买不到便宜的丹药。

要是真得罪了玄天宗,那可是要被灭满门的。

“是啊……沈家这小子邪门得很,说不定真是障眼法。”

“玄天钱庄开了几百年,什么时候缺过灵石?”

人群中开始传出窃窃私语,风向眼看着就要被赵孤舟的几句话强行扭转。

那些原本指着赵孤舟的兵刃,一点点垂了下去。

压力瞬间倒灌回沈牧之这边。

沈牧之站在太师椅前,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绝脉的绞痛已经突破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几千根烧红的钢针在骨膜上疯狂攒刺,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下,冰蓝色的血管扭曲凸起,像是几条要破体而出的活虫。

时间本源对高阶灵力的排斥,正在撕裂他的五脏六腑。

他没有去擦嘴角溢出的废血,而是借着宽大黑袍的掩护,大拇指死死按在西洋怀表的表冠上。

冰冷的金属外壳,是他现在唯一能感知到的温度。

距离子夜零点,时停刷新,还剩最后的二十五秒。

不能再拖了。

一旦让这老梆子稳住局面,等陈不平的绝命剑匣彻底失控,今天在这个废苑里的所有人全得变成怪物口粮。

“你这吹牛不打草稿的毛病,去天桥底下说书都能饿死。”

沈牧之扯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冷笑。

他没有去反驳那些动摇的权贵,而是单手拎着黄铜天平的提环,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瓦砾,径直朝赵孤舟走去。

“老板,别过去!”

趴在泥水里的陈不平猛地抬起头,红得滴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孤舟胸口的肉块。

他右手握着的贪狼剑柄,被绝命剑匣里传出的狂暴力量震得嗡嗡作响。

“那孙子身上的味道不对劲,你扛不住的!”

沈牧之没有理会老酒鬼的警告。

他走到距离赵孤舟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下。

雨水打在黄铜天平上,顺着生锈的刻度盘滴答滴答往下落。

“障眼法是吧?”

沈牧之把天平举高,平齐赵孤舟的视线。

“玄天宗底蕴深厚是吧?”

他食指再次拨弄了一下右边的托盘。

叮!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次,声音直接穿透了赵孤舟的护体灵力,砸在他的灵枢核心上。

赵孤舟脸色骤变,双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摆子,差点跪在地上。

“赵孤舟,咱们别扯那些没用的。”

沈牧之的声音并不高,但在这寂静的废墟中,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我这把秤,不量金银,只称人心。”

“我当着全大渊权贵和散修的面,只问你一个问题。”

沈牧之死死盯着赵孤舟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敢不敢对着这杆秤发誓,此时此刻,玄天钱庄金库充盈,没有挪用储户一文钱?!”

话音砸在积满泥水的青石板上。

废墟里只剩下狂风卷过断壁残垣的呼啸声。

张延龄屏住了呼吸。

小宗门长老重新握紧了剑柄。

所有的目光,越过风雨,齐刷刷地汇聚在那杆不起眼的黄铜天平上。

赵孤舟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看着沈牧之手里那杆破秤,灵枢里的警报已经响到了极致。

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件不知名的禁忌物上,缠绕着某种连他都无法理解的因果规则。

但他能怎么选?

如果他现在闭口不答,或者承认钱庄空了,刚才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人群,瞬间就会变成撕碎他的疯狗。

玄天宗天下行走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一个凡人面前低头。

“有何不敢!”

赵孤舟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压制住胸口肉块的战栗。

他挺直了腰板,将半步金丹的灵力全部灌注在声音里,试图用气势压垮这件诡异的法器。

“本座对着天地大道发誓!”

他双眼死死瞪着沈牧之,声音如滚滚雷霆。

“玄天钱庄此刻金库充盈,绝无短缺!我玄天宗立派千年,从未挪用过储户一文钱!”

“若是半句虚言,叫我神魂俱灭!”

大声的咆哮在废墟上空回荡。

张延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烂泥一样瘫坐在地。

“我就说嘛……仙门怎么可能骗我们……”

话音未落。

黄铜天平动了。

没有刺目的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

在赵孤舟喊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天平左边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托盘,猛地往下一沉!

沉得极重。

重到连带着沈牧之的手腕都往下狠狠坠了一下,骨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天平左重右轻,彻底倾斜。

秤杆上一根看不见的规则之线,瞬间连接了赵孤舟的眉心。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雨夜。

“啊——!”

赵孤舟双手猛地抱住脑袋,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

他引以为傲的纯白本命剑意,在规则之力的碾压下,像烈日下的残雪一般瞬间消融。

人群惊恐地往后倒退。

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恐怖画面。

赵孤舟那满头如同泼墨般的黑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灰白。

惨白。

枯黄。

最后变成如同杂草般干瘪的死灰。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皮肉迅速塌陷,眼窝深陷,细密的皱纹像蜘蛛网一样爬满额头和眼角。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

这个玄天宗最耀眼的天骄,被硬生生抽走了一整年的寿元。

生命力顺着那根看不见的规则之线,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天平左边的托盘里。

“噗!”

赵孤舟仰起头,张嘴喷出一大口腥臭至极的黑色废血。

血水里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他胸口那团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红色肉块,此刻彻底失控。

安神梵音的规则碎片再也吸食不到宿主纯净的生命力,开始疯狂反噬。

肉块猛地往外一凸,直接撕裂了云纹白袍,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块长满黑色斑点、表面布满细密牙齿的畸形肉瘤!

“怪物!那是厄兽的碎片!”

小宗门长老看清那块肉瘤的瞬间,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全场哗然。

那些刚才还对赵孤舟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权贵们,此刻世界观彻底崩塌。

他们供奉的仙人,不仅是个挪用他们血汗钱的骗子,背地里竟然还在身体里养着这种令人作呕的怪物!

“你……你算计我!”

赵孤舟跪在地上,干枯的双手死死捂着胸口那块想要咬破他肚皮逃出来的肉瘤。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怨毒与屈辱。

谎言被彻底揭穿。

天骄的面具被撕得粉碎。

他成了全大渊的笑柄。

“不……我没输……我还没输!”

心魔如同野草般在赵孤舟千疮百孔的道心上疯狂滋长。

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了正门了。

如果留在这里,不用沈牧之动手,光是这些红了眼的散修就能把他生吞活剥。

赵孤舟干瘪的右手猛地拍向腰间的储物袋。

一张画满诡异血色符文的符箓出现在他掌心。

血遁符。

这东西一旦使用,会永久削弱一个大境界的修为,是玄天宗不到灭门绝境绝不使用的保命底牌。

“沈牧之!”

赵孤舟捏碎了血遁符。

狂暴的血色光芒瞬间将他包裹。

“玄天宗不会放过你!你这卑贱的凡人,给我等着!”

血光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半空中的雨幕,化作一道猩红的流星,朝着城外的玄天宗山门方向疯狂逃窜。

连地上那几个内门弟子的尸体,他都顾不上收尸了。

废墟里只留下他怨毒的嘶吼声,在风雨中久久回荡。

“跑了?”

张延龄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血光,猛地回过神来,双手捶打着泥地,嚎啕大哭。

“我的钱啊!天杀的玄天宗,你们这群畜生啊!”

整个大殿废墟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有人哭爹喊娘,有人破口大骂,有人举着剑不知道该往哪劈。

沈牧之站在原地,没有去管那个逃跑的手下败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黄铜天平。

左边的托盘里,此刻安静地躺着一滴暗红色的血液。

血液没有散发任何腥气,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纯粹规则之力。

真实之血。

谎言天平抽走赵孤舟一年寿命凝结的产物。

无视五行属性,涂在寻金鼹鼠鼻子上,能挖穿任何地下金库的绝对钥匙。

“东西到手了。”

沈牧之把真实之血装进早就准备好的琉璃瓶里,贴身收好。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麻痹感顺着舌根蔓延开来。

味觉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连嘴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现在嚼起来都像是在啃一块干巴巴的木头。

丁级禁忌物,代价发作。

剥夺味觉,舌头开始出现轻微的腐烂刺痛。

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对陌生人说一个绝对会被识破的谎言,并被对方当面嘲笑,才能解除。

“真他娘的操蛋。”

沈牧之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代价听起来像个恶作剧,但在瞬息万变的生死局里,失去味觉意味着无法分辨毒药,而必须去说谎被嘲笑,更是一个极不可控的变量。

但他没时间抱怨了。

手腕内侧那条冰蓝色的血管,已经凸起到快要崩裂的程度。

绝脉反噬的空洞,像个无底洞一样疯狂索要着高阶规则碎片的填补。

沈牧之左手大拇指搓开西洋怀表的表盖。

秒针卡在最后的二十五秒。

距离子夜零点,时停刷新,只剩下最后的片刻。

镇厄司地底传来的那声沉闷心跳,似乎隔着几千丈的岩层,与他手里的怀表产生了某种同频的共振。

“老板,人跑了!”

陈不平松开了握着贪狼剑柄的手,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剑匣里那股狂暴的尸臭味,随着赵孤舟的离开,也渐渐平息下去。

但他眼底的血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那孙子身上……那块肉……”

老酒鬼死死抓着泥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十年前屠了我师门一百多口人的怪物……就是那个味道!玄天宗……他们养着那东西!”

沈牧之把怀表揣进怀里,没有接陈不平的话。

玄天宗养不养怪物,那是后面的事。

现在有更要命的事等着他去办。

赵孤舟跑了,玄天钱庄的挤兑潮已经彻底爆发。

但沈牧之很清楚,玄天宗在国都经营了这么多年,总号地库的最底层,绝对还藏着一批不为人知的应急灵石。

只要赶在玄天宗反应过来之前,把那批灵石抄走,不仅能彻底斩断玄天宗的资金链,说不定还能找到压制绝脉反噬的规则碎片。

沈牧之弯下腰,从泥水里捡起那件破烂的黑袍,随意地披在肩上。

他擦掉下巴上滴落的血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权贵们。

“老陈,还能走吗?”

沈牧之把手伸向陈不平。

“走去哪?”老酒鬼借着力道从泥水里爬起来,打了个带着血腥味的酒嗝。

沈牧之转身走向深沉的夜幕,任凭狂风骤雨吹打在破烂的黑袍上。

“走,去玄天钱庄,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