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时停里的搬运工
雨砸在破烂的黑袍上，溅起一团团浑浊的水花。
沈牧之走得不快，每迈出一步，膝盖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舌根处那一团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口腔。
他随手扯下路边一根半枯的野草塞进嘴里，用大牙狠狠嚼了两下。
没有苦涩，没有土腥味。
连那股要命的血腥气都没了。
真就跟嚼了一嘴烂木头一模一样。
丁级禁忌物黄铜天平的代价已经完全发作。
“老板。”
身后传来沙哑的破风箱声。
阿七跟在后面。
他那件夜雨楼的紧身黑衣早就被泥水泡透，紧紧贴在身上。
右边空荡荡的袖管软塌塌地垂着。
赵孤舟那一剑直接削断了他的右臂，剑气封死了血管，没喷血，但断口处的皮肉往外翻卷着，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阿七左手反握着那把没有护手的黑铁短剑，脚步依然轻得像只猫，哪怕整个人都在往外冒冷汗，连哼都没哼半声。
“断了条胳膊，还能干活吗？”
沈牧之头也没回，吐掉嘴里的野草渣子。
“左手也能杀人。”
阿七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他不懂什么局势，不懂什么钱庄挤兑，影子契约刻在骨子里，他只认沈牧之的命令。
两人穿过城南那条满是积水的暗巷。
前方街口火光冲天。
七八万暴怒的凡人和散修已经把玄天钱庄总号的前门堵得水泄不通。
叫骂声、砸门声、还有劣质法器轰击铁皮大门的爆鸣声，全混在暴雨里。
沈牧之没去凑那个热闹。
他带着阿七绕到了钱庄后院的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堵两丈高的青砖高墙，墙头上插满了一指长的倒刺，上面还缠绕着闪烁着幽蓝光晕的电弧阵纹。
阿七左手一甩，袖口里射出一条带着倒钩的飞索，精准地卡在两根倒刺中间的砖缝里。
没等沈牧之开口，他单手发力，整个人贴着墙皮滑了上去，翻过墙头，把飞索另一端扔了下来。
沈牧之顺着绳子爬进后院。
后院里一片死寂。
前门的暴乱吸引了绝大多数的伙计，但真正的核心区域，防守依然森严。
正中央有一座假山。
假山下面，两扇厚达半尺的玄铁大门死死嵌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处。
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在雨夜里有节奏地闪烁着红光。
六个穿着玄天宗外门服饰的守卫，手里提着长刀，正焦头烂额地来回踱步。
“前门快顶不住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全是对未知的恐慌。
“执事大人传讯说驻京办的师叔们已经御剑赶来，让咱们死守金库！”
“守个屁！那帮散修都疯了，真冲进来咱们全得被剁成肉泥！”
另一个瘦高个骂骂咧咧，眼睛不时往玄铁大门上瞟。
“里面到底还有没有钱？要是真空了，咱们在这拼命图个什么？”
沈牧之蹲在假山侧面的阴影里，看着那两扇玄铁大门。
他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按在西洋怀表的表冠上。
怀表的秒针刚刚跳过十二点的刻度。
子夜零点。
新的一分钟绝对静域，刷新了。
绝脉处的绞痛已经到了快要让他晕厥的临界点。
冰蓝色的血管从手腕一路凸起到脖颈，里面的血液像煮沸的水一样在血管壁上乱撞。
必须要快。
“这门，能开吗？”
沈牧之压低声音。
阿七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门上那些血色符文。
“高阶警报阵法，连着地底的灵脉。”
阿七左手握紧黑铁刺，额头上的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强行破拆，会立刻触发宗门玉简警报。就算不管警报用暴力砸，这玄铁的厚度，最快也要一炷香。”
一炷香。
太慢了。
沈牧之抬起头，看向东北方向的夜空。
厚重的乌云被硬生生撕开几道口子。
七八道强横无匹的剑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正朝着城南这边急速逼近。
剑光上的灵压，隔着老远就压得街面上的积水往两边排开。
玄天宗驻京办的高层。
全都是金丹期往上的硬茬子。
照这速度，留给沈牧之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半分钟。
等这帮老怪物一落地，不仅挤兑潮会被强行镇压，他想抄底金库的计划也得彻底泡汤。
“老板，来不及了。”
阿七左臂肌肉紧绷，黑铁短剑横在胸前，做好了拼死断后的准备。
沈牧之没理他。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装了赵孤舟一滴‘真实之血’的琉璃瓶。
接着，右手伸进夜雨楼黑袍的宽大口袋，拽出一只灰扑扑的小耗子。
丙级禁忌物，寻金鼹鼠。
这小东西刚一露头，绿豆大的眼睛就滴溜溜乱转，鼻子疯狂抽动。
沈牧之拔开琉璃瓶的塞子。
把那滴暗红色的真实之血，直接抹在了寻金鼹鼠的鼻子上。
小耗子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原本灰色的皮毛瞬间炸立，泛起一层诡异的血光。
“去。”
沈牧之把寻金鼹鼠往地上一抛。
小耗子落地就没影了。
只在泥地里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前方假山下的玄铁大门上，那些原本规律闪烁的血色符文，突然像接触不良一样剧烈闪烁了两下，接着“啵”的一声脆响。
覆盖在大门上的防御阵法，硬生生被啃出了一个供一人通行的规则缺口。
“什么声音？！”
满脸横肉的守卫猛地转头，手里的长刀直接拔了出来。
六个守卫齐刷刷看向阵法破损的地方。
天上的剑光已经逼近到了头顶不足千丈的距离。
狂暴的灵压先一步压了下来，后院的一整排瓦片全被掀飞。
就在六个守卫准备拉响警报的瞬间。
咔哒。
沈牧之左手大拇指，重重按下了西洋怀表的表冠。
雨滴悬停在半空。
落叶定格在风中。
满脸横肉的守卫张大了嘴巴，那句“敌袭”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惊恐表情像雕塑一样凝固。
时间，绝对静止。
沈牧之脑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绝脉的排异反应在时停开启的瞬间被压制到了最低。
但他算过账，这是饮鸩止渴。
一旦时停结束，加倍的反噬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二十五秒。”
沈牧之迈步走出阴影，直接穿过那六个被定格的守卫，走向玄铁大门。
他没有去推那两扇半尺厚的铁门。
推不开，太重了。
“阿七。”
沈牧之的声音在死寂的静域里回荡。
时停规则下，唯有被沈牧之允许的人可以共享活动权限。
阿七愣了一瞬，但他作为顶级杀手的本能让他没有任何废话。
“通风口。”
沈牧之指着玄铁大门上方，那个只有脸盆大小、被几根粗大钢筋封死的百叶窗。
阿七左腿猛地蹬地。
泥水溅起，却诡异地停留在半空。
他整个人像一头黑豹窜了上去，左手黑铁刺顺着钢筋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没有声音。
在静止的时间里，一切物理碰撞的声音都被抹除了。
阿七借着黑铁刺的杠杆原理，左臂肌肉高高隆起，硬生生将那几根粗大的钢筋撬得变了形，扯出一个足够一人钻进的窟窿。
“下。”
沈牧之踩着阿七的肩膀，直接钻进了通风口。
阿七紧随其后。
两人顺着狭窄的管道一路往下滑，重重摔在金库底层的青石板上。
没有灯光。
但根本不需要灯光。
整个地下金库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正中央，堆成了一座散发着刺目蓝光的小山。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标准灵石。
浓郁到液化的水相灵气，在金库里弥漫。
玄天宗在国都经营了上百年的底蕴，平时用来压阵的应急储备。
五百万标准灵石。
一枚不少，全在这里。
沈牧之看着这座灵石山，喉咙里那股土腥味又涌了上来。
他大步走到灵石山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八卦阵盘。
空间传送阵盘。
沈家万界墟里找出来的老古董，专门用来搬运大宗货物的。
沈牧之把阵盘狠狠拍在最底层的一块灵石上。
阵盘上的纹路瞬间亮起。
他看了一眼怀表。
还剩最后五秒。
“定位，对街沈家当铺地窖。”
沈牧之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阵盘的核心上。
这玩意儿需要灵力驱动，他没有灵力，只能用命去填。
阵盘发出一阵剧烈的颤鸣。
一个巨大的蓝色阵法光环，顺着地面扩张，瞬间将整座灵石山包裹在内。
“走。”
沈牧之转身，一把抓住阿七的衣领，两人顺着金库角落的一条排水暗道直接钻了进去。
这是寻金鼹鼠刚才挖出来的逃生路线。
咔哒。
二十五秒耗尽。
怀表旋钮弹起。
时间恢复流动。
“轰隆！”
金库上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停滞在半空的雨水砸在地上。
满脸横肉的守卫那句“敌袭”终于喊出了口。
但紧接着，一道狂暴无匹的剑光从天而降。
天上赶来的玄天宗高层，根本不管什么阵法不阵法，直接用最野蛮的方式，一剑劈开了后院的假山，顺带着把那两扇半尺厚的玄铁大门也劈成了两截。
碎铁块四下飞溅。
六个守卫被剑气直接掀翻，倒在泥水里生死不知。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满头白发的老者，踩着一把门板大小的巨剑，直接落进了金库里。
他手里还捏着传音玉简。
“都慌什么！”
老者声如洪钟，震得金库的墙壁都在往下掉灰。
“有老夫在，这金库谁也动不了！哪怕前门被踏平了，只要这五百万灵石还在，玄天宗就垮不了！”
他大袖一挥，驱散了金库里的烟尘。
准备清点他引以为傲的宗门底蕴。
然后，他的声音卡壳了。
老者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金库中央。
那里空空荡荡。
连个灵石渣子都没留下。
只有地面上一个被腐蚀出来的圆环形烧焦痕迹，还有满地的灰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
老者浑身的血液全冲到了脑顶，道心险些当场崩碎。
“谁干的！谁把灵石搬空了！”
暴怒的咆哮声顺着通风口冲上云霄。
同一时间。
距离玄天钱庄一条街外。
沈家当铺的后巷下水道井盖被顶开。
阿七单手撑着井沿，先爬了出来，反手把沈牧之拽上地面。
刚一落地。
“哇！”
沈牧之双膝一软，直接跪在脏水横流的石板路上，张嘴呕出一大口黑色的废血。
血水里夹杂着细碎的内脏残渣。
绝脉反噬。
刚才在时停里强行微操，又用精血驱动了传送阵盘。
他手腕上那条冰蓝色的血管直接崩裂，皮肉翻卷，时间本源的空洞正在疯狂吞噬他仅存的生机。
冷，彻骨的冷。
沈牧之死死抠住石板的缝隙，指甲劈裂。
他大口喘着气，嘴里全是烂木头的味道。
“老板。”
阿七蹲在一旁，用左手托住沈牧之下坠的身体。
他没问沈牧之怎么样，杀手只看结果，沈牧之现在的情况，快死了。
沈牧之用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死不了。”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听着一条街外玄天钱庄方向传来的那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闭环了。”
“玄天宗在国都的资金链，彻底断了。”
就在这时。
“轰！”
沈牧之身后的当铺墙壁猛地一震。
不远处，一道比刚才更加狂暴、带着毁灭气息的纯白剑光，直接锁定了他们所在的这条暗巷。
那老头疯了。
金库底层残留的传送阵盘气息，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显。
剑光劈开了漫天雨幕，夹带着金丹期修士不顾一切的杀意，直奔当铺后墙而来。
沈牧之走得不快，每迈出一步，膝盖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舌根处那一团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口腔。
他随手扯下路边一根半枯的野草塞进嘴里，用大牙狠狠嚼了两下。
没有苦涩，没有土腥味。
连那股要命的血腥气都没了。
真就跟嚼了一嘴烂木头一模一样。
丁级禁忌物黄铜天平的代价已经完全发作。
“老板。”
身后传来沙哑的破风箱声。
阿七跟在后面。
他那件夜雨楼的紧身黑衣早就被泥水泡透，紧紧贴在身上。
右边空荡荡的袖管软塌塌地垂着。
赵孤舟那一剑直接削断了他的右臂，剑气封死了血管，没喷血，但断口处的皮肉往外翻卷着，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阿七左手反握着那把没有护手的黑铁短剑，脚步依然轻得像只猫，哪怕整个人都在往外冒冷汗，连哼都没哼半声。
“断了条胳膊，还能干活吗？”
沈牧之头也没回，吐掉嘴里的野草渣子。
“左手也能杀人。”
阿七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他不懂什么局势，不懂什么钱庄挤兑，影子契约刻在骨子里，他只认沈牧之的命令。
两人穿过城南那条满是积水的暗巷。
前方街口火光冲天。
七八万暴怒的凡人和散修已经把玄天钱庄总号的前门堵得水泄不通。
叫骂声、砸门声、还有劣质法器轰击铁皮大门的爆鸣声，全混在暴雨里。
沈牧之没去凑那个热闹。
他带着阿七绕到了钱庄后院的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堵两丈高的青砖高墙，墙头上插满了一指长的倒刺，上面还缠绕着闪烁着幽蓝光晕的电弧阵纹。
阿七左手一甩，袖口里射出一条带着倒钩的飞索，精准地卡在两根倒刺中间的砖缝里。
没等沈牧之开口，他单手发力，整个人贴着墙皮滑了上去，翻过墙头，把飞索另一端扔了下来。
沈牧之顺着绳子爬进后院。
后院里一片死寂。
前门的暴乱吸引了绝大多数的伙计，但真正的核心区域，防守依然森严。
正中央有一座假山。
假山下面，两扇厚达半尺的玄铁大门死死嵌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处。
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在雨夜里有节奏地闪烁着红光。
六个穿着玄天宗外门服饰的守卫，手里提着长刀，正焦头烂额地来回踱步。
“前门快顶不住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全是对未知的恐慌。
“执事大人传讯说驻京办的师叔们已经御剑赶来，让咱们死守金库！”
“守个屁！那帮散修都疯了，真冲进来咱们全得被剁成肉泥！”
另一个瘦高个骂骂咧咧，眼睛不时往玄铁大门上瞟。
“里面到底还有没有钱？要是真空了，咱们在这拼命图个什么？”
沈牧之蹲在假山侧面的阴影里，看着那两扇玄铁大门。
他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按在西洋怀表的表冠上。
怀表的秒针刚刚跳过十二点的刻度。
子夜零点。
新的一分钟绝对静域，刷新了。
绝脉处的绞痛已经到了快要让他晕厥的临界点。
冰蓝色的血管从手腕一路凸起到脖颈，里面的血液像煮沸的水一样在血管壁上乱撞。
必须要快。
“这门，能开吗？”
沈牧之压低声音。
阿七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门上那些血色符文。
“高阶警报阵法，连着地底的灵脉。”
阿七左手握紧黑铁刺，额头上的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强行破拆，会立刻触发宗门玉简警报。就算不管警报用暴力砸，这玄铁的厚度，最快也要一炷香。”
一炷香。
太慢了。
沈牧之抬起头，看向东北方向的夜空。
厚重的乌云被硬生生撕开几道口子。
七八道强横无匹的剑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正朝着城南这边急速逼近。
剑光上的灵压，隔着老远就压得街面上的积水往两边排开。
玄天宗驻京办的高层。
全都是金丹期往上的硬茬子。
照这速度，留给沈牧之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半分钟。
等这帮老怪物一落地，不仅挤兑潮会被强行镇压，他想抄底金库的计划也得彻底泡汤。
“老板，来不及了。”
阿七左臂肌肉紧绷，黑铁短剑横在胸前，做好了拼死断后的准备。
沈牧之没理他。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装了赵孤舟一滴‘真实之血’的琉璃瓶。
接着，右手伸进夜雨楼黑袍的宽大口袋，拽出一只灰扑扑的小耗子。
丙级禁忌物，寻金鼹鼠。
这小东西刚一露头，绿豆大的眼睛就滴溜溜乱转，鼻子疯狂抽动。
沈牧之拔开琉璃瓶的塞子。
把那滴暗红色的真实之血，直接抹在了寻金鼹鼠的鼻子上。
小耗子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原本灰色的皮毛瞬间炸立，泛起一层诡异的血光。
“去。”
沈牧之把寻金鼹鼠往地上一抛。
小耗子落地就没影了。
只在泥地里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前方假山下的玄铁大门上，那些原本规律闪烁的血色符文，突然像接触不良一样剧烈闪烁了两下，接着“啵”的一声脆响。
覆盖在大门上的防御阵法，硬生生被啃出了一个供一人通行的规则缺口。
“什么声音？！”
满脸横肉的守卫猛地转头，手里的长刀直接拔了出来。
六个守卫齐刷刷看向阵法破损的地方。
天上的剑光已经逼近到了头顶不足千丈的距离。
狂暴的灵压先一步压了下来，后院的一整排瓦片全被掀飞。
就在六个守卫准备拉响警报的瞬间。
咔哒。
沈牧之左手大拇指，重重按下了西洋怀表的表冠。
雨滴悬停在半空。
落叶定格在风中。
满脸横肉的守卫张大了嘴巴，那句“敌袭”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惊恐表情像雕塑一样凝固。
时间，绝对静止。
沈牧之脑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绝脉的排异反应在时停开启的瞬间被压制到了最低。
但他算过账，这是饮鸩止渴。
一旦时停结束，加倍的反噬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二十五秒。”
沈牧之迈步走出阴影，直接穿过那六个被定格的守卫，走向玄铁大门。
他没有去推那两扇半尺厚的铁门。
推不开，太重了。
“阿七。”
沈牧之的声音在死寂的静域里回荡。
时停规则下，唯有被沈牧之允许的人可以共享活动权限。
阿七愣了一瞬，但他作为顶级杀手的本能让他没有任何废话。
“通风口。”
沈牧之指着玄铁大门上方，那个只有脸盆大小、被几根粗大钢筋封死的百叶窗。
阿七左腿猛地蹬地。
泥水溅起，却诡异地停留在半空。
他整个人像一头黑豹窜了上去，左手黑铁刺顺着钢筋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没有声音。
在静止的时间里，一切物理碰撞的声音都被抹除了。
阿七借着黑铁刺的杠杆原理，左臂肌肉高高隆起，硬生生将那几根粗大的钢筋撬得变了形，扯出一个足够一人钻进的窟窿。
“下。”
沈牧之踩着阿七的肩膀，直接钻进了通风口。
阿七紧随其后。
两人顺着狭窄的管道一路往下滑，重重摔在金库底层的青石板上。
没有灯光。
但根本不需要灯光。
整个地下金库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正中央，堆成了一座散发着刺目蓝光的小山。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标准灵石。
浓郁到液化的水相灵气，在金库里弥漫。
玄天宗在国都经营了上百年的底蕴，平时用来压阵的应急储备。
五百万标准灵石。
一枚不少，全在这里。
沈牧之看着这座灵石山，喉咙里那股土腥味又涌了上来。
他大步走到灵石山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八卦阵盘。
空间传送阵盘。
沈家万界墟里找出来的老古董，专门用来搬运大宗货物的。
沈牧之把阵盘狠狠拍在最底层的一块灵石上。
阵盘上的纹路瞬间亮起。
他看了一眼怀表。
还剩最后五秒。
“定位，对街沈家当铺地窖。”
沈牧之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阵盘的核心上。
这玩意儿需要灵力驱动，他没有灵力，只能用命去填。
阵盘发出一阵剧烈的颤鸣。
一个巨大的蓝色阵法光环，顺着地面扩张，瞬间将整座灵石山包裹在内。
“走。”
沈牧之转身，一把抓住阿七的衣领，两人顺着金库角落的一条排水暗道直接钻了进去。
这是寻金鼹鼠刚才挖出来的逃生路线。
咔哒。
二十五秒耗尽。
怀表旋钮弹起。
时间恢复流动。
“轰隆！”
金库上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停滞在半空的雨水砸在地上。
满脸横肉的守卫那句“敌袭”终于喊出了口。
但紧接着，一道狂暴无匹的剑光从天而降。
天上赶来的玄天宗高层，根本不管什么阵法不阵法，直接用最野蛮的方式，一剑劈开了后院的假山，顺带着把那两扇半尺厚的玄铁大门也劈成了两截。
碎铁块四下飞溅。
六个守卫被剑气直接掀翻，倒在泥水里生死不知。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满头白发的老者，踩着一把门板大小的巨剑，直接落进了金库里。
他手里还捏着传音玉简。
“都慌什么！”
老者声如洪钟，震得金库的墙壁都在往下掉灰。
“有老夫在，这金库谁也动不了！哪怕前门被踏平了，只要这五百万灵石还在，玄天宗就垮不了！”
他大袖一挥，驱散了金库里的烟尘。
准备清点他引以为傲的宗门底蕴。
然后，他的声音卡壳了。
老者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金库中央。
那里空空荡荡。
连个灵石渣子都没留下。
只有地面上一个被腐蚀出来的圆环形烧焦痕迹，还有满地的灰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
老者浑身的血液全冲到了脑顶，道心险些当场崩碎。
“谁干的！谁把灵石搬空了！”
暴怒的咆哮声顺着通风口冲上云霄。
同一时间。
距离玄天钱庄一条街外。
沈家当铺的后巷下水道井盖被顶开。
阿七单手撑着井沿，先爬了出来，反手把沈牧之拽上地面。
刚一落地。
“哇！”
沈牧之双膝一软，直接跪在脏水横流的石板路上，张嘴呕出一大口黑色的废血。
血水里夹杂着细碎的内脏残渣。
绝脉反噬。
刚才在时停里强行微操，又用精血驱动了传送阵盘。
他手腕上那条冰蓝色的血管直接崩裂，皮肉翻卷，时间本源的空洞正在疯狂吞噬他仅存的生机。
冷，彻骨的冷。
沈牧之死死抠住石板的缝隙，指甲劈裂。
他大口喘着气，嘴里全是烂木头的味道。
“老板。”
阿七蹲在一旁，用左手托住沈牧之下坠的身体。
他没问沈牧之怎么样，杀手只看结果，沈牧之现在的情况，快死了。
沈牧之用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死不了。”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听着一条街外玄天钱庄方向传来的那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闭环了。”
“玄天宗在国都的资金链，彻底断了。”
就在这时。
“轰！”
沈牧之身后的当铺墙壁猛地一震。
不远处，一道比刚才更加狂暴、带着毁灭气息的纯白剑光，直接锁定了他们所在的这条暗巷。
那老头疯了。
金库底层残留的传送阵盘气息，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显。
剑光劈开了漫天雨幕，夹带着金丹期修士不顾一切的杀意，直奔当铺后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