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书房里的父子局

我,凡人,反手买下天道 · 柳亘 · 第32章 · 3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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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水香的白烟在半空被推门的风搅得粉碎。

沈牧之迈过门槛,反手把厚重的红木门合上,顺带落了锁。

门栓摩擦黄铜锁扣的动静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书案后的沈长渊没挪窝。

这位大渊首富依旧端坐着,那件洗得发旧的青布长衫领口被汗水浸透了一圈,贴在油腻的脖颈上。

脸上的横肉扯出一个和气生财的笑,眼底下一大片乌青,硬生生把这笑容衬出几分灵堂纸扎人的惨淡。

这老狐狸没跑掉。

沈牧之左手大拇指习惯性搭在怀表表冠上。

算算日子,沈长渊三天前就把现银换成了灵石和飞票,连夜切断了万界墟的入口,甚至在祖祠留了假厄律和死士,摆明了是拿亲儿子当诱饵去拖延镇厄司。

今天突然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

城门早就被镇厄司和皇室的人锁死了。

玄天宗的人也在外围布了眼线。

插翅难飞。

沈牧之走到书案前拉开一张黄花梨圈椅坐下,顺势把那碗没喝完的残茶泼进旁边的铜痰盂里。

“爹在这坐了一宿?”

沈长渊脸上的笑皮肉不笑的动了动。

“牧之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爹怎么睡得着。玄天钱庄那边的事,我听底下的伙计报了。你这手笔……”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寸。

“太莽撞了!”

沈牧之没接茬,只是定定看着老爹那张渗着细密油汗的脸。

他现在舌苔上那块腐烂的黑斑正疼得钻心,冰蓝色的血管顺着脖子一路往上爬,下颌骨底下像是有几百把钢锉在来回磨。

他没多余的力气去陪这老东西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万界墟的核心权限,拿出来吧。”

沈牧之把手摊开,放在紫檀木的书案上,掌心朝上。

这句话砸在地上,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长渊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横肉耷拉下来,一双因为常年熬夜盘账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儿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沈长渊双手按在书案边缘,粗短的手指死死扣住木头边缘。

“你真以为弄塌了一个钱庄,玄天宗就会放过沈家?那是仙门!他们拔根汗毛都比你的腰粗!那个玄苦是金丹期,赵孤舟是天下行走,你拿什么跟他们斗?靠你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是靠夜雨楼那些拿钱办事的杀手?”

“他们现在是来图财,只要把钱庄干股和城外那三处灵矿交出去,再把大渊通宝的铸币权让给皇室,沈家还能活!”

沈长渊越说语速越快,唾沫星子横飞,胸膛剧烈起伏。

“你现在把玄天宗的脸按在泥水里踩,他们不要钱了,他们要命!你要拉着沈家上下三百口人给你陪葬吗!”

“砰!”

沈长渊重重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案头那方端砚跳了半寸高。

也就是在这一巴掌拍下去的瞬间,沈牧之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沈长渊的右手在拍完桌子后,并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紫檀木的边缘,无声无息滑到了书案左下角的暗格下方。

那里连着书房里的机关阵法。

当年花重金请墨家机关师布下的“绞肉机”,只要转动那个木齿轮,从天花板到地板会瞬间射出三百根淬了化骨毒的破甲弩箭。

连结丹期修士都得脱层皮,更别说一个凡人。

沈牧之胸口那团烦躁的火气突然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他看着亲爹那只藏在桌底下的手,胃里不可控地翻腾了一下,一股混杂着死寂和荒谬的感觉涌上来。

虎毒不食子。

但这老东西为了保住那点家底,防他这个亲儿子比防玄天宗的剑修还要狠。

“所以呢?”

沈牧之身子往后靠,整个人陷进圈椅里,双手交叉搁在小腹上。

“爹准备大义灭亲,把我的脑袋割下来,连同万界墟的钥匙一起,送到玄天类别苑去赔罪?”

沈长渊下巴的肥肉剧烈哆嗦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桌底下的手在发抖,木齿轮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他在权衡。

一边是深不可测的仙门,一边是这个最近行事越来越疯癫、甚至掌控了夜雨楼暗部的儿子。

“牧之,爹也是为了家族延续……”

沈长渊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狠厉。

“你废了绝脉,修不了仙,你不懂那些怪物的可怕。跟他们作对,没有好下场的。把夜雨楼的影子契约母版交出来,万界墟的权限我带走,我保证给你留十万两白银,够你舒舒服服做个富家翁……”

谈判破裂。

这老东西已经吓破了胆,满脑子只剩下妥协和跑路。

沈牧之没再废话。

他伸手探进袖口。

沈长渊以为他要掏暗器,桌底下的手指猛地发力,就要扣死机关。

“啪。”

两样东西被沈牧之甩在紫檀木书案上。

不是暗器。

是一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张折叠整齐的公文批条。

沈长渊愣在原地,扣在齿轮上的手指僵住了。

“打开看看。”

沈牧之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沈长渊迟疑了三息,视线在儿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桌上的东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最终,对财富的本能渴望战胜了恐惧,他缓缓抽出左手,翻开了那本账册。

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大渊皇朝江南七道三百个大商贾的联合署名。

后面跟着一个让沈长渊头皮发麻的数字。

三百万两白银。

存入玄天钱庄,存期三个月。

“这……这是玄天钱庄的底账?”沈长渊说话开始结巴,“你怎么弄到的?”

“翻到最后。”

沈牧之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沈长渊抖着手翻到最后一页。

一条鲜红的朱砂批注横跨了整个页面。

【玄天钱庄外库现银已被提空,内库五百万标准灵石失窃。

今日午时,钱庄暴雷,总号被凡人踏平。】

“踏平?”

沈长渊双眼凸起,死死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在纸上烧出个洞来。

“玄天宗……破产了?”

沈牧之没回答,只是把旁边那张公文批条推到了他眼皮底下。

镇厄司的标准公文纸。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承认沈氏惠通钱庄合法接盘玄天宗在京城的所有金融资产,包括存票债权和不动产。

最下方,盖着一枚鲜红的镇厄司副统领大印,以及赵无邪那狗爬一样的亲笔签押。

印泥里的血腥味,隔着三尺远都能闻到。

沈长渊瘫在圈椅里,桌底下的右手颓然松开了那个木齿轮。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桌上这两样东西,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几十年的弦,崩断了。

玄天宗的钱庄被砸了。

镇厄司那帮见人就咬的疯狗,居然给沈家开了合法兼并的批文。

这怎么可能?

他拼了半条老命、准备签下丧权辱国契约去讨好的两大势力,在这个天生绝脉的废柴儿子手里,一个被弄破产,一个低头盖章。

沈长渊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沈牧之。

那张年轻的脸依旧苍白,甚至能看到皮肤底下透出的诡异冰蓝色。

但沈长渊此刻只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这哪是他的儿子。

这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比那些畸变修仙者更可怕的算计怪物。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沈长渊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在呻吟。

“爹,时代变了。”

沈牧之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案上,身子前倾,那双漆黑的瞳孔死死咬住沈长渊的视线。

“靠下跪,求不来平安。把肉割干净了喂他们,他们只会嫌你骨头太硬硌牙。”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色长衫的袖口。

“对付这帮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只有两条路。”

“要么买下他们。要么,逼死他们。”

书房里死寂了很久。

只有沉水香炉里偶尔传出火星炸裂的微响。

沈长渊盯着那张盖着血印的批文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终于重新占据了上风。

有这批文在手,沈家在京城的产业不仅保住了,还能一口吞下玄天宗的金融版图。

资产规模要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三倍不止。

跑路?

现在傻子才跑路。

但他心里那股对儿子的恐惧并没有消散,反而扎得更深了。

一个能把三大宗和镇厄司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疯子,哪天要是觉得亲爹碍事了,会不会也顺手做个局把他埋了?

沈长渊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在衣服上蹭掉冷汗。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巴掌大小、通体泛着绿锈的青铜钥匙,放在桌上。

“万界墟外围的三百六十个折叠钱库,归你调遣。”

沈长渊把钥匙往沈牧之那边推了推,语气软了下来,重新挂上那副和气的笑脸。

“牧之啊,爹老了,胆子小。既然你有这等手段,沈家明面上的生意,你放手去干。但这万界墟的核心中枢,牵扯到咱们沈家祖上那笔‘第一桶金’的旧账,水太深。爹先替你保管着,免得你沾了因果。”

沈牧之看着那把青铜钥匙。

外围权限。

老东西果然还是留了一手。

核心中枢那台算盘造物,不仅控制着沈家最深层的财富,还牵扯着“财神厄律”的血契。

沈长渊死咬着核心不放,多半是想留着当保命符,甚至暗中打算去联系某些外力来制衡自己。

不过无所谓。

饭要一口一口吃。

有了这把外围钥匙,他就能调动足够的现银去收割玄天宗剩下的散户债权,彻底把这个局做死。

“那爹就在家好好养神。”

沈牧之伸手抓起那把青铜钥匙。

手指触碰到青铜表面的瞬间。

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气顺着指尖直窜进经脉。

沈牧之下颌骨处的冰蓝色血管猛地暴突起来,时间本源那个填不满的空洞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转动了一下。

这钥匙上,沾着一丝极淡的、残缺的规则气息。

沈长渊没注意儿子的异样,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盘算着该去哪里找靠山。

玄天宗指望不上了,残月宗那边那个要价极高的长老,或许可以接触一下……

就在这对各怀鬼胎的父子暂时达成妥协的时候。

“砰砰砰!”

书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砸响。

厚重的红木门板在拳头下震得直掉灰。

“少爷!老爷!”

门外传来管家胖老李变了调的惨叫,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快跑啊!”

沈长渊吓得一哆嗦,刚放下的右手下意识又要往桌底下的机关摸去。

沈牧之眉头皱紧,快步走过去拔掉门栓,一把拉开房门。

胖老李跌跌撞撞扑进来,一头栽在紫檀木书案前,头顶的瓜皮帽都不见踪影,满脸的肥肉因为极度惊恐挤成了一团。

“出什么事了?”沈牧之冷着脸问。

胖老李趴在地上,伸出一根哆嗦的粗短指头,指着前院的方向。

“长公主……镇厄司少司命姬无霜……”

他咽了一口唾沫,嗓音劈裂。

“她提着那杆银枪,杀、杀上门来了!已经挑翻了咱们前院的两个护院,正往后院闯呢!”

沈长渊刚坐稳的身子猛地一滑,连人带椅子差点翻过去。

沈牧之捏紧了手里的青铜钥匙。

姬无霜没死在甲级收容失效里?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枪杀上门,绝对不是来喝茶的。

皇帝刚把无间狱封死,这女人不去找皇帝算账,跑来砸沈家的门。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