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带血的欠条
胖老李那句“杀上门来了”还卡在嗓子眼。
前院方向骤然炸开一声令人耳膜生疼的巨响。
两丈高的红木照壁从中间硬生生裂开，断裂的木茬混着砖石碎屑劈头盖脸地砸在后院的青砖地上。
烟尘还没散开。
一道银色的寒芒撕开灰霾，带着几乎要将空气抽干的尖啸，直奔书房而来。
沈长渊尖叫半声，肥胖的身躯展现出不合常理的敏捷，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紫檀木书案底下。
沈牧之没动。
他只是本能地偏了偏脖子。
“叮！”
一杆通体银白的丈二长枪，擦着沈牧之的青衫下摆，死死钉入他脚尖前方半寸的青砖里。
枪杆剧烈震颤，发出的嗡鸣声震得书案上那方端砚都跟着跳了两下。
枪身带起的劲风刮过沈牧之的脸颊，刮得皮肉生疼。
门外。
姬无霜踩着一地狼藉走了进来。
这位镇厄司少司命连那身标志性的银黑双色重甲都没穿齐，胸甲上还残留着大块干涸的暗红色污迹。
她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苍白的侧脸上。
最扎眼的是她的左臂。
护臂不翼而飞，整条小臂裹着厚重的特制封灵绷带，绷带缝隙里隐隐往外渗着冰蓝色的寒气。
她刚从甲级收容失效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整个人就像一把刚在骨头渣子里磨过的刀。
“那晚在城北。”
姬无霜停在距离沈牧之三步远的地方，右手虚握着空气。
“那个趁着本宫抵挡千眼肉屠，在背后切掉我左肩污染血肉，还给我灌清灵草浓缩液的人，是你。”
这不是疑问，是盖棺定论。
沈牧之舌苔上那块腐烂的黑斑正一阵阵往外渗着苦水，绝脉处的冰蓝色血管在皮下不安分地鼓动。
他抬头看着姬无霜。
这女人没直接动手把他的脑袋捅个对穿，而是跑来兴师问罪。
沈牧之心底盘算了一下。
那头甲级怪物虽然死了，但她体内的‘霜灭’厄律肯定借机反扑了。
看她左臂绷带上渗出的寒气，结晶化进程险些失控。她现在灵枢极其脆弱，根本不敢在皇城里随意动用力量，否则引来镇厄司底层那个东西的共鸣，她会当场变成怪物。
而且。
沈牧之视线下移，落在姬无霜的右手虎口上。
那里有一道被勒出来的红痕。
这说明她这一路上是强行提着这杆重枪过来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点。
“长公主殿下好大的火气。”
沈牧之把那把青铜钥匙随手揣进袖兜里，甚至还有闲心把旁边被风吹乱的账本合上。
“沈家做的是本分买卖，殿下上来就拆了我家的照壁。这维修费可不便宜。”
“少在这里跟我装疯卖傻！”
姬无霜猛地跨前一步，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重重拍在紫檀木书案上。
纸张边缘沾着血。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救援费五十万标准灵石，月息三分，逾期翻倍。
右下角，还盖着沈家长房的九龙私印。
最要命的是，在私印旁边，有一个清晰的血手印。
“你一个凡人，连一丝灵气都容纳不了的废体。”
姬无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杀意。
“你不仅算计了皇室的查抄，还敢在镇厄司的眼皮底下，趁着本宫重伤昏迷，把这玩意塞进我的胸甲里？”
她盯着沈牧之。
“五十万标准灵石。你知不知道这是镇厄司三年的军饷？你敢讹诈当朝长公主，本宫现在就把你这沈家上下屠个干净，皇帝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沈长渊在桌子底下抖成了一团烂肉，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半点动静。
沈牧之瞥了一眼那张纸。
随后，他做了一个让姬无霜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从书案角落里拉过一把算盘，手指拨弄了几下算珠。
木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渊律例第七卷，附例三款。”
沈牧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凡遭遇天灾诡异之祸，紧急避险下的救助行为，施救方有权在事后向被救方主张等价的合理补偿。若遇赖账，可由天地大律仲裁。”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对上姬无霜那双快要结冰的眼睛。
“殿下，咱们来算笔账。”
“一头甲级收容失效的千眼肉屠，若是彻底暴走，整个城北三十万人得死绝。长公主殿下为了护盘，险些让体内的‘霜灭’厄律反客为主。”
“我当时切掉你左肩那块已经畸变的死肉，用的是西域进贡的极品纯银短刀，刀刃废了。灌进你嘴里的那瓶清灵草浓缩液，是沈家库存里纯度最高的好货。”
沈牧之指了指桌上的欠条。
“最关键的是，我救了你这条命。大渊皇朝长公主、镇厄司少司命的命，加上皇室差点兜不住的脸面。”
“收你五十万标准灵石，我已经按黑市行情的五折给你算了。”
姬无霜愣住了。
她自幼在宫廷和镇厄司那种靠刀剑和杀戮说话的地方长大，习惯了用拳头和规则压人。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凡人用这种无懈可击的现代金融法理和等价交换逻辑，当面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荒谬！”
姬无霜强行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一口腥甜，指甲死死抠住掌心。
“大渊天下皆是皇土。你用点破药救驾，那是你的本分！还敢拿天地大律压我？”
她左手猛地探出，就要去撕那张欠条。
“殿下大可以撕了它。”
沈牧之没拦她，只是往椅背上一靠。
“但你最好先看清楚，右下角那个血手印是谁的。”
姬无霜的手指僵在半空。
距离那张纸只有不到一寸。
“昨晚你濒死的时候，意识模糊。我把契约贴在你手上，是你自己按的指印。”
沈牧之指了指头顶。
“大渊修仙界的核心法则，不就是‘等价交换’吗？这契约上沾了你的真血，已经连通了天地间的契约大律。你若是毁约，或者强行销毁欠条。”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姬无霜裹满绷带的左臂上。
“你猜，‘霜灭’厄律会不会趁着大律降下惩罚的时候，直接把你整个人冻成一座冰雕？”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长渊在桌底下的粗重喘息声。
姬无霜死死盯着那个血手印。
那是她的血。
修仙者对这种涉及因果和规则的契约最是敏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薄薄的纸上，牵连着一丝肉眼看不见、却能直接影响她灵枢稳定的规则丝线。
只要她敢动手撕毁，不用沈牧之动手，规则反噬就能让她当场畸变。
无解。
武力被重伤的身体限制。
地位被这套滴水不漏的“合理补偿”法理抵消。
就连最后的掀桌子手段，也被天地大律和她自己体内的厄律死死按住。
姬无霜高冷苍白的脸颊上，憋出了一抹不知是暴怒还是屈辱的红晕。
她那双握惯了长枪的手指，此刻在半空中痉挛了两下，最终颓然收了回来。
“沈牧之。”
姬无霜拔出钉在青砖里的银枪，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五十万标准灵石。镇厄司现在拿不出这笔钱。国库那边，张延龄那个老匹夫把账做死了，更不可能拨钱给我。”
“没关系。”
沈牧之顺手把欠条折好，慢条斯理地塞进怀里。
“咱们沈氏惠通钱庄刚接手了玄天宗的盘子，最不缺的就是钱。殿下要是手头紧，这笔账可以慢慢还。权当殿下在我这挂了个闲职，以后镇厄司要是再查抄沈家产业，还望殿下多通融通融。”
债主和打工人的关系，就这么硬生生地在一把算盘和一张纸的压迫下敲定了。
姬无霜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算计和铜臭味的屋子里多待。
她转身就往外走。
靴底踩在碎木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姬无霜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背影在门外斜射进来的残阳下显得有些僵硬。
“那晚在城北。”
姬无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浓重的困惑。
“千眼肉屠的重力场连金丹期修士都靠近不了。你把那尊三吨重的纯金雕像推倒砸死它的时候…………”
她顿了顿。
“为何我的神识里，没有感觉到你身上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前院方向骤然炸开一声令人耳膜生疼的巨响。
两丈高的红木照壁从中间硬生生裂开，断裂的木茬混着砖石碎屑劈头盖脸地砸在后院的青砖地上。
烟尘还没散开。
一道银色的寒芒撕开灰霾，带着几乎要将空气抽干的尖啸，直奔书房而来。
沈长渊尖叫半声，肥胖的身躯展现出不合常理的敏捷，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紫檀木书案底下。
沈牧之没动。
他只是本能地偏了偏脖子。
“叮！”
一杆通体银白的丈二长枪，擦着沈牧之的青衫下摆，死死钉入他脚尖前方半寸的青砖里。
枪杆剧烈震颤，发出的嗡鸣声震得书案上那方端砚都跟着跳了两下。
枪身带起的劲风刮过沈牧之的脸颊，刮得皮肉生疼。
门外。
姬无霜踩着一地狼藉走了进来。
这位镇厄司少司命连那身标志性的银黑双色重甲都没穿齐，胸甲上还残留着大块干涸的暗红色污迹。
她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苍白的侧脸上。
最扎眼的是她的左臂。
护臂不翼而飞，整条小臂裹着厚重的特制封灵绷带，绷带缝隙里隐隐往外渗着冰蓝色的寒气。
她刚从甲级收容失效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整个人就像一把刚在骨头渣子里磨过的刀。
“那晚在城北。”
姬无霜停在距离沈牧之三步远的地方，右手虚握着空气。
“那个趁着本宫抵挡千眼肉屠，在背后切掉我左肩污染血肉，还给我灌清灵草浓缩液的人，是你。”
这不是疑问，是盖棺定论。
沈牧之舌苔上那块腐烂的黑斑正一阵阵往外渗着苦水，绝脉处的冰蓝色血管在皮下不安分地鼓动。
他抬头看着姬无霜。
这女人没直接动手把他的脑袋捅个对穿，而是跑来兴师问罪。
沈牧之心底盘算了一下。
那头甲级怪物虽然死了，但她体内的‘霜灭’厄律肯定借机反扑了。
看她左臂绷带上渗出的寒气，结晶化进程险些失控。她现在灵枢极其脆弱，根本不敢在皇城里随意动用力量，否则引来镇厄司底层那个东西的共鸣，她会当场变成怪物。
而且。
沈牧之视线下移，落在姬无霜的右手虎口上。
那里有一道被勒出来的红痕。
这说明她这一路上是强行提着这杆重枪过来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点。
“长公主殿下好大的火气。”
沈牧之把那把青铜钥匙随手揣进袖兜里，甚至还有闲心把旁边被风吹乱的账本合上。
“沈家做的是本分买卖，殿下上来就拆了我家的照壁。这维修费可不便宜。”
“少在这里跟我装疯卖傻！”
姬无霜猛地跨前一步，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重重拍在紫檀木书案上。
纸张边缘沾着血。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救援费五十万标准灵石，月息三分，逾期翻倍。
右下角，还盖着沈家长房的九龙私印。
最要命的是，在私印旁边，有一个清晰的血手印。
“你一个凡人，连一丝灵气都容纳不了的废体。”
姬无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杀意。
“你不仅算计了皇室的查抄，还敢在镇厄司的眼皮底下，趁着本宫重伤昏迷，把这玩意塞进我的胸甲里？”
她盯着沈牧之。
“五十万标准灵石。你知不知道这是镇厄司三年的军饷？你敢讹诈当朝长公主，本宫现在就把你这沈家上下屠个干净，皇帝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沈长渊在桌子底下抖成了一团烂肉，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半点动静。
沈牧之瞥了一眼那张纸。
随后，他做了一个让姬无霜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从书案角落里拉过一把算盘，手指拨弄了几下算珠。
木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渊律例第七卷，附例三款。”
沈牧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凡遭遇天灾诡异之祸，紧急避险下的救助行为，施救方有权在事后向被救方主张等价的合理补偿。若遇赖账，可由天地大律仲裁。”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对上姬无霜那双快要结冰的眼睛。
“殿下，咱们来算笔账。”
“一头甲级收容失效的千眼肉屠，若是彻底暴走，整个城北三十万人得死绝。长公主殿下为了护盘，险些让体内的‘霜灭’厄律反客为主。”
“我当时切掉你左肩那块已经畸变的死肉，用的是西域进贡的极品纯银短刀，刀刃废了。灌进你嘴里的那瓶清灵草浓缩液，是沈家库存里纯度最高的好货。”
沈牧之指了指桌上的欠条。
“最关键的是，我救了你这条命。大渊皇朝长公主、镇厄司少司命的命，加上皇室差点兜不住的脸面。”
“收你五十万标准灵石，我已经按黑市行情的五折给你算了。”
姬无霜愣住了。
她自幼在宫廷和镇厄司那种靠刀剑和杀戮说话的地方长大，习惯了用拳头和规则压人。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凡人用这种无懈可击的现代金融法理和等价交换逻辑，当面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荒谬！”
姬无霜强行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一口腥甜，指甲死死抠住掌心。
“大渊天下皆是皇土。你用点破药救驾，那是你的本分！还敢拿天地大律压我？”
她左手猛地探出，就要去撕那张欠条。
“殿下大可以撕了它。”
沈牧之没拦她，只是往椅背上一靠。
“但你最好先看清楚，右下角那个血手印是谁的。”
姬无霜的手指僵在半空。
距离那张纸只有不到一寸。
“昨晚你濒死的时候，意识模糊。我把契约贴在你手上，是你自己按的指印。”
沈牧之指了指头顶。
“大渊修仙界的核心法则，不就是‘等价交换’吗？这契约上沾了你的真血，已经连通了天地间的契约大律。你若是毁约，或者强行销毁欠条。”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姬无霜裹满绷带的左臂上。
“你猜，‘霜灭’厄律会不会趁着大律降下惩罚的时候，直接把你整个人冻成一座冰雕？”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长渊在桌底下的粗重喘息声。
姬无霜死死盯着那个血手印。
那是她的血。
修仙者对这种涉及因果和规则的契约最是敏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薄薄的纸上，牵连着一丝肉眼看不见、却能直接影响她灵枢稳定的规则丝线。
只要她敢动手撕毁，不用沈牧之动手，规则反噬就能让她当场畸变。
无解。
武力被重伤的身体限制。
地位被这套滴水不漏的“合理补偿”法理抵消。
就连最后的掀桌子手段，也被天地大律和她自己体内的厄律死死按住。
姬无霜高冷苍白的脸颊上，憋出了一抹不知是暴怒还是屈辱的红晕。
她那双握惯了长枪的手指，此刻在半空中痉挛了两下，最终颓然收了回来。
“沈牧之。”
姬无霜拔出钉在青砖里的银枪，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五十万标准灵石。镇厄司现在拿不出这笔钱。国库那边，张延龄那个老匹夫把账做死了，更不可能拨钱给我。”
“没关系。”
沈牧之顺手把欠条折好，慢条斯理地塞进怀里。
“咱们沈氏惠通钱庄刚接手了玄天宗的盘子，最不缺的就是钱。殿下要是手头紧，这笔账可以慢慢还。权当殿下在我这挂了个闲职，以后镇厄司要是再查抄沈家产业，还望殿下多通融通融。”
债主和打工人的关系，就这么硬生生地在一把算盘和一张纸的压迫下敲定了。
姬无霜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算计和铜臭味的屋子里多待。
她转身就往外走。
靴底踩在碎木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姬无霜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背影在门外斜射进来的残阳下显得有些僵硬。
“那晚在城北。”
姬无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浓重的困惑。
“千眼肉屠的重力场连金丹期修士都靠近不了。你把那尊三吨重的纯金雕像推倒砸死它的时候…………”
她顿了顿。
“为何我的神识里，没有感觉到你身上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