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装疯卖傻的最高境界
“为何我的神识里，没有感觉到你身上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话音砸在门槛上。
沈牧之靠在黄花梨圈椅里，手指慢慢搓着怀表的表冠。
口腔深处那块腐烂的黑斑，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外渗出一股浓烈的腥臭。紧接着，整个舌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麻。
黄铜天平的代价，终于熬到了最后的临界点。
只剩不到六十息。
如果在这点时间耗尽之前，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一个绝对会被识破并被嘲笑的谎言，他这辈子连喝白开水都会是烂泥的味道。
他站起身，没理会桌底下还在发抖的沈长渊，理了理青衫的下摆，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
“殿下想要答案，站在这拆了我家的门面可问不出来。”
姬无霜没动，手里那杆银枪依旧指着地面。
“本宫耐性不好。”
“巧了，我赶时间。”
沈牧之越过她，径直穿过一片狼藉的前院，走向沈家大宅敞开的大门。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残阳的凉意。沈家大门被姬无霜砸了照壁，动静早就惹得街头巷尾探出了不少脑袋。
有卖糖葫芦的贩子吓得把草把子抱在胸前，有刚收摊的屠户手里的杀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还有几个在惠通钱庄挤兑风波里捞着好处的闲汉，正躲在石狮子后面探头探脑。
姬无霜拖着银枪跟了出来。
枪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动静。她胸甲上的血污还没干透，随着她的走动，左臂绷带渗出的寒气在地上留下一串细密的白霜。
她停在台阶下，周围看热闹的人吓得往后直缩，却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三吨重的纯金雕像，没有灵力波动，你是怎么推倒它的？”
姬无霜的手指死死扣住枪杆，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沈牧之，大渊皇朝没有凡人能做到这种事。你沈家是不是私自收容了什么不可言说的零级厄兽？”
她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左臂的绷带下，寒气越发狂躁。
沈牧之的舌头已经快要完全僵硬了。
咽喉里像堵着一把带刺的铁蒺藜，每咽一口唾沫都在刮肉。
他环顾四周，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街角那个泔水桶旁边。
一条瘦骨嶙峋、浑身癞痢的黄毛土狗正撅着屁股，把脑袋塞进泔水桶里舔食着里面的残渣。
“殿下。”
沈牧之清了清嗓子，强忍着舌尖传来的麻痹感，抬起右手，直直指向那条流浪狗。
他把音量拔高，确保街角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那晚在城北救你的，根本不是我。”
姬无霜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那是谁？”
沈牧之满脸严肃，一本正经地指着那条正在啃馊骨头的土狗。
“是那条狗。”
“它其实是一只修炼了千年的哮天犬，隐姓埋名游走人间。那晚是它用通天法力推倒了金像，救了你一命。我不过是碰巧路过，顺手给你喂了点药罢了。”
街面上安静了整整三息。
那条黄毛土狗刚好把脑袋从泔水桶里拔出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随后抬起后腿，对着墙根撒了一泡尿。
“噗嗤——”
人群里，那个杀猪的屠户最先没憋住，一口旱烟喷了出来。
接着是哄堂大笑。
“哎哟喂，沈家三少爷这是被镇厄司吓出失心疯了吧！”
“哮天犬？哈哈哈，那癞皮狗前天还偷了我铺子里的半扇臭肉，被我拿棍子打得满街跑，它要是哮天犬，老子就是大渊皇帝！”
“这首富家的傻儿子，病得不轻啊，难怪沈老爷要跑路！”
粗鄙的笑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沈牧之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
舌头上那股死寂的麻痹感，在笑声响起的瞬间，飞速剥落。
口腔里重新涌现出唾液的清甜。
黄铜天平的契约，结清了。
姬无霜站在原地。
她看着台阶上闭目养神的沈牧之，又看了一眼墙根那条抖着毛的癞皮狗。
原本紧绷到极点的杀意，在这一刻泄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智障的深沉怜悯。
“哮天犬？”
姬无霜冷笑出声。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会去忌惮一个满嘴胡话的神经病。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一道弯。
镇厄司的残卷里记载过，某些极端的隐匿厄律可以抹除一切灵力痕迹。沈家富可敌国，手里捏着夜雨楼的影子契约。推倒金像的，肯定是沈家暗中雇佣的隐世高阶刺客。
那些拿钱办事的怪物，自然能屏蔽她的神识。
至于沈牧之？
不过是个被沈长渊推到前台当挡箭牌的废柴罢了。一个连编瞎话都编得这么荒谬的凡人，根本不值得她再浪费半点精力。
“沈牧之。”
姬无霜收起银枪，转身走向街头。
“你最好祈祷沈家雇的那些高人能一直护着你。五十万灵石的账，本宫记下了。你这颗脑袋，暂且寄存在你脖子上。”
靴底踩着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稀稀拉拉地散了。
沈牧之站在台阶上，看着姬无霜消失的方向。
一阵晚风吹过。
他猛地弯下腰，捂住嘴。
“咳！”
一小口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里溢出来，落在台阶上，血水里竟然夹杂着细碎的冰渣。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算计，加上黄铜天平的折磨，他这具天生绝脉的身体已经逼近了崩溃的红线。
绝脉处那条冰蓝色的血管，已经快要顶破下颌骨的皮肤了。
必须尽快拿到高阶厄律规则碎片。
沈牧之擦掉嘴角的血迹，转身走进大门。
刚回到后院的内室，他连外衣都没脱，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拔步床上。
骨头缝里透出细密的战栗。
还没等他喘口气，内室阴影处的屏风后面，无声无息地转出一个人。
阿七左手提着那把没有护手的黑铁剑，剑刃上还滴着水，显然是刚从外面蹚着泥水赶回来，右侧空荡荡的袖管随着动作晃动。
他走到床前，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上面盖着内廷司的朱批。
“少爷。”
阿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夜雨楼杀手特有的死寂。
“宫里传出来的加急密报。皇帝下旨了。”
话音砸在门槛上。
沈牧之靠在黄花梨圈椅里，手指慢慢搓着怀表的表冠。
口腔深处那块腐烂的黑斑，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外渗出一股浓烈的腥臭。紧接着，整个舌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麻。
黄铜天平的代价，终于熬到了最后的临界点。
只剩不到六十息。
如果在这点时间耗尽之前，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一个绝对会被识破并被嘲笑的谎言，他这辈子连喝白开水都会是烂泥的味道。
他站起身，没理会桌底下还在发抖的沈长渊，理了理青衫的下摆，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
“殿下想要答案，站在这拆了我家的门面可问不出来。”
姬无霜没动，手里那杆银枪依旧指着地面。
“本宫耐性不好。”
“巧了，我赶时间。”
沈牧之越过她，径直穿过一片狼藉的前院，走向沈家大宅敞开的大门。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残阳的凉意。沈家大门被姬无霜砸了照壁，动静早就惹得街头巷尾探出了不少脑袋。
有卖糖葫芦的贩子吓得把草把子抱在胸前，有刚收摊的屠户手里的杀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还有几个在惠通钱庄挤兑风波里捞着好处的闲汉，正躲在石狮子后面探头探脑。
姬无霜拖着银枪跟了出来。
枪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动静。她胸甲上的血污还没干透，随着她的走动，左臂绷带渗出的寒气在地上留下一串细密的白霜。
她停在台阶下，周围看热闹的人吓得往后直缩，却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三吨重的纯金雕像，没有灵力波动，你是怎么推倒它的？”
姬无霜的手指死死扣住枪杆，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沈牧之，大渊皇朝没有凡人能做到这种事。你沈家是不是私自收容了什么不可言说的零级厄兽？”
她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左臂的绷带下，寒气越发狂躁。
沈牧之的舌头已经快要完全僵硬了。
咽喉里像堵着一把带刺的铁蒺藜，每咽一口唾沫都在刮肉。
他环顾四周，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街角那个泔水桶旁边。
一条瘦骨嶙峋、浑身癞痢的黄毛土狗正撅着屁股，把脑袋塞进泔水桶里舔食着里面的残渣。
“殿下。”
沈牧之清了清嗓子，强忍着舌尖传来的麻痹感，抬起右手，直直指向那条流浪狗。
他把音量拔高，确保街角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那晚在城北救你的，根本不是我。”
姬无霜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那是谁？”
沈牧之满脸严肃，一本正经地指着那条正在啃馊骨头的土狗。
“是那条狗。”
“它其实是一只修炼了千年的哮天犬，隐姓埋名游走人间。那晚是它用通天法力推倒了金像，救了你一命。我不过是碰巧路过，顺手给你喂了点药罢了。”
街面上安静了整整三息。
那条黄毛土狗刚好把脑袋从泔水桶里拔出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随后抬起后腿，对着墙根撒了一泡尿。
“噗嗤——”
人群里，那个杀猪的屠户最先没憋住，一口旱烟喷了出来。
接着是哄堂大笑。
“哎哟喂，沈家三少爷这是被镇厄司吓出失心疯了吧！”
“哮天犬？哈哈哈，那癞皮狗前天还偷了我铺子里的半扇臭肉，被我拿棍子打得满街跑，它要是哮天犬，老子就是大渊皇帝！”
“这首富家的傻儿子，病得不轻啊，难怪沈老爷要跑路！”
粗鄙的笑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沈牧之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
舌头上那股死寂的麻痹感，在笑声响起的瞬间，飞速剥落。
口腔里重新涌现出唾液的清甜。
黄铜天平的契约，结清了。
姬无霜站在原地。
她看着台阶上闭目养神的沈牧之，又看了一眼墙根那条抖着毛的癞皮狗。
原本紧绷到极点的杀意，在这一刻泄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智障的深沉怜悯。
“哮天犬？”
姬无霜冷笑出声。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会去忌惮一个满嘴胡话的神经病。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一道弯。
镇厄司的残卷里记载过，某些极端的隐匿厄律可以抹除一切灵力痕迹。沈家富可敌国，手里捏着夜雨楼的影子契约。推倒金像的，肯定是沈家暗中雇佣的隐世高阶刺客。
那些拿钱办事的怪物，自然能屏蔽她的神识。
至于沈牧之？
不过是个被沈长渊推到前台当挡箭牌的废柴罢了。一个连编瞎话都编得这么荒谬的凡人，根本不值得她再浪费半点精力。
“沈牧之。”
姬无霜收起银枪，转身走向街头。
“你最好祈祷沈家雇的那些高人能一直护着你。五十万灵石的账，本宫记下了。你这颗脑袋，暂且寄存在你脖子上。”
靴底踩着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稀稀拉拉地散了。
沈牧之站在台阶上，看着姬无霜消失的方向。
一阵晚风吹过。
他猛地弯下腰，捂住嘴。
“咳！”
一小口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里溢出来，落在台阶上，血水里竟然夹杂着细碎的冰渣。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算计，加上黄铜天平的折磨，他这具天生绝脉的身体已经逼近了崩溃的红线。
绝脉处那条冰蓝色的血管，已经快要顶破下颌骨的皮肤了。
必须尽快拿到高阶厄律规则碎片。
沈牧之擦掉嘴角的血迹，转身走进大门。
刚回到后院的内室，他连外衣都没脱，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拔步床上。
骨头缝里透出细密的战栗。
还没等他喘口气，内室阴影处的屏风后面，无声无息地转出一个人。
阿七左手提着那把没有护手的黑铁剑，剑刃上还滴着水，显然是刚从外面蹚着泥水赶回来，右侧空荡荡的袖管随着动作晃动。
他走到床前，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上面盖着内廷司的朱批。
“少爷。”
阿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夜雨楼杀手特有的死寂。
“宫里传出来的加急密报。皇帝下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