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首战
陈澈没说话。三十八分。第一场十轮赛他拿了二十六分，而这个人拿了三十八分——差了整整十二分，只差一分就到三十九分的门槛了。吴振东的力量他是知道的，平时对练的时候每次两剑相撞，他的虎口都要麻上好一阵子。如果张威的力量和吴振东差不多，那意味着接下来这场比赛的每一次格挡，他都要承受和平时对练时同样级别的冲击力——而且不是一个回合，是整场。
回到寝室，他坐在床边，把制式长剑横在膝盖上，用手指抹了一遍剑身上的七芒星，然后在心里叫了一声裁天。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裁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早就等着他了，“三十八分，比你高了整整十二分。你现在在想，自己有没有可能赢他。”
“有没有？”
“有。但得换个打法。常规打法你打不过他。剑术基础摆在那里，人家练的时间比你长，肌肉记忆比你深。你跟他比剑术，跟一个练了三年拳的人比拳击有什么区别？你得想办法把剑打掉，然后跟他打近身。你的优势是这段时间在平台上练出来的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力，还有那件法袍。法袍虽然是法师的圣器，但二级圣器的材质摆在那里，你穿着它挨几下，不至于被劈得站不起来。还有你那双烈焰回响——别用在明面上，但在关键时候稍微借一点力，半米的距离，谁也看不出来。”
陈澈把这句话嚼了好几遍，然后站起来，开始往作训服里套法袍。法袍的材质厚实得过分，穿在身上臃肿了一圈，外面再套上作训外套，两个袖子的活动空间被压缩了大半。他试着拔了一次剑——剑柄刚拔出来就被袖口的布料卡了一下。试到第五次的时候才找到一个不那么顺手但勉强能拔出来的角度。比赛前三天，他把法袍穿在作训服里面，白天上课、晚上加练都没脱。吴振东问他是不是最近胖了，他说是穿多了。炼体课上秦文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臃肿的上半身上停了半秒，但什么也没说。
比赛前一天晚上，陈澈最后一次去平台上加练。他把中级定神香点上半根，插在平台中央的石板缝里，然后在香头飘起的白烟中练了两百次拔剑。从最基础的正手直刺到反手斜劈，从原地拔剑到滑步拔剑。练到最后他的右手腕酸得像是被人拧了一圈，但法袍的阻力他已经习惯了。他能感觉到，每拔一次剑，手臂肌肉的收缩都比上一次更有力。
第二天，第二场十轮赛正式开打。
训练馆里和第一场一样，四个场地同时进行，裁判由高年级的学长担任。陈澈站在场边等待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张威。张威比他高了小半个头，肩膀宽厚，下颌线条硬朗，站在那里双手交叉在胸前，作训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看得出力量训练没少做。他旁边围着几个三区的同学，正在跟他说什么，张威听着听着就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笃定，就好像他已经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了。
陈澈收回目光，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腰带和剑鞘。法袍在作训服下面捂得他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两个腋下的布料勒得有点紧，但他忍住了没去扯。裁判站到场地中央，举手示意双方入场。陈澈和张威从场地两端走向中央，面对面站定。裁判简单重复了一遍规则，然后退后两步，吹哨。
哨声刚落，张威就动了。他的拔剑速度快得让陈澈心头一紧——从剑柄在腰间到剑尖指向他的胸口，整个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第一剑斜劈过来，角度刁钻，剑锋破开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陈澈后撤一步格挡，两剑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传到他虎口，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麻。这种力道他太熟悉了——每次和吴振东对练的时候，两剑相撞的感觉就是这样，像是一柄铁锤砸在虎口上，麻劲从虎口扩散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但和吴振东对练的时候他可以在几剑之后喊停休息，张威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第二剑紧跟着劈过来——反手横斩，从左下往右上撩，逼得他连连后退。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重得像是在扛一袋从高处砸下来的沙子。打到第十五剑左右的时候，陈澈的虎口已经被震得几乎没知觉了。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套的虎口位置被震出了一道细小的裂口，汗从裂口里渗出来，浸湿了剑柄的皮革。
但法袍在起作用。张威有两次剑尖已经划到了他的肋下，那个角度本来应该能碰到他的皮肤，但法袍厚实的材质替他挡掉了——剑尖在作训服外面蹭了一下就滑过去了，没有碰到皮肤。裁判没有看到接触点，没有吹哨。张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困惑为什么自己明明感觉刺中了，对方的动作却没有停顿。但他没有多想，攻势反而更猛了。
打到第二十剑的时候，陈澈做出了决定。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再扛五剑，他的剑就会被震飞。他必须主动出击。
张威的下一剑劈过来的时候，陈澈没有像之前那样退后或者格挡，而是往前迈了半步。这一迈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张威的剑从他的头顶掠过，剑尖擦过他的后颈。与此同时陈澈的剑已经从下往上反撩出去，直奔张威的肋下。张威明显没想到陈澈在被压着打了这么久之后还敢主动往前凑，手上顿了一下，但他的反应极快，回剑格挡的速度比陈澈预想的要快得多，两剑相撞，又是那股熟悉的巨力，震得陈澈连退了两步。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退回防守姿态。他后退两步稳住重心，然后再次主动冲了上去。这一次他劈出的剑不再是之前那种谨慎的、收着七分力留三分余地的打法，而是大开大合地全力劈砍。第一剑斜劈，张威格挡。第二剑反手横斩，张威再次格挡。第三剑正手直刺，张威侧身避开，剑尖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去，依旧被法袍的阻力缓冲了一下。连劈了十几剑，陈澈的动作越来越放得开，招式越来越不顾后果。张威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从容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一丝困惑——他明明在力量上占优势，但这个对手不仅没有被他压垮，反而越打越主动，就好像忽然不怕受伤了。
打到第三十二剑的时候，陈澈等到了他要的机会。张威一剑斜劈过来，陈澈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而是双手握剑，将全身的力量全部压在这一剑上，迎着张威的剑锋全力砸了上去。不是刺，不是劈，是砸——像抡锤子一样，用剑身的侧面狠狠地砸在张威的剑身上。两柄制式长剑在空气中猛烈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沉闷而震颤，像是有人拿铁锤砸在了一块厚实的钢板上。碰撞的冲击力从剑身传到剑柄，陈澈感觉自己的虎口在这一瞬间彻底麻了，五根手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不由自主地松开，他的制式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个圈，落到地板上弹了一下，滑出去好几步远。
几乎在同一瞬间，张威的剑也脱手了。陈澈的那一砸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本来以为陈澈会格挡或者闪避，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用双手握剑全力砸过来。那一砸的力量虽然比不上他自己的全力劈砍，但胜在完全出乎意料，他的手腕没有做好承受这种横向冲击的准备，手指在剑柄上滑了一下，剑也跟着脱了手。
两柄剑一前一后地摔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训练馆里回荡了好几秒。裁判的眼睛紧跟着两柄剑的轨迹看了一眼，但还没有吹哨。
就在这一瞬间，陈澈动了。他往前冲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并不大，但他的右脚在落地的时候，藏在作训靴内的烈焰回响鞋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他不敢用完整的跃迁，只是在蹬地的瞬间让靴子推了他一把，让他的冲速比正常快了那么一丝。在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里，他只是冲得比别人快了一拍——作训靴踩在地板上蹬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他整个人已经欺到了张威面前。
张威的剑刚脱手，他的眼睛还盯着自己飞出去的剑，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陈澈的拳头已经到他面前了。
陈澈没有专门练过拳。他在平台上练的是拔剑、是刺击、是步法，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出拳的标准姿势。但这一刻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剑已经脱手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他手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拳头。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拳击的精髓就是把你的体重甩出去。他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但现在他理解了——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一拳上，从脚底蹬地到拧腰送肩，从肘部弹开到拳面砸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犹豫。
拳头正中张威的左脸颊。骨节撞击颧骨的触感从拳面传到手腕，张威整个人被打得往后仰倒，后背重重地摔在训练馆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的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陈澈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在张威倒地的同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膝盖压在张威的腹部，左手按住张威的肩膀，右手再次扬起，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他没有战术，没有套路，他只是知道张威的力量比他大，一旦让对方重新站起来，他刚才拼了命抢到的先手就会瞬间化为乌有。所以他必须不停地出拳，不让对方有喘息的机会。第一拳砸在张威挡在脸前的手臂上，力道不够，被弹了回来。第二拳从张威手臂的缝隙里钻进去，砸中了他的下颌。张威闷哼一声，试图用另一只手推开陈澈，但被压制住的身体重心找不到发力的支点，推了一下没推动。他抬腿想翻身，膝盖顶在陈澈的背上，顶得陈澈往前一冲，但没有把他顶下来。陈澈死死地用体重压住他，右拳不间断地往下砸。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每一拳的力道都不算大，但频率够快，快得让张威没有时间重新找回节奏。打到第七拳的时候，陈澈的右手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他的拳头砸在张威的胳膊上，感觉像是砸在一堵墙上。
终于，张威喘着粗气喊了一声：“认输。”
裁判的哨声响了。陈澈从张威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训练馆的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右手拳面上已经磨破了皮，虎口的酸麻感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肩膀，两条腿也在微微发抖。法袍在作训服里捂得他浑身是汗，内衬的厚布湿透了贴在身上，又闷又黏。但他听着裁判宣布“巡狩五区陈澈胜”的声音，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他翻了个身爬起来，脚步还有些踉跄，走过去把自己的剑捡回来插进腰间的剑鞘。张威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被砸肿的左脸颊，看了陈澈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不甘心，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他大概在想，自己剑术比陈澈好，力量比陈澈大，怎么就被摁在地上吃了一套毫无技术含量的拳头。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冲陈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吴振东在场边等着他，看到他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自己认识了很多年但今天忽然觉得有点陌生的兄弟。“你刚才那一砸，把我都看傻了——你是不是不要你的虎口了？”
“不要了。”陈澈接过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冲掉了脖子上积了一层的汗。他喝完水把瓶子还给吴振东，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还有点麻，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赢了。裁天的声音隔了几秒才响起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还行。最后那套拳是你自己临时起意吧？姿势全不对，拳面都是歪的。不过在那个情况下能想到用拳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可以专门练练，多一门手艺多条路。”
陈澈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旁边的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没人注意到他站在场边对着空气笑了一下。第一场，拿下了。接下来还有九场。
回到寝室，他坐在床边，把制式长剑横在膝盖上，用手指抹了一遍剑身上的七芒星，然后在心里叫了一声裁天。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裁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早就等着他了，“三十八分，比你高了整整十二分。你现在在想，自己有没有可能赢他。”
“有没有？”
“有。但得换个打法。常规打法你打不过他。剑术基础摆在那里，人家练的时间比你长，肌肉记忆比你深。你跟他比剑术，跟一个练了三年拳的人比拳击有什么区别？你得想办法把剑打掉，然后跟他打近身。你的优势是这段时间在平台上练出来的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力，还有那件法袍。法袍虽然是法师的圣器，但二级圣器的材质摆在那里，你穿着它挨几下，不至于被劈得站不起来。还有你那双烈焰回响——别用在明面上，但在关键时候稍微借一点力，半米的距离，谁也看不出来。”
陈澈把这句话嚼了好几遍，然后站起来，开始往作训服里套法袍。法袍的材质厚实得过分，穿在身上臃肿了一圈，外面再套上作训外套，两个袖子的活动空间被压缩了大半。他试着拔了一次剑——剑柄刚拔出来就被袖口的布料卡了一下。试到第五次的时候才找到一个不那么顺手但勉强能拔出来的角度。比赛前三天，他把法袍穿在作训服里面，白天上课、晚上加练都没脱。吴振东问他是不是最近胖了，他说是穿多了。炼体课上秦文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臃肿的上半身上停了半秒，但什么也没说。
比赛前一天晚上，陈澈最后一次去平台上加练。他把中级定神香点上半根，插在平台中央的石板缝里，然后在香头飘起的白烟中练了两百次拔剑。从最基础的正手直刺到反手斜劈，从原地拔剑到滑步拔剑。练到最后他的右手腕酸得像是被人拧了一圈，但法袍的阻力他已经习惯了。他能感觉到，每拔一次剑，手臂肌肉的收缩都比上一次更有力。
第二天，第二场十轮赛正式开打。
训练馆里和第一场一样，四个场地同时进行，裁判由高年级的学长担任。陈澈站在场边等待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张威。张威比他高了小半个头，肩膀宽厚，下颌线条硬朗，站在那里双手交叉在胸前，作训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看得出力量训练没少做。他旁边围着几个三区的同学，正在跟他说什么，张威听着听着就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笃定，就好像他已经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了。
陈澈收回目光，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腰带和剑鞘。法袍在作训服下面捂得他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两个腋下的布料勒得有点紧，但他忍住了没去扯。裁判站到场地中央，举手示意双方入场。陈澈和张威从场地两端走向中央，面对面站定。裁判简单重复了一遍规则，然后退后两步，吹哨。
哨声刚落，张威就动了。他的拔剑速度快得让陈澈心头一紧——从剑柄在腰间到剑尖指向他的胸口，整个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第一剑斜劈过来，角度刁钻，剑锋破开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陈澈后撤一步格挡，两剑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传到他虎口，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麻。这种力道他太熟悉了——每次和吴振东对练的时候，两剑相撞的感觉就是这样，像是一柄铁锤砸在虎口上，麻劲从虎口扩散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但和吴振东对练的时候他可以在几剑之后喊停休息，张威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第二剑紧跟着劈过来——反手横斩，从左下往右上撩，逼得他连连后退。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重得像是在扛一袋从高处砸下来的沙子。打到第十五剑左右的时候，陈澈的虎口已经被震得几乎没知觉了。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套的虎口位置被震出了一道细小的裂口，汗从裂口里渗出来，浸湿了剑柄的皮革。
但法袍在起作用。张威有两次剑尖已经划到了他的肋下，那个角度本来应该能碰到他的皮肤，但法袍厚实的材质替他挡掉了——剑尖在作训服外面蹭了一下就滑过去了，没有碰到皮肤。裁判没有看到接触点，没有吹哨。张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困惑为什么自己明明感觉刺中了，对方的动作却没有停顿。但他没有多想，攻势反而更猛了。
打到第二十剑的时候，陈澈做出了决定。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再扛五剑，他的剑就会被震飞。他必须主动出击。
张威的下一剑劈过来的时候，陈澈没有像之前那样退后或者格挡，而是往前迈了半步。这一迈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张威的剑从他的头顶掠过，剑尖擦过他的后颈。与此同时陈澈的剑已经从下往上反撩出去，直奔张威的肋下。张威明显没想到陈澈在被压着打了这么久之后还敢主动往前凑，手上顿了一下，但他的反应极快，回剑格挡的速度比陈澈预想的要快得多，两剑相撞，又是那股熟悉的巨力，震得陈澈连退了两步。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退回防守姿态。他后退两步稳住重心，然后再次主动冲了上去。这一次他劈出的剑不再是之前那种谨慎的、收着七分力留三分余地的打法，而是大开大合地全力劈砍。第一剑斜劈，张威格挡。第二剑反手横斩，张威再次格挡。第三剑正手直刺，张威侧身避开，剑尖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去，依旧被法袍的阻力缓冲了一下。连劈了十几剑，陈澈的动作越来越放得开，招式越来越不顾后果。张威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从容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一丝困惑——他明明在力量上占优势，但这个对手不仅没有被他压垮，反而越打越主动，就好像忽然不怕受伤了。
打到第三十二剑的时候，陈澈等到了他要的机会。张威一剑斜劈过来，陈澈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而是双手握剑，将全身的力量全部压在这一剑上，迎着张威的剑锋全力砸了上去。不是刺，不是劈，是砸——像抡锤子一样，用剑身的侧面狠狠地砸在张威的剑身上。两柄制式长剑在空气中猛烈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沉闷而震颤，像是有人拿铁锤砸在了一块厚实的钢板上。碰撞的冲击力从剑身传到剑柄，陈澈感觉自己的虎口在这一瞬间彻底麻了，五根手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不由自主地松开，他的制式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个圈，落到地板上弹了一下，滑出去好几步远。
几乎在同一瞬间，张威的剑也脱手了。陈澈的那一砸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本来以为陈澈会格挡或者闪避，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用双手握剑全力砸过来。那一砸的力量虽然比不上他自己的全力劈砍，但胜在完全出乎意料，他的手腕没有做好承受这种横向冲击的准备，手指在剑柄上滑了一下，剑也跟着脱了手。
两柄剑一前一后地摔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训练馆里回荡了好几秒。裁判的眼睛紧跟着两柄剑的轨迹看了一眼，但还没有吹哨。
就在这一瞬间，陈澈动了。他往前冲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并不大，但他的右脚在落地的时候，藏在作训靴内的烈焰回响鞋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他不敢用完整的跃迁，只是在蹬地的瞬间让靴子推了他一把，让他的冲速比正常快了那么一丝。在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里，他只是冲得比别人快了一拍——作训靴踩在地板上蹬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他整个人已经欺到了张威面前。
张威的剑刚脱手，他的眼睛还盯着自己飞出去的剑，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陈澈的拳头已经到他面前了。
陈澈没有专门练过拳。他在平台上练的是拔剑、是刺击、是步法，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出拳的标准姿势。但这一刻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剑已经脱手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他手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拳头。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拳击的精髓就是把你的体重甩出去。他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但现在他理解了——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一拳上，从脚底蹬地到拧腰送肩，从肘部弹开到拳面砸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犹豫。
拳头正中张威的左脸颊。骨节撞击颧骨的触感从拳面传到手腕，张威整个人被打得往后仰倒，后背重重地摔在训练馆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的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陈澈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在张威倒地的同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膝盖压在张威的腹部，左手按住张威的肩膀，右手再次扬起，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他没有战术，没有套路，他只是知道张威的力量比他大，一旦让对方重新站起来，他刚才拼了命抢到的先手就会瞬间化为乌有。所以他必须不停地出拳，不让对方有喘息的机会。第一拳砸在张威挡在脸前的手臂上，力道不够，被弹了回来。第二拳从张威手臂的缝隙里钻进去，砸中了他的下颌。张威闷哼一声，试图用另一只手推开陈澈，但被压制住的身体重心找不到发力的支点，推了一下没推动。他抬腿想翻身，膝盖顶在陈澈的背上，顶得陈澈往前一冲，但没有把他顶下来。陈澈死死地用体重压住他，右拳不间断地往下砸。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每一拳的力道都不算大，但频率够快，快得让张威没有时间重新找回节奏。打到第七拳的时候，陈澈的右手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他的拳头砸在张威的胳膊上，感觉像是砸在一堵墙上。
终于，张威喘着粗气喊了一声：“认输。”
裁判的哨声响了。陈澈从张威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训练馆的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右手拳面上已经磨破了皮，虎口的酸麻感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肩膀，两条腿也在微微发抖。法袍在作训服里捂得他浑身是汗，内衬的厚布湿透了贴在身上，又闷又黏。但他听着裁判宣布“巡狩五区陈澈胜”的声音，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他翻了个身爬起来，脚步还有些踉跄，走过去把自己的剑捡回来插进腰间的剑鞘。张威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被砸肿的左脸颊，看了陈澈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不甘心，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他大概在想，自己剑术比陈澈好，力量比陈澈大，怎么就被摁在地上吃了一套毫无技术含量的拳头。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冲陈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吴振东在场边等着他，看到他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自己认识了很多年但今天忽然觉得有点陌生的兄弟。“你刚才那一砸，把我都看傻了——你是不是不要你的虎口了？”
“不要了。”陈澈接过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冲掉了脖子上积了一层的汗。他喝完水把瓶子还给吴振东，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还有点麻，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赢了。裁天的声音隔了几秒才响起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还行。最后那套拳是你自己临时起意吧？姿势全不对，拳面都是歪的。不过在那个情况下能想到用拳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可以专门练练，多一门手艺多条路。”
陈澈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旁边的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没人注意到他站在场边对着空气笑了一下。第一场，拿下了。接下来还有九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