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随着积分赛一轮轮进行，陈澈渐渐摸清了门道。每十轮三十九分是一个分水岭，拿到这个分数就等于握住了学院许多活动的入场券——比如混合区抽签资格、部分高阶训练课的选修权，还有一些只有积分达标才能报名参加的实战演练。而到学期结束，总共会进行累计四场十轮赛，也就是说，他只有在剩下的三场比赛里拿下至少一百一十八分，平均每场三十九分出头，才能跨过这道门槛。以他第一场二十六分的成绩来看，这个目标不算轻松。
第一场十轮赛结束后，有专门的学长学姐引导他们去学院商店熟悉积分兑换流程。学院商店设在主楼一层，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几排货架一字排开，从生活用品到修行物资应有尽有。负责介绍的学姐简单交代了规则：学院里绝大多数消费都可以用积分抵扣，一积分抵一千共和国法币，但特定修行用品只能用积分兑换，法币再多也没用。
因此绝大多数巡狩专业的人都会选择把积分攒着，兑换能辅助修行或提升战斗力的物资。不过也有例外——普通专业的学生平均每个人不过积攒了十五分左右，买修行物资杯水车薪，很多人干脆把积分当零花钱用了，反正一积分抵一千法币，日常消费耐花得很。但如果你瞄准了商店里那些修行物资，积分就一点也不经花了。一柱可燃两个小时的初级定神香，点燃后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修行者宁心静气、提升对神眷之力的感知，售价一积分一根。中级定神香蕴含了少量神眷之力，效果更明显，五积分一根。至于高级定神香，据学姐说点燃之后能让人进入一种类似深度冥想的状态，神眷之力的流转速度大幅提升，要五十积分一根，属于普通学生远观而不能近亵玩的存在。至于那些战斗或辅助修行的圣器，只会更贵。
好在有裁天的帮助，陈澈初级定神香的钱是省了——裁天说他用那玩意儿纯属浪费，效果还不如默念口诀来得实在。圣器也不用买，他意识深处还压着一批从秘法师身上搜刮来的存货，暂时够用。他在商店里转了一圈，最终买了三根中级定神香和一瓶蕴含些许神眷之力的普通圣水。三根中级定神香花了十五积分，圣水一瓶十积分，加起来二十五积分。剩下一个积分，他用来吃饭——一个积分抵一千法币，省着点花够他在食堂撑很久了。
开学一个月后，陈澈在裁天的指导和对祷言的修习下，终于摸到了法师途径的门槛。
突破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晚上。熄灯之后，他照例躺在床上默念口诀，让呼吸法的气流在经脉中一圈一圈地流转。祷词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不需要刻意去想，那些拗口的音节就会自动在意识深处响起，伴随着气流的每一次推进。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和往常不同的东西——不是从脚下那块石头上传来的支撑力，而是从他自己的身体内部，从丹田深处，从每一个细胞的缝隙中，涌出来的一股微弱的、陌生的热量。那热量起初很淡，像是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但它在经脉中流转的时候，和呼吸法的气流产生了某种共鸣。两股力量一内一外，一冷一热，在他的经脉中交错旋转，然后渐渐融在了一起。
他听到裁天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只有两个字：“到了。”
法师途径，学徒。
巡狩专业全是武士，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兼修法师途径的事实。这个境界对他来说只能藏在暗处，至少在公开场合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痕迹。
突破之后，裁天难得地夸了他一句：“还行，比我预想的快了几天。”然后话锋一转，开始给他泼冷水。“你现在已经是学徒了，秘法师身上那几件圣器——火焰跳跃之靴、焰纹法袍，理论上你现在就能用。但我建议你最好不要。一个武士，资质只有三等，在积分赛上赢少输多，转头却能催动法师的圣器，而且你的家世背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你的圣器是怎么来的？——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陈澈觉得有道理。火焰跳跃之靴可以在短距离内瞬间移动，焰纹法袍能抵挡四级以下的火行法术攻击，这些东西在实战中确实能救命，但用在一个九级武师身上太过扎眼。他决定听裁天的，暂时不动用那些圣器，至少在公开场合绝对不碰。至于私下里——裁天说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他先适应一下圣器的能量波动，免得到真正需要用的时候手忙脚乱。
日子一天天过去，第一场十轮赛的记忆逐渐被日常训练冲淡。陈澈每天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白天上课，晚上加练，熄灯前拖着酸痛的手腕回到寝室，躺下之后还要默念口诀运转呼吸法，在意识深处和裁天复盘当天的剑术训练。他依然是炼体课上最后一批完成训练的，依然在战训课上赢少输多，但他的剑比以前更稳了，出剑的角度也比以前更刁了。
第二场十轮赛即将到来，而他的积分缺口还有一百一十八分。
与此同时，裁天开始给他安排额外的训练内容。
“你那个学徒的境界，光藏着不用，等于白练。”一天晚上，裁天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来，“法师途径的力量也是力量，你不用它，它就在你体内睡大觉。但你在学院里又不能公然施展法术——所以你得上手圣器。”
“你不是说用了会引人注目吗？”陈澈问。
“公开场合当然不行。但有个地方可以。上次你出南门寄信，看到那条正在修的路没有？路尽头有条小径往上走，上面有面平台，上面全是杂草，旁边有几棵老槐树，树荫把整个台子罩得严严实实。那地方平时连条野狗都不会路过。”
第二天午饭后，陈澈顺着裁天的指引找到了那面平台。青石板铺的地面，缝隙里挤满了野草，四周围着半圈残破的院墙，几棵老槐树的树冠在半空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平台不大，但足够他在上面练剑、跑动、跃迁。站在平台上能听到远处工地上偶尔传来的几声吆喝，但声音隔了老远，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地方不错，”裁天的声音响起来，“没人来，也不扎眼。以后每天下午课后过来，练一个小时再回去吃晚饭。”
从那天起，这面藏在旧院墙后面的青石板平台就成了他的日常训练场。每天下午课后，他一个人绕过来，火焰跳跃之靴和焰纹法袍就放在院墙塌口处的野草下面，不用刻意藏——这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来翻。
裁天给他安排的训练分成三个部分：步法、剑术、综合。
步法训练从火焰跃迁开始。第一次催动靴子上的符文时，他整个人直接飞过了预定落点，一头栽进草丛里，啃了一口沾着水的叶子。裁天的点评只有三个字：“再来。方向还行，落地太慌。”练了两天之后他掌握了短距离的精准跃迁，裁天马上给他加了难度——在跃迁落地的瞬间拔剑。这个动作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跃迁过程中身体的平衡感会被空间转换打乱，落地的刹那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位置，手却要同时完成拔剑的动作。头几次他要么落地之后愣了半秒才想起来拔剑，要么剑拔出来了但重心歪了，整个人往前踉跄好几步。裁天也不催他，每次只在他做完之后说一句“再来”，一直到他能在落地瞬间稳稳地拔剑刺出为止。
接下来是连续跃迁。裁天在平台上标出三个落点，让他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不停歇地跃迁，每次落地必须保持在落点半步之内。陈澈第一次连续跃迁三次之后整个人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蹲在地上干呕了好一阵子。裁天难得地没有嘲讽他，只是等他不喘了才说：“正常的。你的身体还不习惯空间跳跃的频率。多练几次，脑子会自己适应。”果然，练了不到一周，他连续五次跃迁都不会头晕了。只是体力会消耗殆尽。
剑术训练和步法是分开的。裁天让他在不催动靴子的情况下练三种出剑方式：第一种是正手直刺——最基础的动作，要求在跃迁落地的瞬间剑尖必须精准指向预定目标。第二种是反手斜劈——陈澈在积分赛里吃过这一招的亏，吴振东那次反手斜劈差点劈中他，裁天说这个动作的刁钻之处在于角度，正常的格挡姿势很难防住从斜下方反撩上来的剑。第三种是跃起突刺——先跃迁到目标侧上方，在落地过程中居高临下地刺出一剑。这个动作难度最大，第一次练的时候他在半空中完全找不着北，落地时剑都不知道甩到哪个方向去了。裁天让他先不穿靴子，找了几棵高矮不同的树反复练习从高处往下刺击的角度“”，等身体记住了这个动作轨迹再配合跃迁。据裁天说，不同境界跃迁所用的时间是不同的，他现在跃迁的前摇足有两秒，如果想要保存体力，最好三十秒跃迁一次，而到了秘法师那个层级，只需要零点零一秒就能玩成跃迁，即使是连续跃迁也能半秒完成一次。
法袍的训练穿插在剑术训练中间。焰纹法袍穿在身上臃肿得像个棉袄，外面还得套一件作训外套遮住。第一次穿着法袍拔剑，袖口的阻力让他的拔剑速度慢了将近半拍，剑尖刺出的角度也偏了。陈澈连着穿着法袍练了好几天，每天练完之后两条胳膊比平时酸了一倍不止。裁天说这很正常：“法袍的阻力是固定的，你的手臂力量在逐渐适应它。等你习惯了这种阻力，脱了法袍之后你的剑会比以前更快——就像绑着沙袋跑了三个月之后突然解开一样。”陈澈觉得有道理，此后除了洗澡睡觉，法袍都穿在身上当拘束衣用。
每次训练开始前，他还会点一柱中级定神香。这香是他在学院商店用积分兑换的，三根花了十五积分。点燃之后，一缕极细的白烟从香头升起，气味不浓，带着一种类似雨后松木的清淡香气。裁天说中级定神香蕴含少量神眷之力，能帮他在训练时更快进入状态——其他人点这香是为了辅助冥想，他用这香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把呼吸法和法师途径的力量调整到最佳配合状态。一柱香可燃两个小时，他每次只点半个小时，练完之后把香掐灭，一根香能用四次。第一根香燃尽的长度已经过半，他估摸着三根香撑到第二场积分赛结束没问题。
综合训练是最后一项。裁天让陈澈把步法和剑术结合起来练。每次训练的流程是这样的：先在平台边缘把香点好，用呼吸法配合祷言做一组吐纳，趁着定神香的药力把体内的神眷之力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开始模拟实战——从平台边缘出发，连续跃迁三次到达中央，格挡一次模拟的火焰攻击，然后一剑刺中目标。目标是一个用树枝和野草扎成的简易假人，插在平台中央的泥土里。整个流程要在六秒内完成才算及格。
一开始他在十二秒左右徘徊。问题是每次跃迁之后都需要零点几秒来重新锁定假人的位置——跃迁的过程中视线会短暂地模糊，落地的瞬间脑子还在处理空间转换的信息，等反应过来假人在哪儿，时间已经过去了。裁天给他支了一招：“起跳之前先在脑子里把整条路线画出来，三个落点、假人的位置、落地之后出剑的方向，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跃迁开始之后就不要再看路了，用身体记忆去完成。”陈澈试着照做，第一次不看路的跃迁直接让他偏了至少三米，差点一头撞上院墙。但他没有放弃，反复练了两天之后，开始找到感觉了——跃迁不再是“跳出去再找落点”，而是“跳出去之前就已经知道落点在哪里”。六秒，及格。五秒，稳定。最快一次四秒二——他自己都不信，觉得是起跳的时候恰好踩到了一阵顺风，但裁天没有给他找借口的机会：“这次有进步。下次争取四秒整。”
第二场十轮赛开始前三天，裁天没有再安排新的训练内容。
“赛前三天不练新东西，只巩固已有的，”他说，“把火焰跃迁的落点精准度再磨一磨，拔剑动作再做几组，然后就歇着。到了赛场上，圣器不能用，但你这段时间练出来的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力是带得进去的。”
陈澈照做。最后三天，他每天下午课后只上平台练一个小时——点上半根定神香，二十组拔剑，十次跃迁落点训练，然后掐香收工回食堂吃饭。第一根中级定神香已经用完了，第二根还剩大半截，他把燃过的香灰仔细拢成一堆，压在院墙砖缝下。
第二场十轮赛的抽签通知已经贴在了公告栏里。陈澈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在心里默默算了算积分缺口——一百三十分，平均每场四十三分以上。第一场他只拿了二十六分，差了整整十三分。但这一次不一样。他的剑比以前快了，腿比以前稳了，反应比以前快了——虽然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些变化到底有多少是基础训练带来的，有多少是那些秘密训练带来的。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不应该不会再被那个从头压到尾的对手摁着打了。
第一场十轮赛结束后，有专门的学长学姐引导他们去学院商店熟悉积分兑换流程。学院商店设在主楼一层，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几排货架一字排开，从生活用品到修行物资应有尽有。负责介绍的学姐简单交代了规则：学院里绝大多数消费都可以用积分抵扣，一积分抵一千共和国法币，但特定修行用品只能用积分兑换，法币再多也没用。
因此绝大多数巡狩专业的人都会选择把积分攒着，兑换能辅助修行或提升战斗力的物资。不过也有例外——普通专业的学生平均每个人不过积攒了十五分左右，买修行物资杯水车薪，很多人干脆把积分当零花钱用了，反正一积分抵一千法币，日常消费耐花得很。但如果你瞄准了商店里那些修行物资，积分就一点也不经花了。一柱可燃两个小时的初级定神香，点燃后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修行者宁心静气、提升对神眷之力的感知，售价一积分一根。中级定神香蕴含了少量神眷之力，效果更明显，五积分一根。至于高级定神香，据学姐说点燃之后能让人进入一种类似深度冥想的状态，神眷之力的流转速度大幅提升，要五十积分一根，属于普通学生远观而不能近亵玩的存在。至于那些战斗或辅助修行的圣器，只会更贵。
好在有裁天的帮助，陈澈初级定神香的钱是省了——裁天说他用那玩意儿纯属浪费，效果还不如默念口诀来得实在。圣器也不用买，他意识深处还压着一批从秘法师身上搜刮来的存货，暂时够用。他在商店里转了一圈，最终买了三根中级定神香和一瓶蕴含些许神眷之力的普通圣水。三根中级定神香花了十五积分，圣水一瓶十积分，加起来二十五积分。剩下一个积分，他用来吃饭——一个积分抵一千法币，省着点花够他在食堂撑很久了。
开学一个月后，陈澈在裁天的指导和对祷言的修习下，终于摸到了法师途径的门槛。
突破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晚上。熄灯之后，他照例躺在床上默念口诀，让呼吸法的气流在经脉中一圈一圈地流转。祷词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不需要刻意去想，那些拗口的音节就会自动在意识深处响起，伴随着气流的每一次推进。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和往常不同的东西——不是从脚下那块石头上传来的支撑力，而是从他自己的身体内部，从丹田深处，从每一个细胞的缝隙中，涌出来的一股微弱的、陌生的热量。那热量起初很淡，像是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但它在经脉中流转的时候，和呼吸法的气流产生了某种共鸣。两股力量一内一外，一冷一热，在他的经脉中交错旋转，然后渐渐融在了一起。
他听到裁天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只有两个字：“到了。”
法师途径，学徒。
巡狩专业全是武士，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兼修法师途径的事实。这个境界对他来说只能藏在暗处，至少在公开场合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痕迹。
突破之后，裁天难得地夸了他一句：“还行，比我预想的快了几天。”然后话锋一转，开始给他泼冷水。“你现在已经是学徒了，秘法师身上那几件圣器——火焰跳跃之靴、焰纹法袍，理论上你现在就能用。但我建议你最好不要。一个武士，资质只有三等，在积分赛上赢少输多，转头却能催动法师的圣器，而且你的家世背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你的圣器是怎么来的？——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陈澈觉得有道理。火焰跳跃之靴可以在短距离内瞬间移动，焰纹法袍能抵挡四级以下的火行法术攻击，这些东西在实战中确实能救命，但用在一个九级武师身上太过扎眼。他决定听裁天的，暂时不动用那些圣器，至少在公开场合绝对不碰。至于私下里——裁天说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他先适应一下圣器的能量波动，免得到真正需要用的时候手忙脚乱。
日子一天天过去，第一场十轮赛的记忆逐渐被日常训练冲淡。陈澈每天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白天上课，晚上加练，熄灯前拖着酸痛的手腕回到寝室，躺下之后还要默念口诀运转呼吸法，在意识深处和裁天复盘当天的剑术训练。他依然是炼体课上最后一批完成训练的，依然在战训课上赢少输多，但他的剑比以前更稳了，出剑的角度也比以前更刁了。
第二场十轮赛即将到来，而他的积分缺口还有一百一十八分。
与此同时，裁天开始给他安排额外的训练内容。
“你那个学徒的境界，光藏着不用，等于白练。”一天晚上，裁天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来，“法师途径的力量也是力量，你不用它，它就在你体内睡大觉。但你在学院里又不能公然施展法术——所以你得上手圣器。”
“你不是说用了会引人注目吗？”陈澈问。
“公开场合当然不行。但有个地方可以。上次你出南门寄信，看到那条正在修的路没有？路尽头有条小径往上走，上面有面平台，上面全是杂草，旁边有几棵老槐树，树荫把整个台子罩得严严实实。那地方平时连条野狗都不会路过。”
第二天午饭后，陈澈顺着裁天的指引找到了那面平台。青石板铺的地面，缝隙里挤满了野草，四周围着半圈残破的院墙，几棵老槐树的树冠在半空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平台不大，但足够他在上面练剑、跑动、跃迁。站在平台上能听到远处工地上偶尔传来的几声吆喝，但声音隔了老远，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地方不错，”裁天的声音响起来，“没人来，也不扎眼。以后每天下午课后过来，练一个小时再回去吃晚饭。”
从那天起，这面藏在旧院墙后面的青石板平台就成了他的日常训练场。每天下午课后，他一个人绕过来，火焰跳跃之靴和焰纹法袍就放在院墙塌口处的野草下面，不用刻意藏——这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来翻。
裁天给他安排的训练分成三个部分：步法、剑术、综合。
步法训练从火焰跃迁开始。第一次催动靴子上的符文时，他整个人直接飞过了预定落点，一头栽进草丛里，啃了一口沾着水的叶子。裁天的点评只有三个字：“再来。方向还行，落地太慌。”练了两天之后他掌握了短距离的精准跃迁，裁天马上给他加了难度——在跃迁落地的瞬间拔剑。这个动作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跃迁过程中身体的平衡感会被空间转换打乱，落地的刹那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位置，手却要同时完成拔剑的动作。头几次他要么落地之后愣了半秒才想起来拔剑，要么剑拔出来了但重心歪了，整个人往前踉跄好几步。裁天也不催他，每次只在他做完之后说一句“再来”，一直到他能在落地瞬间稳稳地拔剑刺出为止。
接下来是连续跃迁。裁天在平台上标出三个落点，让他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不停歇地跃迁，每次落地必须保持在落点半步之内。陈澈第一次连续跃迁三次之后整个人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蹲在地上干呕了好一阵子。裁天难得地没有嘲讽他，只是等他不喘了才说：“正常的。你的身体还不习惯空间跳跃的频率。多练几次，脑子会自己适应。”果然，练了不到一周，他连续五次跃迁都不会头晕了。只是体力会消耗殆尽。
剑术训练和步法是分开的。裁天让他在不催动靴子的情况下练三种出剑方式：第一种是正手直刺——最基础的动作，要求在跃迁落地的瞬间剑尖必须精准指向预定目标。第二种是反手斜劈——陈澈在积分赛里吃过这一招的亏，吴振东那次反手斜劈差点劈中他，裁天说这个动作的刁钻之处在于角度，正常的格挡姿势很难防住从斜下方反撩上来的剑。第三种是跃起突刺——先跃迁到目标侧上方，在落地过程中居高临下地刺出一剑。这个动作难度最大，第一次练的时候他在半空中完全找不着北，落地时剑都不知道甩到哪个方向去了。裁天让他先不穿靴子，找了几棵高矮不同的树反复练习从高处往下刺击的角度“”，等身体记住了这个动作轨迹再配合跃迁。据裁天说，不同境界跃迁所用的时间是不同的，他现在跃迁的前摇足有两秒，如果想要保存体力，最好三十秒跃迁一次，而到了秘法师那个层级，只需要零点零一秒就能玩成跃迁，即使是连续跃迁也能半秒完成一次。
法袍的训练穿插在剑术训练中间。焰纹法袍穿在身上臃肿得像个棉袄，外面还得套一件作训外套遮住。第一次穿着法袍拔剑，袖口的阻力让他的拔剑速度慢了将近半拍，剑尖刺出的角度也偏了。陈澈连着穿着法袍练了好几天，每天练完之后两条胳膊比平时酸了一倍不止。裁天说这很正常：“法袍的阻力是固定的，你的手臂力量在逐渐适应它。等你习惯了这种阻力，脱了法袍之后你的剑会比以前更快——就像绑着沙袋跑了三个月之后突然解开一样。”陈澈觉得有道理，此后除了洗澡睡觉，法袍都穿在身上当拘束衣用。
每次训练开始前，他还会点一柱中级定神香。这香是他在学院商店用积分兑换的，三根花了十五积分。点燃之后，一缕极细的白烟从香头升起，气味不浓，带着一种类似雨后松木的清淡香气。裁天说中级定神香蕴含少量神眷之力，能帮他在训练时更快进入状态——其他人点这香是为了辅助冥想，他用这香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把呼吸法和法师途径的力量调整到最佳配合状态。一柱香可燃两个小时，他每次只点半个小时，练完之后把香掐灭，一根香能用四次。第一根香燃尽的长度已经过半，他估摸着三根香撑到第二场积分赛结束没问题。
综合训练是最后一项。裁天让陈澈把步法和剑术结合起来练。每次训练的流程是这样的：先在平台边缘把香点好，用呼吸法配合祷言做一组吐纳，趁着定神香的药力把体内的神眷之力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开始模拟实战——从平台边缘出发，连续跃迁三次到达中央，格挡一次模拟的火焰攻击，然后一剑刺中目标。目标是一个用树枝和野草扎成的简易假人，插在平台中央的泥土里。整个流程要在六秒内完成才算及格。
一开始他在十二秒左右徘徊。问题是每次跃迁之后都需要零点几秒来重新锁定假人的位置——跃迁的过程中视线会短暂地模糊，落地的瞬间脑子还在处理空间转换的信息，等反应过来假人在哪儿，时间已经过去了。裁天给他支了一招：“起跳之前先在脑子里把整条路线画出来，三个落点、假人的位置、落地之后出剑的方向，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跃迁开始之后就不要再看路了，用身体记忆去完成。”陈澈试着照做，第一次不看路的跃迁直接让他偏了至少三米，差点一头撞上院墙。但他没有放弃，反复练了两天之后，开始找到感觉了——跃迁不再是“跳出去再找落点”，而是“跳出去之前就已经知道落点在哪里”。六秒，及格。五秒，稳定。最快一次四秒二——他自己都不信，觉得是起跳的时候恰好踩到了一阵顺风，但裁天没有给他找借口的机会：“这次有进步。下次争取四秒整。”
第二场十轮赛开始前三天，裁天没有再安排新的训练内容。
“赛前三天不练新东西，只巩固已有的，”他说，“把火焰跃迁的落点精准度再磨一磨，拔剑动作再做几组，然后就歇着。到了赛场上，圣器不能用，但你这段时间练出来的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力是带得进去的。”
陈澈照做。最后三天，他每天下午课后只上平台练一个小时——点上半根定神香，二十组拔剑，十次跃迁落点训练，然后掐香收工回食堂吃饭。第一根中级定神香已经用完了，第二根还剩大半截，他把燃过的香灰仔细拢成一堆，压在院墙砖缝下。
第二场十轮赛的抽签通知已经贴在了公告栏里。陈澈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在心里默默算了算积分缺口——一百三十分，平均每场四十三分以上。第一场他只拿了二十六分，差了整整十三分。但这一次不一样。他的剑比以前快了，腿比以前稳了，反应比以前快了——虽然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些变化到底有多少是基础训练带来的，有多少是那些秘密训练带来的。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不应该不会再被那个从头压到尾的对手摁着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