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与神明奋斗 · 憾无成 · 第12章 · 2945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陈澈对学院的了解越来越深。

学院里有一套学生自我管理的机制,负责监督日常纪律的人叫监察者。监察者分两级——学院监察和大队监察。大队监察就是系部监察,归各二级学院管,在陈澈他们开学后没多久就由指导员和教官根据军训期间的表现选出来了。巡狩五区选了三个人,其中一个陈澈认识,陈玄,是五楼寝室的,军训的时候站台阶站得最稳的那个人,被男柳教官表扬过不止一次。学院监察则要通过公开训练选拔,门槛比大队监察高一截,选拔时间也晚一些,定在开学后第三周。

差不多在同一时段,巡狩五区进行了一场选举。方式很简单——指导员站到讲台上说了句“有意竞选区队干部的上来”,想竞选的人挨个上去讲话,讲完当场举手表决。选出来的五个职位陈澈一个也没记住,只记得吴振东竞选思委的时候上去第一句话是“我希望能为大家解决问题。”,在全班的哄笑声中全票当选。陈澈没参加竞选,坐在台下看别人讲话的时候一直在默念口诀,脚下的石头稳稳托着他,呼吸法的气流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对当干部没兴趣,现在只关心自己的修行。

学院里还有一个论剑积分榜,挂在秩序广场的巨幅电子屏上滚动显示,按年级和总积分两个维度排名。刚入学的新生积分全是零,排在榜单最底部,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空荡荡的数字。高年级的榜单就精彩多了——排在前几名的名字陈澈一个都不认识,只认得排在第一的那个人叫徐铠,四年级,总积分高得吓人,名字后面的数字比第二名多出将近一倍。

没过多久,大一新生的第一轮积分赛就开始了。

规则不复杂:每轮抽签决定对手,总共对战十轮,胜一场积五分,败一场扣一分。出于对大一的保护,新生只能在大一内部抽签,不会匹配到高年级。而那些高年级中有实力的学生,则会选择在混合区抽签——混合区不按年级分组,谁都有可能碰上,赢得多积分涨得也快,但风险同样大。负责组织积分赛的老师在宣布规则时特意提了一句:“你们谁觉得自己有本事,随时可以去混合区报名,我不拦着。不过我建议你们先在大一区打满十轮,了解一下自己的水平再说。”台下没人吱声。

抽签是在一个下午进行的。巡狩五区的人和其他区队的新生一起挤在训练馆里,排队从一个黑色的抽签箱里摸号码牌。陈澈摸到的号码牌上写着一个数字——二十三,对应的对手名字要到赛程表贴出来才知道。吴振东凑过来问他几号,然后咧嘴一笑说“我要是抽到你你可得手下留情”。喻天化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把号码牌揣进兜里就走了。

赛程表当天晚上贴在了宿舍楼下的公告栏里。陈澈凑过去看,找到自己的名字,十轮对手里有七个他完全不认识——其他专业的新生,名字后面跟着的资质和境界各不相同,有四等资质的武师,也有刚入门的无境者。剩下三个他认识,一个是吴振东,一个是隔壁寝室的王宇,还有一个是五区另一个寝室的男生,军训时站队站在他前面两排。

第一轮积分赛在抽签后第三天正式开始。比赛场地设在训练馆,四个场地同时进行,裁判由高年级的学长担任。陈澈第一轮的对手是神眷者学院的一个武师,四等资质,个子不高但下盘极稳。裁判吹哨后对方第一剑就劈得又快又刁,角度和陈澈平时和吴振东对练时习惯的完全不同。他挡了两剑,第三剑没挡住,被对方剑尖点中了胸口。输了一剑之后他反而冷静下来,想起沈渡说的“手腕放松”,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在对方下一剑劈过来的时候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中了对方的肩膀。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最终陈澈赢了这场比赛。裁判吹哨宣布结果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赢了五剑,输了三剑,差距不大,但第一场就赢得这么吃力是他没想到的。

接下来的几轮有输有赢。和吴振东那场打得最久——两人太熟悉对方的套路,平时在寝室里闲着没事就比划,彼此的出剑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场对决打到后面两人都开始临时变招,吴振东用了一招从来没在对练时用过的反手斜劈,陈澈情急之下侧身闪开,剑尖几乎是贴着肋骨擦过去,但终究没有碰到。裁判吹哨,陈澈赢。吴振东输得倒也不恼,收了剑冲他一竖大拇指:“行,这次你赢了。下次我可不再让你了。”“你什么时候让过我?”陈澈说。吴振东咧嘴一笑:“刚才那个斜劈,要不是我手腕抖了一下——”陈澈没等他说完就把他推下了场,两人在裁判的催促声中一前一后走出了场地。

十轮打完,陈澈的战绩是六胜四负。赢六场积三十分,输四场扣四分,净积二十六分,在大一新生里算中游偏上。但这是和大一所有专业的新生比——算上那些没有资质的普通专业学生,他六胜四负的成绩确实拿得出手。如果只在巡狩专业内部比,他大概只能算中下游。五区里比他积分高的大有人在:喻天化十场全胜,打法干净得像教科书,剑势凌厉又不失稳健,五区里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吴振东也赢了八场,输的那两场一场输给陈澈,一场输给喻天化。而整个巡狩专业的几个区队里,十场全胜的就有好几个,大部分是像喻天化这样之前练过的。

最后一轮打完那天晚上,陈澈回到寝室把制式长剑靠在床沿上,坐在床边盯着剑身上的七芒星发了好一会儿呆。余述从水房洗完澡回来,擦着头发推门进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床沿上那把剑,问了一句“输了?”陈澈说没有,余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熄灯之后,陈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到喻天化在场上那套凌厉又稳健的打法,那种对距离和时机的精准判断根本不是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能练出来的。他又想到自己那四场败绩里有一场输得最窝囊——对方也是九级武师,资质和他一样是三等,但剑法明显经过系统训练,每一剑出手的角度和力道都像是事先算好了的。他在场上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从头被压到尾,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比单纯打不过更让人难受。他的排名,在巡狩专业里算比较差的,在五区也排在中下游。这个认知像一根钝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也摁不进去。

他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裁天的名字。

“怎么?”裁天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被吵醒。

“我想多练练剑。光靠白天的训练,不够。”

裁天沉默了一会儿。“论剑室晚上十点之前都开放,你可以去那儿加练。不过我得提醒你——你的剑法问题不在手上,在基础。那个把你压着打的家伙,他的基础比你扎实太多。你想追上去,光靠多练几遍拔剑和刺击没用,得从头把基础动作拆开了一招一招地磨。”

“那你就帮我看着,哪里不对你告诉我。”

“行。”裁天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要求可严格。”

从第二天起,陈澈每天晚上熄灯前都会去论剑室多练一个小时。论剑室设在训练馆地下一层,是一间长方形的训练厅,墙壁上镶着防护符文,地面铺着防滑垫,角落里摆着几个练习用的木桩和一套制式长剑。来加练的不止他一个人——有一年级的,也有高年级的,各自占据一角,互不干扰。陈澈找了最靠里的角落,从最基础的拔剑动作开始,一遍一遍地练。裁天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随时响起,指出每一个动作的偏差,有时候就一句“手腕高了”,有时候会连珠炮似的喷出一串——“肩膀太紧”“重心偏了半寸”“你这剑刺出去的角度是歪的你自己没感觉吗”。那段时间陈澈练完回到寝室,右手手腕经常酸得抬不起来,但他睡一觉第二天又能练了。他想起秦文镜在炼体课上说的那句话——“肉身是容器,容器不够结实,灌进去再多的神眷之力也会漏掉。”他现在就是在把这个容器一点一点地往结实里捶。而裁天就是那个拿着锤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