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山道反杀
姜无名第一步踩下去，坟地里的符火同时往他脚下扑。
他没有躲远。
只往右侧挪了半寸。
半寸之外，是旧猎户坟里那条被残名托出来的窄路。符火追着他的脚，却撞在半块苔碑边，青白火舌一歪，烧到旁边一根太玄符线。
符线绷紧。
低坡外一名弟子闷哼一声，手里的符诀差点散掉。
“符线乱了！”
太玄领队喝道：“稳住西口，南沟压上，石洞前不要动！”
三路人同时响应。
西口两名弟子守住符钉，南沟两名符修往坟地南侧逼近，石洞前还有两人不动，只把符线一点点往洞口拖。领队站在低坡中段，玉令悬在身前，没有轻易踏入坟地。
领队靴尖仍停在坟土外，玉令压得很稳。
姜无名的脚尖在旧路上停了半拍。
于是他转身向南沟跑。
说跑，其实比常人快不了多少。他伤得太重，每一步都拖着血腥气。但旧巡山道残脉在脚下时断时续，石碑与坟土给了他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边。他踩着那条边，像贴着刀背走。
南沟两名符修跟着压上。
一人手持追踪符，另一人提着两枚符钉。追踪符追的是姜无名袖口残血，符钉钉的是旧路两侧。他们不急着扑人，只一边逼，一边把网往南沟收。
姜无名看见他们的符钉先落路侧，没落他脚后。
太玄已经换了打法。
他在南沟口停了一息。
沟底有旧猎坑，猎坑旁有他之前布下的假脚印。太玄弟子已经吃过一次亏，不会再踩同一处坑。
他没再引他们踩坑。
他把手里的碎碑灰往沟口一撒。
山风从沟底吹上来。
碑灰被风卷着，不往沟里去，反而贴着坡面回旋，落到那串假脚印上。假脚印旁原本只有血叶和乱枝，此刻被碑灰一盖，竟浮出一点旧路气。
追踪符猛地亮起。
两名符修同时停住。
“这里有残脉！”
其中一人改钉符钉，想先锁住那串假脚印。
符钉落下的瞬间，假脚印旁的旧猎坑塌了半边。
人还没踩上去，符钉先把旧土钉穿了。
南沟土层本就被猎坑挖空，符钉一入，土壳承不住力，连带着旁边的符线一起往下坠。提符钉的弟子退得快，只陷了一只脚；手持追踪符的弟子却被符线一拽，整个人撞在沟壁上。
姜无名没有补刀。
他连回头都省了，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符修压着痛的骂声，太玄领队的声音随即响起。
“南沟退三步，西口压他！”
西口两名弟子跟着动了。
姜无名借着南沟那一瞬混乱，反向穿过坟地中央，往西口贴去。西口符线最密，按理最不该走，可刚才南沟符线一坠，西口为了补网，网脚会让出一寸。
这一寸，就是缝。
他踩下第二记巡山残步。
神龛里像有人把旧门关上。
姜无名眼前白了一瞬。
他忽然想不起青石村破庙门槛的样子。
那门槛高不高？
是被雨泡黑了，还是被香灰盖白了？
他在那里摔过多少次，陈野有没有坐在门槛上骂他磨蹭？
这些本来很小的东西，像被一只手从脑子里抽走。只剩一个空洞洞的位置，告诉他那里曾经有过什么。
姜无名脚步差点乱。
胸口木牌硌住他。
木牌上还刻着他的名字。
他咬住舌尖，把那阵乱压回去。
西口符线已经到面前。
两名弟子一左一右夹来。左边那人手中玉铃响得急，右边那人抽出一张青符，符面上画着细密格纹，像一页缩小的命籍。
“无命者，定影！”
青符甩出。
这符不查命格，只定影痕。
姜无名没有影可定，却有黑瓦的冷痕，有木牌上的旧籍角，有刚刚踩过残脉留下的一点旧光。青符一出，那些痕迹全被照住。
胸口黑瓦一冷。
西口符线跟着收紧。
姜无名把早准备好的一块碎碑片扔向右侧。
碎碑片上沾着他的血，也沾着半个“君”字旁刮下来的苔灰。青符偏开，格纹落在碎碑片上，把那一点旧光误认成他。
右侧弟子伸手去抓。
碎碑片撞到符线。
符线绷断一缕。
断线没有消失，反而回抽，啪地打在右侧弟子手腕上。那弟子闷哼，青符脱手，符面上的格纹反压到自己袖口。
玉铃乱响。
左侧弟子反应更快，拔剑直刺姜无名小腿。
姜无名不硬接。
他往后退半步，脚跟踩在一块歪碑下。歪碑被他一踩，碑身晃了晃，碑后的旧风从石缝里灌出来。风卷着符灰、苔屑和血味，绕到左侧弟子身后。
左侧弟子剑尖一收，转身去截身后那股风。
这一转，正好背对西口符线。
符线回收，勾住他的腰牌。
他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一步。
姜无名仍旧没有追。
他拖着快失去知觉的腿，转向石洞。
因为石洞前那三枚符钉亮了。
太玄领队到底看得准。
他没有被南沟和西口彻底牵走，而是趁两边乱时，命石洞前两名弟子收线。三根白线贴着地皮往洞口爬，只要爬到树根，陈野和瘦乞儿就会被定在洞里。
陈野握刀，眼睛盯着姜无名给他的薄石。
最后一刀。
不能早。
可其中一名太玄弟子没有等。
他大概听见洞里有动静，脸上露出一点狠色，从符袋里抽出一枚短钉，绕开符线，直接往洞口掷去。
短钉不大。
钉尾却拖着一缕红线。
那是封口钉，专锁洞口缝隙。
它若钉进洞口，石洞后缝也会被锁住。瘦乞儿腿伤，根本钻不出去。
陈野的刀锋从阴影里抬起。
姜无名比他更快。
第三步。
巡山残步落下时，姜无名已经不记得破庙门槛了。
第三步里，他连破庙门口那块歪瓦是左边缺角，还是右边缺角，也忘了一瞬。
他从坟碑间横移到洞口前，几乎是摔过去的。短钉贴着他肩侧飞来，他没有用手挡，抬脚踢起一块碎石。
碎石撞短钉。
短钉偏开半寸，钉进洞口上方的斜石。
红线一颤，没能封住洞。
掷钉的弟子眼皮一跳，拔剑近身。
姜无名离他太近，退不开。
他用肩膀撞过去，撞向对方持符的手肘。
那弟子持符的手还按着前势，手肘被撞歪，掌中符诀断了一拍。地上三枚符钉同时暗了一瞬。
“陈野！”
陈野的刀已经等在洞口阴影里。
他没有冲出洞。
短刀从洞口阴影里探出来，刀尖贴地，一刀斩在姜无名薄石上点过的位置。
树根下那根符钉尾线被砍断。
铮的一声。
符线在刀下崩开。
石洞前三根符钉少了一角，网口歪开。陈野把瘦乞儿往后缝一推，自己仍守在洞口，没有追出去。
姜无名看见这一幕，胸口松了一点。
胸口这一松，他脚下旧路慢了半拍。
低坡上，领队靴底碾碎一片枯叶。
他没有冲入坟地。
而是拔出一柄赤色符剑。
剑不长，像一截朱笔削成的薄刃。剑身上贴着赤命符，符上朱砂一亮，周围青白符火压低，给它让出一条线。
沈砚舟贴在北井井沿的破纸猛地一抖。
“退！”
姜无名听见了。
可他脚下旧巡山道残脉还亮着，石洞前符线还没完全散，陈野背后还有瘦乞儿。
太玄领队看准的也是这个。
他不斩姜无名。
他斩路。
赤命符剑脱手而出，钉在旧猎户坟中央那条刚被符火烧亮的残脉上。
一声脆响。
像旧碑被人从中间劈开。
坟地里的半个“君”字骤然暗下去。
姜无名脚下那截旧巡山道，被赤色剑光硬生生斩断一段。
他没有躲远。
只往右侧挪了半寸。
半寸之外，是旧猎户坟里那条被残名托出来的窄路。符火追着他的脚，却撞在半块苔碑边，青白火舌一歪，烧到旁边一根太玄符线。
符线绷紧。
低坡外一名弟子闷哼一声，手里的符诀差点散掉。
“符线乱了！”
太玄领队喝道：“稳住西口，南沟压上，石洞前不要动！”
三路人同时响应。
西口两名弟子守住符钉，南沟两名符修往坟地南侧逼近，石洞前还有两人不动，只把符线一点点往洞口拖。领队站在低坡中段，玉令悬在身前，没有轻易踏入坟地。
领队靴尖仍停在坟土外，玉令压得很稳。
姜无名的脚尖在旧路上停了半拍。
于是他转身向南沟跑。
说跑，其实比常人快不了多少。他伤得太重，每一步都拖着血腥气。但旧巡山道残脉在脚下时断时续，石碑与坟土给了他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边。他踩着那条边，像贴着刀背走。
南沟两名符修跟着压上。
一人手持追踪符，另一人提着两枚符钉。追踪符追的是姜无名袖口残血，符钉钉的是旧路两侧。他们不急着扑人，只一边逼，一边把网往南沟收。
姜无名看见他们的符钉先落路侧，没落他脚后。
太玄已经换了打法。
他在南沟口停了一息。
沟底有旧猎坑，猎坑旁有他之前布下的假脚印。太玄弟子已经吃过一次亏，不会再踩同一处坑。
他没再引他们踩坑。
他把手里的碎碑灰往沟口一撒。
山风从沟底吹上来。
碑灰被风卷着，不往沟里去，反而贴着坡面回旋，落到那串假脚印上。假脚印旁原本只有血叶和乱枝，此刻被碑灰一盖，竟浮出一点旧路气。
追踪符猛地亮起。
两名符修同时停住。
“这里有残脉！”
其中一人改钉符钉，想先锁住那串假脚印。
符钉落下的瞬间，假脚印旁的旧猎坑塌了半边。
人还没踩上去，符钉先把旧土钉穿了。
南沟土层本就被猎坑挖空，符钉一入，土壳承不住力，连带着旁边的符线一起往下坠。提符钉的弟子退得快，只陷了一只脚；手持追踪符的弟子却被符线一拽，整个人撞在沟壁上。
姜无名没有补刀。
他连回头都省了，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符修压着痛的骂声，太玄领队的声音随即响起。
“南沟退三步，西口压他！”
西口两名弟子跟着动了。
姜无名借着南沟那一瞬混乱，反向穿过坟地中央，往西口贴去。西口符线最密，按理最不该走，可刚才南沟符线一坠，西口为了补网，网脚会让出一寸。
这一寸，就是缝。
他踩下第二记巡山残步。
神龛里像有人把旧门关上。
姜无名眼前白了一瞬。
他忽然想不起青石村破庙门槛的样子。
那门槛高不高？
是被雨泡黑了，还是被香灰盖白了？
他在那里摔过多少次，陈野有没有坐在门槛上骂他磨蹭？
这些本来很小的东西，像被一只手从脑子里抽走。只剩一个空洞洞的位置，告诉他那里曾经有过什么。
姜无名脚步差点乱。
胸口木牌硌住他。
木牌上还刻着他的名字。
他咬住舌尖，把那阵乱压回去。
西口符线已经到面前。
两名弟子一左一右夹来。左边那人手中玉铃响得急，右边那人抽出一张青符，符面上画着细密格纹，像一页缩小的命籍。
“无命者，定影！”
青符甩出。
这符不查命格，只定影痕。
姜无名没有影可定，却有黑瓦的冷痕，有木牌上的旧籍角，有刚刚踩过残脉留下的一点旧光。青符一出，那些痕迹全被照住。
胸口黑瓦一冷。
西口符线跟着收紧。
姜无名把早准备好的一块碎碑片扔向右侧。
碎碑片上沾着他的血，也沾着半个“君”字旁刮下来的苔灰。青符偏开，格纹落在碎碑片上，把那一点旧光误认成他。
右侧弟子伸手去抓。
碎碑片撞到符线。
符线绷断一缕。
断线没有消失，反而回抽，啪地打在右侧弟子手腕上。那弟子闷哼，青符脱手，符面上的格纹反压到自己袖口。
玉铃乱响。
左侧弟子反应更快，拔剑直刺姜无名小腿。
姜无名不硬接。
他往后退半步，脚跟踩在一块歪碑下。歪碑被他一踩，碑身晃了晃，碑后的旧风从石缝里灌出来。风卷着符灰、苔屑和血味，绕到左侧弟子身后。
左侧弟子剑尖一收，转身去截身后那股风。
这一转，正好背对西口符线。
符线回收，勾住他的腰牌。
他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一步。
姜无名仍旧没有追。
他拖着快失去知觉的腿，转向石洞。
因为石洞前那三枚符钉亮了。
太玄领队到底看得准。
他没有被南沟和西口彻底牵走，而是趁两边乱时，命石洞前两名弟子收线。三根白线贴着地皮往洞口爬，只要爬到树根，陈野和瘦乞儿就会被定在洞里。
陈野握刀，眼睛盯着姜无名给他的薄石。
最后一刀。
不能早。
可其中一名太玄弟子没有等。
他大概听见洞里有动静，脸上露出一点狠色，从符袋里抽出一枚短钉，绕开符线，直接往洞口掷去。
短钉不大。
钉尾却拖着一缕红线。
那是封口钉，专锁洞口缝隙。
它若钉进洞口，石洞后缝也会被锁住。瘦乞儿腿伤，根本钻不出去。
陈野的刀锋从阴影里抬起。
姜无名比他更快。
第三步。
巡山残步落下时，姜无名已经不记得破庙门槛了。
第三步里，他连破庙门口那块歪瓦是左边缺角，还是右边缺角，也忘了一瞬。
他从坟碑间横移到洞口前，几乎是摔过去的。短钉贴着他肩侧飞来，他没有用手挡，抬脚踢起一块碎石。
碎石撞短钉。
短钉偏开半寸，钉进洞口上方的斜石。
红线一颤，没能封住洞。
掷钉的弟子眼皮一跳，拔剑近身。
姜无名离他太近，退不开。
他用肩膀撞过去，撞向对方持符的手肘。
那弟子持符的手还按着前势，手肘被撞歪，掌中符诀断了一拍。地上三枚符钉同时暗了一瞬。
“陈野！”
陈野的刀已经等在洞口阴影里。
他没有冲出洞。
短刀从洞口阴影里探出来，刀尖贴地，一刀斩在姜无名薄石上点过的位置。
树根下那根符钉尾线被砍断。
铮的一声。
符线在刀下崩开。
石洞前三根符钉少了一角，网口歪开。陈野把瘦乞儿往后缝一推，自己仍守在洞口，没有追出去。
姜无名看见这一幕，胸口松了一点。
胸口这一松，他脚下旧路慢了半拍。
低坡上，领队靴底碾碎一片枯叶。
他没有冲入坟地。
而是拔出一柄赤色符剑。
剑不长，像一截朱笔削成的薄刃。剑身上贴着赤命符，符上朱砂一亮，周围青白符火压低，给它让出一条线。
沈砚舟贴在北井井沿的破纸猛地一抖。
“退！”
姜无名听见了。
可他脚下旧巡山道残脉还亮着，石洞前符线还没完全散，陈野背后还有瘦乞儿。
太玄领队看准的也是这个。
他不斩姜无名。
他斩路。
赤命符剑脱手而出，钉在旧猎户坟中央那条刚被符火烧亮的残脉上。
一声脆响。
像旧碑被人从中间劈开。
坟地里的半个“君”字骤然暗下去。
姜无名脚下那截旧巡山道，被赤色剑光硬生生斩断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