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离林动杀死古影又过去七日。这天血衣门人马终于出现在青阳镇口，而此时的林凡正蹲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上晒太阳。
白狐趴在他肩膀上看远处的动静，耳朵竖得直直的。那股红流从镇门方向涌过来的时候卷起的尘土在半空中飘了好一阵才散，领头那匹黑马上的红袍壮汉隔着半条街都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元丹境小圆满气息。
林凡跳下树，白狐从他肩膀上跃下来跟在他脚边跑了两步，然后被他捞起来揣进衣襟里。他穿过回廊走到庄门内侧站定，正好看见林震天倒飞出去。
魏通那一掌拍得太快了，快到林震天双臂交叉格挡的姿势刚成型，掌力已经落到了他胸前。纯元罡气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院墙外几棵老槐树的树冠被震得同时往一个方向偏了半尺。林震天的身体像一块被抛出去的石头，后背撞上庄门门板，那两扇厚重的铁木门板凹进去两个拳印，人从门板上滑下来，嘴角一缕血线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父亲！“
林啸和林肯同时抢了出去。林震天撑着门板站起来，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着魏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头一甜又咽了回去。
魏通骑在黑马上没动，拍了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小元丹境初期对小圆满，差了两个台阶。你没受伤就该谢我留手了。林震天，我再说最后一次——把铁木庄和凶手交出来，林家投靠我血衣门，古影的事一笔勾销。“
林震天抹了把嘴角的血色，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的脊背在门板上弯了一下又挺起来了，但那挺直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林动从庄门内侧的阴影里迈出去的时候，林凡就靠在离他三步远的墙根底下，双手抱臂，白狐蹲在他肩膀上。林动经过他身边时偏了一下头，林凡朝他颔了颔首，那个动作幅度极小，但足够让弟弟看清楚了。
林动的脚步稳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过门槛站到了庄子外面的空地上。
“魏通门主，“少年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过了整片空地，“我林动在此。我就是杀古影的凶手，你过来拿。“
魏通的目光从林震天身上移开落在林动身上，马背上的红袍壮汉眯了眯眼，没说话。但他胯下那匹黑马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半步。旁边那位鹰钩鼻老者凑近低语：“就是这小子杀了古影，一印符师，实力约天元境中期。“
“一印符师？“魏通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什么笑意，“古影死在一印符师手里？“
“门主，这小子有些古怪——“
魏通摆了摆手，那老者把后半句吞了回去。黑马迈着步子往前走了一段，魏通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动，伸出右手食指朝他点了点，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你杀了古影。行，那就你了。我杀了你，再跟你林家谈后面的事。“
他马背上的身形没有下马，只是平伸右掌朝林动虚按了一下。那股元丹境小圆满的纯元罡气凝成一道掌印从半空中压下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猛地攥紧又松开，院墙上几个林家护卫同时弯了腰。
林动侧身踏步，九枚碎元梭同时从袖口飞出在他脚底下拼成一柄黑剑，托着他整个人往后飘退了五丈。那道掌印落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上，青石板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碎石溅起来打得院墙啪啪响。
“会飞？“魏通的手顿了一下，眉毛抬起来，“古影死在你这手上了？符师的手段倒是有点意思。但你能在天上挂多久？半盏茶？一盏茶？落到地上还是一掌的事。“
林动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碎元梭在他脚下轻微嗡鸣着。他低头看着魏通，面色平静，但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了一线。
“下来。“魏通说，“我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铁木庄的事。我保证给你一个痛快。“
林凡从墙根底下走出来的时候，动作跟平时走路没什么两样。白狐蹲在他肩头，尾巴绕在他颈后垂下来。他穿过院门口站着的林家护卫群，经过林震天身边时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刚张开又闭上了。林啸在后面喊了一声“凡儿“被林凡抬手挡了回来。
他走到林动下方，仰头看了弟弟一眼：“下来。“
林动踩着碎元梭落回地面。林凡从他身边走过去，站到了林动前面。白狐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旁边一块半碎的青石板上舔爪子。
魏通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的时候微微凝了一下。他打量了这个走出来的少年几息——灰布短打，洗得发白的袖口卷到肘弯，十六七岁的脸，站在他弟弟前面比他弟弟矮了大约半寸。但魏通腰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半寸。
“魏通门主，咱们换个说法。“林凡说，“你想要铁木庄可以赌。“
魏通没有说话。他胯下的黑马又在原地踱了两步。
“三个月后，炎城角斗场，我弟弟跟你打一场生死斗。“林凡说，“你赢了，铁木庄归你，林家投靠血衣门，古影的事一笔勾销。我弟弟赢了——“
“你弟弟？“魏通打断他，“你知道你弟弟对上的谁？“
“小圆满对一印符师，中间差了大概三个大境界。“林凡平静地陈述了一下差距，语气跟他描述今天天气晴好差不多，“所以才有赌的意义。“
魏通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那你输了，林家投靠我血衣门？你一个十七岁的小子，能替你林家拍这个板？“
“能。“林震天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老爷子撑着门板走前了几步，嗓音还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林凡的话，就是我林家的话。他说的，我认。“
魏通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起来。他看了看林震天，又看了看林凡，最后目光落在林动身上。
“三个月。炎城角斗场。生死斗。“魏通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比划，“你弟弟跟我打。你林家全员到场观战。输了，铁木庄归我，林家入血衣门。赢了，古影的事就此作罢，我血衣门从此不再踏进青阳镇半步。两个月内，你林家不得离开青阳镇。“
他俯下身来往前探了探，那张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让人后背发紧的笑：“你弟弟如果跑路，我会把林家所有人一个个从青阳镇翻出来，先杀老的再杀小的，最后留着你慢慢找。“
“成交。“林凡说。
魏通直起身拉了拉缰绳。黑马原地转了个半圈，他勒住马又侧过头看了林凡一眼：“你叫什么？“
“林凡。“
“我记住你了。“魏通说，“角斗场上见不到你弟弟的尸首，我找你聊。“
他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小跑着往镇口方向去了。血衣门的大队人马潮水般撤出青阳镇，红袍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晃成一片流动的艳色。最后一道红衣拐过街角消失了之后，院墙外面那种压迫感才一寸一寸地散开。
林动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他哥。林凡正在弯腰把白狐从青石板上捞起来，小白狐舔了舔他的指关节。
“哥，“林动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替我把赌约定了？“
“你本来就要定，“林凡把白狐放进衣襟里拍了拍它的背，“我帮你把话说清楚了而已。“
“你还让爷爷当众认了——“
“爷爷认是对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认这个约，两个月后全青阳镇都会盯着这场生死斗，魏通赖不了账。“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回去修炼。两个月后你能打多少打多少，剩下的我给兜着。“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林震天身边时停了一步：“爷爷，回去歇着。魏通那掌里阳罡气残留不少，晚饭前我给您清了。“
林震天靠在门板边上，血衣门撤走之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人抽走了又补回来了一点，但站得比先前直。他看着林凡的背影消失在庄门后面，又看了一眼还站在空地上发愣的林动。
“你哥……“林震天说了一句又住了口，最后摇了摇头，扶着门框慢慢往里走。
林动还站在那片被魏通掌印砸裂的青石板前面。午后的阳光照在满地碎石上，白狐早跟着林凡钻回庄子里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石符在血肉深处温凉蛰伏，在那些碎石的阴影里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光。远处的街巷安安静静的，血衣门的马蹄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林凡从他身后走过来，经过弟弟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春风掠过水面那么淡，但落在林动眼底的时候让他的肩膀松了半寸。林凡朝他那边偏了偏下巴，然后继续往前走，在院墙的阴影交界处停下来站着。
林动吐了一口气，攥了攥拳头松开，盯着他哥看了两秒，然后嘿了一声笑出来了。“哥你现在说话是真不藏着掖着了。“
“憋久了伤身。“林凡站起身来往屋里走，“这两个月你只管练你的。魏通那边让爷爷盯着就行，探子的事我们不用管。血衣门放的那几个暗哨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等等，“林动站起来追了两步，“你就这么的给我约生死战了？“
“我给你眼神了。“林凡头也没回。
“你那也叫眼神？瞥了我一眼跟看空气似的——“
“你接住了。那就是好眼神。“
林动站在井台边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白狐最后露出来的那截尾巴尖在门框边一晃就不见了。他叉着腰站了一会儿，忽然自己笑了。后半夜他正在精神磨盘里碾第二轮精神力的时候，窗棂被人叩了两下。
林动从石符空间里退出来推开窗，林凡站在窗外，白狐趴在他脑袋顶上揣着爪子打瞌睡。月光底下林凡仰着脸朝他笑了笑，那笑容跟白天那种淡而稳的表情不太一样，透着点以前极少见的随性。
“睡不着。你屋里还亮着灯。“
“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林动趴在窗台上。
“你修炼的动静我在隔壁屋里都能感觉到。“林凡说，“别炼太狠了，留点余量明天还得练。“
“知道了。“
林凡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侧过头说：“小动。三个月后你没问题。“
“哥，为什么这么肯定？“林动歪头看他。
“你修炼的速度很变态。“林凡说。
“那你是什么？“
林凡想了想：“我是挂。“
“挂？”林动疑道。
“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我兄弟两，变强就要一起变强，谁也别落下谁。”林凡厚颜无耻的道，其实心里却是在想“林动，你要是躺平了，老哥我不费了吗？”
林动听了此话，内心感动得一塌糊涂，颇为赞同，兄弟俩就应当是先强带动后强。
林凡头顶的白狐睡梦中蹬了蹬腿，小爪子扒拉了两下他的头发。林凡再无他话，转身走了。月光把他背影拉了一道长影子拖过青石板地面，白狐窝在他头顶那团绒毛里睡得四脚朝天。
林动把窗户关回去坐回床上，在黑暗里又笑了一声。两个月的时间从今晚开始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掌心，石符在血肉深处蛰伏着温凉如常。关掉灯之后整个铁木庄沉入夜色里，远处的矿洞方向安安静静的，早春的风把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又静下去了。
白狐趴在他肩膀上看远处的动静，耳朵竖得直直的。那股红流从镇门方向涌过来的时候卷起的尘土在半空中飘了好一阵才散，领头那匹黑马上的红袍壮汉隔着半条街都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元丹境小圆满气息。
林凡跳下树，白狐从他肩膀上跃下来跟在他脚边跑了两步，然后被他捞起来揣进衣襟里。他穿过回廊走到庄门内侧站定，正好看见林震天倒飞出去。
魏通那一掌拍得太快了，快到林震天双臂交叉格挡的姿势刚成型，掌力已经落到了他胸前。纯元罡气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院墙外几棵老槐树的树冠被震得同时往一个方向偏了半尺。林震天的身体像一块被抛出去的石头，后背撞上庄门门板，那两扇厚重的铁木门板凹进去两个拳印，人从门板上滑下来，嘴角一缕血线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父亲！“
林啸和林肯同时抢了出去。林震天撑着门板站起来，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着魏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头一甜又咽了回去。
魏通骑在黑马上没动，拍了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小元丹境初期对小圆满，差了两个台阶。你没受伤就该谢我留手了。林震天，我再说最后一次——把铁木庄和凶手交出来，林家投靠我血衣门，古影的事一笔勾销。“
林震天抹了把嘴角的血色，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的脊背在门板上弯了一下又挺起来了，但那挺直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林动从庄门内侧的阴影里迈出去的时候，林凡就靠在离他三步远的墙根底下，双手抱臂，白狐蹲在他肩膀上。林动经过他身边时偏了一下头，林凡朝他颔了颔首，那个动作幅度极小，但足够让弟弟看清楚了。
林动的脚步稳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过门槛站到了庄子外面的空地上。
“魏通门主，“少年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过了整片空地，“我林动在此。我就是杀古影的凶手，你过来拿。“
魏通的目光从林震天身上移开落在林动身上，马背上的红袍壮汉眯了眯眼，没说话。但他胯下那匹黑马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半步。旁边那位鹰钩鼻老者凑近低语：“就是这小子杀了古影，一印符师，实力约天元境中期。“
“一印符师？“魏通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什么笑意，“古影死在一印符师手里？“
“门主，这小子有些古怪——“
魏通摆了摆手，那老者把后半句吞了回去。黑马迈着步子往前走了一段，魏通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动，伸出右手食指朝他点了点，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你杀了古影。行，那就你了。我杀了你，再跟你林家谈后面的事。“
他马背上的身形没有下马，只是平伸右掌朝林动虚按了一下。那股元丹境小圆满的纯元罡气凝成一道掌印从半空中压下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猛地攥紧又松开，院墙上几个林家护卫同时弯了腰。
林动侧身踏步，九枚碎元梭同时从袖口飞出在他脚底下拼成一柄黑剑，托着他整个人往后飘退了五丈。那道掌印落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上，青石板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碎石溅起来打得院墙啪啪响。
“会飞？“魏通的手顿了一下，眉毛抬起来，“古影死在你这手上了？符师的手段倒是有点意思。但你能在天上挂多久？半盏茶？一盏茶？落到地上还是一掌的事。“
林动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碎元梭在他脚下轻微嗡鸣着。他低头看着魏通，面色平静，但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了一线。
“下来。“魏通说，“我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铁木庄的事。我保证给你一个痛快。“
林凡从墙根底下走出来的时候，动作跟平时走路没什么两样。白狐蹲在他肩头，尾巴绕在他颈后垂下来。他穿过院门口站着的林家护卫群，经过林震天身边时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刚张开又闭上了。林啸在后面喊了一声“凡儿“被林凡抬手挡了回来。
他走到林动下方，仰头看了弟弟一眼：“下来。“
林动踩着碎元梭落回地面。林凡从他身边走过去，站到了林动前面。白狐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旁边一块半碎的青石板上舔爪子。
魏通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的时候微微凝了一下。他打量了这个走出来的少年几息——灰布短打，洗得发白的袖口卷到肘弯，十六七岁的脸，站在他弟弟前面比他弟弟矮了大约半寸。但魏通腰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半寸。
“魏通门主，咱们换个说法。“林凡说，“你想要铁木庄可以赌。“
魏通没有说话。他胯下的黑马又在原地踱了两步。
“三个月后，炎城角斗场，我弟弟跟你打一场生死斗。“林凡说，“你赢了，铁木庄归你，林家投靠血衣门，古影的事一笔勾销。我弟弟赢了——“
“你弟弟？“魏通打断他，“你知道你弟弟对上的谁？“
“小圆满对一印符师，中间差了大概三个大境界。“林凡平静地陈述了一下差距，语气跟他描述今天天气晴好差不多，“所以才有赌的意义。“
魏通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那你输了，林家投靠我血衣门？你一个十七岁的小子，能替你林家拍这个板？“
“能。“林震天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老爷子撑着门板走前了几步，嗓音还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林凡的话，就是我林家的话。他说的，我认。“
魏通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起来。他看了看林震天，又看了看林凡，最后目光落在林动身上。
“三个月。炎城角斗场。生死斗。“魏通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比划，“你弟弟跟我打。你林家全员到场观战。输了，铁木庄归我，林家入血衣门。赢了，古影的事就此作罢，我血衣门从此不再踏进青阳镇半步。两个月内，你林家不得离开青阳镇。“
他俯下身来往前探了探，那张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让人后背发紧的笑：“你弟弟如果跑路，我会把林家所有人一个个从青阳镇翻出来，先杀老的再杀小的，最后留着你慢慢找。“
“成交。“林凡说。
魏通直起身拉了拉缰绳。黑马原地转了个半圈，他勒住马又侧过头看了林凡一眼：“你叫什么？“
“林凡。“
“我记住你了。“魏通说，“角斗场上见不到你弟弟的尸首，我找你聊。“
他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小跑着往镇口方向去了。血衣门的大队人马潮水般撤出青阳镇，红袍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晃成一片流动的艳色。最后一道红衣拐过街角消失了之后，院墙外面那种压迫感才一寸一寸地散开。
林动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他哥。林凡正在弯腰把白狐从青石板上捞起来，小白狐舔了舔他的指关节。
“哥，“林动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替我把赌约定了？“
“你本来就要定，“林凡把白狐放进衣襟里拍了拍它的背，“我帮你把话说清楚了而已。“
“你还让爷爷当众认了——“
“爷爷认是对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认这个约，两个月后全青阳镇都会盯着这场生死斗，魏通赖不了账。“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回去修炼。两个月后你能打多少打多少，剩下的我给兜着。“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林震天身边时停了一步：“爷爷，回去歇着。魏通那掌里阳罡气残留不少，晚饭前我给您清了。“
林震天靠在门板边上，血衣门撤走之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人抽走了又补回来了一点，但站得比先前直。他看着林凡的背影消失在庄门后面，又看了一眼还站在空地上发愣的林动。
“你哥……“林震天说了一句又住了口，最后摇了摇头，扶着门框慢慢往里走。
林动还站在那片被魏通掌印砸裂的青石板前面。午后的阳光照在满地碎石上，白狐早跟着林凡钻回庄子里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石符在血肉深处温凉蛰伏，在那些碎石的阴影里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光。远处的街巷安安静静的，血衣门的马蹄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林凡从他身后走过来，经过弟弟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春风掠过水面那么淡，但落在林动眼底的时候让他的肩膀松了半寸。林凡朝他那边偏了偏下巴，然后继续往前走，在院墙的阴影交界处停下来站着。
林动吐了一口气，攥了攥拳头松开，盯着他哥看了两秒，然后嘿了一声笑出来了。“哥你现在说话是真不藏着掖着了。“
“憋久了伤身。“林凡站起身来往屋里走，“这两个月你只管练你的。魏通那边让爷爷盯着就行，探子的事我们不用管。血衣门放的那几个暗哨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等等，“林动站起来追了两步，“你就这么的给我约生死战了？“
“我给你眼神了。“林凡头也没回。
“你那也叫眼神？瞥了我一眼跟看空气似的——“
“你接住了。那就是好眼神。“
林动站在井台边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白狐最后露出来的那截尾巴尖在门框边一晃就不见了。他叉着腰站了一会儿，忽然自己笑了。后半夜他正在精神磨盘里碾第二轮精神力的时候，窗棂被人叩了两下。
林动从石符空间里退出来推开窗，林凡站在窗外，白狐趴在他脑袋顶上揣着爪子打瞌睡。月光底下林凡仰着脸朝他笑了笑，那笑容跟白天那种淡而稳的表情不太一样，透着点以前极少见的随性。
“睡不着。你屋里还亮着灯。“
“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林动趴在窗台上。
“你修炼的动静我在隔壁屋里都能感觉到。“林凡说，“别炼太狠了，留点余量明天还得练。“
“知道了。“
林凡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侧过头说：“小动。三个月后你没问题。“
“哥，为什么这么肯定？“林动歪头看他。
“你修炼的速度很变态。“林凡说。
“那你是什么？“
林凡想了想：“我是挂。“
“挂？”林动疑道。
“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我兄弟两，变强就要一起变强，谁也别落下谁。”林凡厚颜无耻的道，其实心里却是在想“林动，你要是躺平了，老哥我不费了吗？”
林动听了此话，内心感动得一塌糊涂，颇为赞同，兄弟俩就应当是先强带动后强。
林凡头顶的白狐睡梦中蹬了蹬腿，小爪子扒拉了两下他的头发。林凡再无他话，转身走了。月光把他背影拉了一道长影子拖过青石板地面，白狐窝在他头顶那团绒毛里睡得四脚朝天。
林动把窗户关回去坐回床上，在黑暗里又笑了一声。两个月的时间从今晚开始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掌心，石符在血肉深处蛰伏着温凉如常。关掉灯之后整个铁木庄沉入夜色里，远处的矿洞方向安安静静的，早春的风把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又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