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符师塔第六层的精神威压，远超第五层。
林凡跨过那道精神壁障的瞬间，肩头猛地沉了半寸，像是有人往他身上压了一块无形的石板。他稳住身形，目光扫过这一层空荡荡的塔内空间——没有人。周通的气息已经更往上了，在第七层与第八层交界的地方徘徊。而他弟弟应该已经在第八层了。
“你弟弟走得真快。“紫月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站定，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线，额角一层薄汗在塔内灰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赶时间。“林凡说，“我们别管他。“
紫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目光移向通往第七层的通道方向。那道精神壁障比下面几层的波纹更密更沉，表面流转着一层深灰色光泽，像被什么东西注入了密度极大的水银。她盯着那道壁障看了一会儿，从唇间吐出一口极轻的气，像是把什么准备做完了。
“我试试。“她说。
林凡没有拦她。紫月的二印符师底子确实够厚，但第六层到第七层的跨度比她预想中大。她的精神力在壁障那一端被压得快散了，咬着牙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第四步踏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从正面推了回来，脚尖离地的瞬间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后翻，连稳住重心的余力都没有了。
林凡直接在她身后接着。他没有用力推，只是顺着那股力道往回收，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抱着。紫月的后背贴着他的掌心停住，她偏过头来看他时脖颈那截白净的皮肤泛了一层极淡的粉色。那层颜色从领口边缘往上漫，一路漫到耳根底下才停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股从第七层精神壁障处反震回来的余波还在她泥丸宫里回荡着，整个人的精神力都在剧烈震荡。她垂下眼睫不再看他，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个调：“……谢谢。“
“没事。“林凡把手收了回去，在离她两尺的地面上坐下来，“你在这儿坐着缓一缓，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冲第七层只会把自己震伤。“
紫月靠着墙壁坐下来，目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一片树叶在水面上转了一下被风吹走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接住时衣料摩擦过的触感，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在膝上慢慢收拢又松开，像在确认什么还存不存在。
“第六层的洗礼之力比下面强了好几倍。“林凡说，“你在这儿待着，先把状态稳定下来。“
紫月沉默了片刻，声音从膝头的位置传过来，比刚才更轻了：“我知道。就是……不太甘心。“
“不甘心就留着这股劲儿在这儿练。“林凡说，“你在第七层站不稳，精神力一直在对抗壁障的反震，根本没有余力去吸收塔里的洗礼之力。在这里你能稳住，反而吸收得更快。“
紫月没有应声。她低着头，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声音的余波在塔内灰暗的空气中慢慢荡开又收拢。她的手还搁在膝上，指尖攥着裙摆的布料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林凡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化气精旋。就在他闭眼的一瞬间，那道始终在丹田上方悬转的精神漩涡猛地加速了一整圈。塔里的洗礼之力比外面寻常空气中飘散的元力细密得多也浓郁得多，那些纯净的精神波动从四面八方的塔壁深处渗出来，被化气精旋拉扯着往他泥丸宫的方向涌。
紫月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均匀分布在塔内空间的精神力正在缓慢地往林凡的方向流动，像水被低处牵引。她抬起眼来看着他，目光从他闭合的眼睑滑到他下颌的轮廓，那道线在塔内微暗的光线里收得利落又干净。她把目光收回来了，手指在裙摆上又捏了一下。
“你在吸收塔里的能量？“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嗯。“林凡说，“你精神力震荡得太厉害了，先稳定一下。我这里有个技巧，你试着在泥丸宫里凝一个精神漩涡，不需要元力驱动，纯粹靠精神力本身的结构来牵引外部能量。“
他闭着眼把化气精旋的运转路线通过一缕精神力传了过去。那段信息落进紫月意识里的时候她微微一怔——这种精巧的精神力操控法门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侧过脸想看他，目光在碰到他侧脸的瞬间又缩了回来，落在自己膝前的地面上。
“这种方法……“她低声说，“是自己琢磨的？“
“算是吧。“
紫月低下头，把那缕信息中关于漩涡结构的部分重新拆解了一遍，然后闭眼开始试着在泥丸宫里凝聚那个漩涡。第一次溃散了，第二次成形但转速不稳，第三次才稳住。当那个细小的精神漩涡开始在泥丸宫一角缓缓旋转时，塔内那些均匀分布的精神力也在她周围产生了细微的偏转——虽然比不上林凡身边那股流动的幅度，但确实在动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了他那边。他坐在那里闭着眼，姿态松散，呼吸平稳，那层精神力在他周身流转的轨迹流畅而安静。紫月低头把目光收回去了，耳根那层淡粉又浮了上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把自己埋进那个刚学会的化气精旋的运转里。
两人在第六层安静地坐着。塔里的洗礼之力持续不断地往他泥丸宫里灌注。那些精纯的精神能量一层层地渗进他的本命灵符里，把灵符表面那些细小的晦涩逐一清洗。水珠在石缝里慢慢渗过去的感觉，快不得，但也不停。
然后一道光在他意识深处亮了一下。他原本半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睁开又合上了。
【检测到绑定者林动已进入符师塔第八层。绑定者当前状态：正在深度吸收符师塔第八层核心精神能量。能量吸收速率持续攀升中。】
【机缘确认中……确认完成。】
【宿主林凡获得同步奖励：符师塔精纯精神能量（累积中...）。】
【额外精神力境界提升触发：五印符师→低级灵符师。】
【备注：五枚本命灵符已经合而为一，初步拥有灵性。】
塔内第六层那些沉甸甸的灰暗光线在他睁开眼的瞬间似乎变轻了一点点。他能感觉到泥丸宫深处那枚本命灵符正在吸收一股源源不断灌入的精纯能量，那股能量比他自己从塔壁里面牵引出来的那些细密得多——像是有人把整个符师塔储存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抽出来，碾碎、提纯、滤去了所有驳杂的痕迹，然后把剩下那点最干净的部分推进了他的泥丸宫里。
那股能量在灵符表面一层一层地渗进去，原本清晰分明的符文线条开始往深处敛，像墨迹从纸面渗进纸背。灵符的轮廓变得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不是模糊，而是边缘更圆融之后散发出来的质感——木头被反复打磨之后那种接近玉的光泽。
紫月在他旁边闭着眼，泥丸宫里那个化气精旋的雏形已经稳住了。那些从塔壁深处渗出来的洗礼之力正在被她牵引着往灵符上浇淋。她额角那层汗比先前淡了，呼吸的节奏也沉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悄悄睁了一下眼，只开了一条细缝，看见他依然闭着眼坐在那里，塔内的微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轮廓勾得清楚。她迅速把眼睛闭上了，攥着裙摆的那只手又捏了一下。
他重新闭上了眼。泥丸宫里那股来自系统的精纯能量还在持续注入，灵符的变化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前走。紫月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尺的塔内地面，那些灰暗的光线在他们周身慢慢流动着，带着浅淡的微光。她的呼吸节奏比刚才更稳了，但攥着裙摆的那只手一直到第三次轮转才松开。
塔内第七天。
塔内的灰光像是永远不会变亮也不会变暗，永远悬在那个介于黄昏与深夜之间的色度上。林凡数不清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但紫月呼吸的节奏在这几天里从急促到平缓、又从平缓到虚弱，他一直在感知。
她先睁开了眼。
动作很轻，先是眼睫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那个盘坐的姿态里慢慢松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膝上轻轻收拢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完整。泥丸宫里那个化气精旋还在转着，但转速慢下来了，像风快停时的风车。她能感觉到那些从塔壁深处渗出来的精神力还在往她灵符上浇淋，但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我要出去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打扰什么。
林凡睁开眼。他的状态跟她完全不同——那层游走在他周身的精神力纹丝不乱，像一条早就知道流向的河。他看着她的侧脸，看见她抿了一下嘴唇又松开，那双眼睛在灰光里没有看他，落在自己膝前的地面上。
“七天了。够了。“他说，“你吸收了足够多的洗礼之力，回去沉淀一段就能摸到三印的门了。多待无益。“
紫月点了点头。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直了，裙摆从地面上收拢起来带起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她站定之后没有立刻走，低着头站在那等了半息，像是有什么话在嘴里压着没翻出来。
“你……不走？“
“我再往上走走。“
紫月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飞快地掠过他的脸又落回他肩头的位置，像停在枝头一息就飞走的鸟。“那上面……七层的精神威压比这里重很多。你小心。“
“会的。“
她转身往塔下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那两步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停下来的时候裙摆的边沿还在微微荡着，她的侧脸在灰光里转过来一半又没完全转过来，声音从那半边侧脸的方向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个调：“我在塔外等你。“
说完她就走了，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空间里一下一下地远去，那道紫色的背影在通往第五层的通道入口处暗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林凡把目光从她消失的方向收回来，抬脚往第七层走。第七层对于林凡来说也是很简单的。第七层的周通见林凡如此轻松的继续向第八层走，像见鬼一样，赶紧闭眼，深怕大佬回头来打量自己。
第七层到第八层之间的那道精神壁障比下面的厚了不止一倍，他迈进去的时候肩头又沉了一下，但脚步没有放慢。第八层的塔内空间比下面几层都小，中央那块圆形的区域里盘坐着一个人——林动背对着通道方向，肩背纹丝不动，整个人像嵌在塔内那片灰光里。
林凡没有出声。弟弟进入了深度修炼状态，周身那层精神力流转得又稳又沉，二印符师的底子在这层高强度的精神洗炼下正在被一层层夯实。他没有打扰，但泥丸宫深处那枚本命灵符开始发出极为细微的嗡鸣，像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惊醒了。他闭着眼在第八层的一个角落坐下来，让化气精旋全速运转，塔内那些浓稠到近乎实质的精神能量被他牵引着往泥丸宫里灌。然后林凡催动本命灵符，灵符的纹路开始蠕动。最初只是一丝极细的牵引，像一根线头从布料里抽出来，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个本命灵符的表面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纹路从固定状态流动起来，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旋转。古漩符印特有的吞噬结构在那个旋转中一寸寸展开，像花瓣从花苞里翻出来。
林凡感觉到那股吸力完全爆发开的时候，原本还在他周身盘旋的那些精神力从四面八方被拉扯过来，被那道漩涡吞噬进去，碾碎，过滤，变成比洗礼之力更纯净的东西灌注进泥丸宫。塔壁深处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神能量在那股吸力面前像被凿穿了的堤坝，整座塔的能量开始往他体内涌，速度比他自己运转化气精旋快了不止十倍。
那股吸力没有停。整座符师塔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的水面一样开始旋转，旋转的中心在林凡泥丸宫所在的位置，那些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能量被他体内那道古漩符印的特征拉扯着，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来。他的本命灵符在那股冲刷下面肉眼可见地变化着，纹路越来越深，光泽越来越润，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玉在慢慢透出它自己的光。符师塔的灰暗墙面在第八层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一线，又被下一层补上来的能量填满。
林凡闭着眼坐在那里。林动还在继续他的修炼，两道本命符印隔着那一层塔壁同时运转着各自的结构，两个人形的影子留在第八层的灰光中央纹丝不动，周身那层精神力的质感比一个时辰前厚了不止一倍。塔外院子里那些守着的人还抬着头看塔尖的光层，没有人知道那层光底下发生了什么变化。
林凡跨过那道精神壁障的瞬间，肩头猛地沉了半寸，像是有人往他身上压了一块无形的石板。他稳住身形，目光扫过这一层空荡荡的塔内空间——没有人。周通的气息已经更往上了，在第七层与第八层交界的地方徘徊。而他弟弟应该已经在第八层了。
“你弟弟走得真快。“紫月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站定，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线，额角一层薄汗在塔内灰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赶时间。“林凡说，“我们别管他。“
紫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目光移向通往第七层的通道方向。那道精神壁障比下面几层的波纹更密更沉，表面流转着一层深灰色光泽，像被什么东西注入了密度极大的水银。她盯着那道壁障看了一会儿，从唇间吐出一口极轻的气，像是把什么准备做完了。
“我试试。“她说。
林凡没有拦她。紫月的二印符师底子确实够厚，但第六层到第七层的跨度比她预想中大。她的精神力在壁障那一端被压得快散了，咬着牙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第四步踏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从正面推了回来，脚尖离地的瞬间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后翻，连稳住重心的余力都没有了。
林凡直接在她身后接着。他没有用力推，只是顺着那股力道往回收，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抱着。紫月的后背贴着他的掌心停住，她偏过头来看他时脖颈那截白净的皮肤泛了一层极淡的粉色。那层颜色从领口边缘往上漫，一路漫到耳根底下才停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股从第七层精神壁障处反震回来的余波还在她泥丸宫里回荡着，整个人的精神力都在剧烈震荡。她垂下眼睫不再看他，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个调：“……谢谢。“
“没事。“林凡把手收了回去，在离她两尺的地面上坐下来，“你在这儿坐着缓一缓，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冲第七层只会把自己震伤。“
紫月靠着墙壁坐下来，目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一片树叶在水面上转了一下被风吹走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接住时衣料摩擦过的触感，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在膝上慢慢收拢又松开，像在确认什么还存不存在。
“第六层的洗礼之力比下面强了好几倍。“林凡说，“你在这儿待着，先把状态稳定下来。“
紫月沉默了片刻，声音从膝头的位置传过来，比刚才更轻了：“我知道。就是……不太甘心。“
“不甘心就留着这股劲儿在这儿练。“林凡说，“你在第七层站不稳，精神力一直在对抗壁障的反震，根本没有余力去吸收塔里的洗礼之力。在这里你能稳住，反而吸收得更快。“
紫月没有应声。她低着头，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声音的余波在塔内灰暗的空气中慢慢荡开又收拢。她的手还搁在膝上，指尖攥着裙摆的布料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林凡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化气精旋。就在他闭眼的一瞬间，那道始终在丹田上方悬转的精神漩涡猛地加速了一整圈。塔里的洗礼之力比外面寻常空气中飘散的元力细密得多也浓郁得多，那些纯净的精神波动从四面八方的塔壁深处渗出来，被化气精旋拉扯着往他泥丸宫的方向涌。
紫月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均匀分布在塔内空间的精神力正在缓慢地往林凡的方向流动，像水被低处牵引。她抬起眼来看着他，目光从他闭合的眼睑滑到他下颌的轮廓，那道线在塔内微暗的光线里收得利落又干净。她把目光收回来了，手指在裙摆上又捏了一下。
“你在吸收塔里的能量？“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嗯。“林凡说，“你精神力震荡得太厉害了，先稳定一下。我这里有个技巧，你试着在泥丸宫里凝一个精神漩涡，不需要元力驱动，纯粹靠精神力本身的结构来牵引外部能量。“
他闭着眼把化气精旋的运转路线通过一缕精神力传了过去。那段信息落进紫月意识里的时候她微微一怔——这种精巧的精神力操控法门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侧过脸想看他，目光在碰到他侧脸的瞬间又缩了回来，落在自己膝前的地面上。
“这种方法……“她低声说，“是自己琢磨的？“
“算是吧。“
紫月低下头，把那缕信息中关于漩涡结构的部分重新拆解了一遍，然后闭眼开始试着在泥丸宫里凝聚那个漩涡。第一次溃散了，第二次成形但转速不稳，第三次才稳住。当那个细小的精神漩涡开始在泥丸宫一角缓缓旋转时，塔内那些均匀分布的精神力也在她周围产生了细微的偏转——虽然比不上林凡身边那股流动的幅度，但确实在动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了他那边。他坐在那里闭着眼，姿态松散，呼吸平稳，那层精神力在他周身流转的轨迹流畅而安静。紫月低头把目光收回去了，耳根那层淡粉又浮了上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把自己埋进那个刚学会的化气精旋的运转里。
两人在第六层安静地坐着。塔里的洗礼之力持续不断地往他泥丸宫里灌注。那些精纯的精神能量一层层地渗进他的本命灵符里，把灵符表面那些细小的晦涩逐一清洗。水珠在石缝里慢慢渗过去的感觉，快不得，但也不停。
然后一道光在他意识深处亮了一下。他原本半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睁开又合上了。
【检测到绑定者林动已进入符师塔第八层。绑定者当前状态：正在深度吸收符师塔第八层核心精神能量。能量吸收速率持续攀升中。】
【机缘确认中……确认完成。】
【宿主林凡获得同步奖励：符师塔精纯精神能量（累积中...）。】
【额外精神力境界提升触发：五印符师→低级灵符师。】
【备注：五枚本命灵符已经合而为一，初步拥有灵性。】
塔内第六层那些沉甸甸的灰暗光线在他睁开眼的瞬间似乎变轻了一点点。他能感觉到泥丸宫深处那枚本命灵符正在吸收一股源源不断灌入的精纯能量，那股能量比他自己从塔壁里面牵引出来的那些细密得多——像是有人把整个符师塔储存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抽出来，碾碎、提纯、滤去了所有驳杂的痕迹，然后把剩下那点最干净的部分推进了他的泥丸宫里。
那股能量在灵符表面一层一层地渗进去，原本清晰分明的符文线条开始往深处敛，像墨迹从纸面渗进纸背。灵符的轮廓变得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不是模糊，而是边缘更圆融之后散发出来的质感——木头被反复打磨之后那种接近玉的光泽。
紫月在他旁边闭着眼，泥丸宫里那个化气精旋的雏形已经稳住了。那些从塔壁深处渗出来的洗礼之力正在被她牵引着往灵符上浇淋。她额角那层汗比先前淡了，呼吸的节奏也沉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悄悄睁了一下眼，只开了一条细缝，看见他依然闭着眼坐在那里，塔内的微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轮廓勾得清楚。她迅速把眼睛闭上了，攥着裙摆的那只手又捏了一下。
他重新闭上了眼。泥丸宫里那股来自系统的精纯能量还在持续注入，灵符的变化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前走。紫月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尺的塔内地面，那些灰暗的光线在他们周身慢慢流动着，带着浅淡的微光。她的呼吸节奏比刚才更稳了，但攥着裙摆的那只手一直到第三次轮转才松开。
塔内第七天。
塔内的灰光像是永远不会变亮也不会变暗，永远悬在那个介于黄昏与深夜之间的色度上。林凡数不清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但紫月呼吸的节奏在这几天里从急促到平缓、又从平缓到虚弱，他一直在感知。
她先睁开了眼。
动作很轻，先是眼睫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那个盘坐的姿态里慢慢松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膝上轻轻收拢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完整。泥丸宫里那个化气精旋还在转着，但转速慢下来了，像风快停时的风车。她能感觉到那些从塔壁深处渗出来的精神力还在往她灵符上浇淋，但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我要出去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打扰什么。
林凡睁开眼。他的状态跟她完全不同——那层游走在他周身的精神力纹丝不乱，像一条早就知道流向的河。他看着她的侧脸，看见她抿了一下嘴唇又松开，那双眼睛在灰光里没有看他，落在自己膝前的地面上。
“七天了。够了。“他说，“你吸收了足够多的洗礼之力，回去沉淀一段就能摸到三印的门了。多待无益。“
紫月点了点头。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直了，裙摆从地面上收拢起来带起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她站定之后没有立刻走，低着头站在那等了半息，像是有什么话在嘴里压着没翻出来。
“你……不走？“
“我再往上走走。“
紫月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飞快地掠过他的脸又落回他肩头的位置，像停在枝头一息就飞走的鸟。“那上面……七层的精神威压比这里重很多。你小心。“
“会的。“
她转身往塔下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那两步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停下来的时候裙摆的边沿还在微微荡着，她的侧脸在灰光里转过来一半又没完全转过来，声音从那半边侧脸的方向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个调：“我在塔外等你。“
说完她就走了，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空间里一下一下地远去，那道紫色的背影在通往第五层的通道入口处暗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林凡把目光从她消失的方向收回来，抬脚往第七层走。第七层对于林凡来说也是很简单的。第七层的周通见林凡如此轻松的继续向第八层走，像见鬼一样，赶紧闭眼，深怕大佬回头来打量自己。
第七层到第八层之间的那道精神壁障比下面的厚了不止一倍，他迈进去的时候肩头又沉了一下，但脚步没有放慢。第八层的塔内空间比下面几层都小，中央那块圆形的区域里盘坐着一个人——林动背对着通道方向，肩背纹丝不动，整个人像嵌在塔内那片灰光里。
林凡没有出声。弟弟进入了深度修炼状态，周身那层精神力流转得又稳又沉，二印符师的底子在这层高强度的精神洗炼下正在被一层层夯实。他没有打扰，但泥丸宫深处那枚本命灵符开始发出极为细微的嗡鸣，像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惊醒了。他闭着眼在第八层的一个角落坐下来，让化气精旋全速运转，塔内那些浓稠到近乎实质的精神能量被他牵引着往泥丸宫里灌。然后林凡催动本命灵符，灵符的纹路开始蠕动。最初只是一丝极细的牵引，像一根线头从布料里抽出来，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个本命灵符的表面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纹路从固定状态流动起来，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旋转。古漩符印特有的吞噬结构在那个旋转中一寸寸展开，像花瓣从花苞里翻出来。
林凡感觉到那股吸力完全爆发开的时候，原本还在他周身盘旋的那些精神力从四面八方被拉扯过来，被那道漩涡吞噬进去，碾碎，过滤，变成比洗礼之力更纯净的东西灌注进泥丸宫。塔壁深处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神能量在那股吸力面前像被凿穿了的堤坝，整座塔的能量开始往他体内涌，速度比他自己运转化气精旋快了不止十倍。
那股吸力没有停。整座符师塔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的水面一样开始旋转，旋转的中心在林凡泥丸宫所在的位置，那些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能量被他体内那道古漩符印的特征拉扯着，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来。他的本命灵符在那股冲刷下面肉眼可见地变化着，纹路越来越深，光泽越来越润，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玉在慢慢透出它自己的光。符师塔的灰暗墙面在第八层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一线，又被下一层补上来的能量填满。
林凡闭着眼坐在那里。林动还在继续他的修炼，两道本命符印隔着那一层塔壁同时运转着各自的结构，两个人形的影子留在第八层的灰光中央纹丝不动，周身那层精神力的质感比一个时辰前厚了不止一倍。塔外院子里那些守着的人还抬着头看塔尖的光层，没有人知道那层光底下发生了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