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大殿另一头林动和王盘正展开激烈混战。
王盘那光焰刃盘裹着一层刺眼的锋芒，接连三枪把林动逼退了五步。林动手里的天鳞古戟刚到手还没捂热，戟身上的鳞纹在每一次格挡时都会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但操控起来显然还生疏，有几下险些脱手。王盘身后那七八个王氏宗族的人呈扇形压过来，把林动围在中间，刀剑交错着封住了他大半退路。
林凡从甬道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他身后跟着林可儿，两人在药园那边分开搜了一圈又汇合了，从甬道另一头绕过来，刚好撞上这片大殿里的混战。林可儿的目光一触及那片战团就定住了，她看见王盘正在朝林动的方向逼过去，那个角度正好卡在戟势收拢的间隙里。
“王盘，你们想干什么？！“林可儿往前冲了一步。她的喝声在大殿拱形的穹顶下回荡着，两件灵宝同时从她袖中滑出悬浮在身侧，碎冰剑的寒气和粉红短刀的热力一左一右压向王盘的方向。王氏宗族那几个人被这阵势震了一下，攻势微微滞了一瞬。
林凡没有动。
他站在甬道口那层光影交界处，双手拢在袖中，看着那片战团。弟弟的肩背线条在每一次挥戟时都绷得很紧，天鳞古戟在他手中的轨迹从最初的生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圆润，那层暗金色的光泽在戟身上流动的频率也越来越稳定了。王盘的修为比他高了不止一筹，但这一刻的差距已经被天鳞古戟的灵宝之力拉近了——林动每一次反击都在逼着王盘多留一分力来防备。王盘的汗已经开始顺着额角往下淌了。
“那是磨刀石。“林凡似在平复自己的怒气一般，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
林可儿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疑惑也有几分意外，但那个眼神还没有来得及变成问题，林动已经趁着王盘因林可儿出现而分神的那一瞬间一戟扫开了身前两个围堵的王氏族人，整个人从战团里闪了出来，靴底在青石地面上擦出半尺长的白痕才稳住身形。他抬头看见甬道口站着的人影，眼睛亮了一下。
“哥！“林动快步走过来，手里的天鳞古戟还泛着未散尽的暗金光泽，他把戟身往地上一顿，戟杆震得地面微微颤了一下，“你看我抢到了什么！“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柄戟。戟身通体暗青，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状纹路，从杆身一直延伸到刃尖，那些鳞纹在灯光下泛着沉而润的光泽，像是某种活物的鳞片被完整地剥下来附在了金属上。他把目光移回弟弟脸上，林动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额角的汗还没干透，在灯影里亮晶晶地反着光。
“不错。“林凡说。他伸手在戟杆上敲了一下，指节碰上去的时候那层鳞纹微微亮了一瞬。“中级的。比你以前那些碎元梭强太多了。戟法练过吗？“
“没练过，“林动把戟提起来横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动作里还带着未退的兴奋劲儿，“但手感挺顺的，拿在手里就觉得对路。“
“那就抓紧练。好东西趁手了才是好东西，趁不了手还不如一把破刀。“林凡的语气平平稳稳的，但说到“趁手“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抬了一下，那一下里面全是不加掩饰的赞许。他拍了拍林动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落点很稳，“抢得好。我弟弟就该这样。“
林动嘿嘿笑了一声。他的视线扫过他哥腰间鼓起来的乾坤袋，那袋口系得紧实但边缘的弧线饱满得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撑满了。“哥你那边收获也不小吧？“
林凡没接话。他解下腰间的乾坤袋，手指松开系绳的时候袋口自动敞开了一指的缝隙，让林动自己感应。那株九品灵参淡金色的参体刚一接触林动的精神力就散发出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整株灵参有半只手臂那么长，根须完整地裹着一团湿土，表面的金色纹路在安静地流动着，像一个还在呼吸的活物。
林动的眼睛瞪圆了：“九品？“
“九品。“林凡把装着那株灵参和涅槃丹的乾坤袋都塞给林动，“先退出古墓，找个隐秘之地好好修炼，后面的事情很危险，不是你能参与的了。“
林动拿着两个乾坤袋，张了张嘴，那些话在喉结上下滚了两遍才变成声音挤出来：“哥你全给我了你自己用什么？“
“我够用了。“林凡把乾坤袋重新系回腰间，“你那边的路还长。我今天能拿到多少是我今天的运气，你那边能走多远才是正事。拿着。“
“哥，青檀的阴寒体质需要极煞阴龙涎才能治好，我还没找到。”林动继续道。
“我会帮她找到的。撤退的时候注意动用精神力观察王盘是否派人跟踪。”林凡回道。
“好，那我先撤退。“林动说，“你在里面也要小心。“
“放心。“林凡搭在林动肩拍了拍说，“你哥稳得一皮。“
林动转身往大殿出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他哥还站在甬道口那层光影交界处，月白色的衣摆被殿内穿堂而过的气流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平了，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松松散散的，像站在自家院子里送人出门。林动朝他抬了一下手里的戟柄算是别过，然后大步往外走了。天鳞古戟的暗青色光晕在他走过大殿出口时闪了最后一下。
大殿里安静了一息。王盘的目光从林动消失的那个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甬道口那个月白色身影上。他攥着刃盘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一分，指节在刃盘上印出几道白痕。他身后那七八个王氏宗族的人面面相觑着没有动。
林凡从甬道口的光影里走出来，朝大殿更深处的方向走了。经过王盘旁边的时候没有偏头，脚步也没有放缓。
王盘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深深地记住了林凡的模样。在林凡从他身边走过去的过程中他从头到尾没有转头也没有发起攻击，杵在原地像一棵根系被冻进了土里的树。那扇通往更深处的石门在林凡靠近的时候自己缓缓开了，门缝里面透出来的光比他身后这片大殿亮了一整个色阶，把地面上那道正在拉长的月白色影子轻轻吞了进去。
林可儿跟上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但林凡的感知在她跟上的瞬间就捕捉到了。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那道石门在他们两人都跨过去之后慢慢合拢，把大殿里那些王氏宗族的目光隔在了另一侧。
“你倒是走得快。“林可儿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加快了几步跟他并肩，白衣的边角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气流掀了一下又落平了，“不等我一起？“
“我以为你要跟涛老他们走。“林凡说。
“你的实力更适合做队友不是吗？“林可儿偏过头来看他，那双重瞳边缘的蓝光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微微亮着，“而且我跟他说了就跟你一小段，在最里面回合。“
“你找过来干什么？“
“怕你遇到王氏宗族的王炎，他比王盘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林可儿说，“而且——“她顿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带着一种“我偏不说全“的意味，“你在前面把好东西全收了，我不白来一趟吗？“
林凡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并肩走在逐渐变窄的通道里，两侧的墙壁从石质慢慢变成了木质的，光线也越来越暗，来自石壁深处嵌着的发光晶石的间隔越来越长，到最后只剩下每隔很远才有一颗，把整条通道切成明一段暗一段的段落。
木桩阵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林可儿“咦“了一声，停下来打量了一圈那些冲天而起的巨大木桩和纵横交错的通道。那些断肢残骸散落在地面上，精铁铸就的表面刻着早已黯淡无光的符文，在暗光里像是某种大型猎食者吃剩的骨头。
“符傀的残骸。“她蹲下来翻了一下其中一截断臂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起来是下等的，而且已经彻底报废了。“
“嗯。“林凡把感知铺了出去。高级灵符师的精神力像一层极薄的水银贴着地面和木桩表面同时往四面八方扩散，把整个木桩阵的结构在意识里勾勒了出来。他没有急着迈步，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那些通道看起来都在引导人往前、往前、再往前，但反复走下去只会回到原点。
“这里的结构是绕的。“林可儿也在看，她的感知没有他的范围广，但她的眼力很好，那双重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枚被拧亮了的蓝宝石，“看起来每条路都有出口，但出口会把你引到另一条相同格局的通道里去。“
“左手边第八根木桩后面。“林凡说，“有一道暗缝，被树杈遮着。“
林可儿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走过去蹲下来拨开那根低垂的树杈。一道窄门在木桩根部无声地裂开，露出仅供一人通过的暗口。“你这精神力探得也太细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差。“林凡走过去侧身挤进了那道窄门，林可儿跟在他身后，靴底踩到暗口另一侧的泥土时她微微怔了一下：“土？“
“古墓府底下本来就有一层地脉，药园也是建在土上的。“林凡说，他踩实了脚下的土面，确认那条通道的走向是稳定的，“这种地方建药园只能种在真正的土里。“
通道尽头展开的是一片湖。湖水清澈见底，中央用玉石砌了一座小池，池中长满灵药，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空间。林可儿走到湖边弯腰看了看池水的颜色，又抬头扫了一眼那些药材的品阶：“十几株六品，边上还有七品的——下手的人倒是没把这里掏空过。“
“她们应该是没找到这里。“林凡的目光已经越过那些六品七品的灵药，落在了药池最里侧那一株盘踞在浅水中的黑色灵药上。那株灵药的形态像一条蜷曲的小蛇，根茎从池底钻出来，叶片边缘泛着墨色光泽，整株植物周身的池水结了一层薄冰。
“那是什么？“林可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双重瞳边缘的蓝光微微凝了一下，“好重的阴寒之气。“
“极煞阴龙涎。“林凡蹲下身把精神力探过去碰了碰那株灵药的根部，“给我妹妹用的。她体内有一种天生的阴煞之气，每到一定时间就会发作一次。这东西能帮她彻底化解。“他用精神力裹住根部轻轻一旋，整株灵药被完整地剥离出来，玉盒早就准备好了，灵药放进去合上盖子，阴寒之气被隔绝在内之后他站起来把盒子收进乾坤袋里。
“那其他灵药归我？“林可儿看着他收好玉盒的动作，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过了。
“可。“林凡说。他的精神力同时分出十几道丝线缠住药池里那些六品七品灵药的根部，均匀发力，同时拔起，全部送入林可儿的乾坤袋。
“真的一株也不要吗？“林可儿收完最后一批灵药后，真的不敢相信。
“算我提前下的聘礼了。“林凡淡淡回道
林可儿沉默了几息。那双重瞳边缘的蓝光在湖面上反射的微光里亮了一下，“林凡。“她说，“要不跟我回林城吧，以你的天赋加上我的推荐，宗族定然会接纳你的。“
林凡没有接话。他本来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不必多说了。林可儿见状，也明白了林凡不会去。
他半蹲在湖边，把精神力探了下去。池底那片淤泥最深处有一团比周围更重的质地，半埋在淤泥中，被厚厚的沉积物覆盖着。他的精神力沿那东西的形状绕了一圈才摸清——那是一具将近两丈高的符傀，通体淡绿色，手持一柄青铜长矛，身体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纹路，但那些纹路已经停止了流动，像沉睡了很久的血管里已经没有血液在走了。
“你底下还有东西？“林可儿注意到他的动作，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符傀。中等。“林凡的精神力沿着符傀的身体表面细密地扫了一遍，确认了内部符文是完整的，只是缺少能量。他用精神力把那具符傀从淤泥里托了出来，控着它在空中悬停了几息，等泥水沥干净了再轻轻放在湖边干燥的岩石上。绿铜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影下泛着润泽的光，不是死铁，是可以重新激活的。
“中等的？“林可儿走近了一步，弯下腰仔细观察那具符傀表面的符文纹路，“这东西能跟造形境的强者硬碰。我以前在宗族里见过一次中等的符傀，只有一具，用来守藏经阁的。“
林凡把精神力凝成一道细针，按照符傀额头那处漩涡结构的纹路方向旋了进去，在中心位置留下了一枚极浅的印记。印记落定的瞬间，符傀眼眶深处亮了一下又暗了，像一枚被点燃又立刻熄灭的灯芯。能量缺口是空的，需要喂。
他站起来打量了一下这具两丈高的绿铜色大家伙，然后转头看了林可儿一眼：“这玩意，回去给小动。强者不需要这些。“
林可儿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和土灰，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你对你弟弟倒是真好。“她偏头看了看那具符傀又看回他，“不过你说得对，我都不要意思说我想要了。“
“想要也不给。”林凡把符傀收进系统空间里，转身看了看前方那片已经被轰开的石门入口。通道深处那股更强的能量波动还在隔着层层石壁缓缓脉动着，像一只被困了太久的巨人在慢慢翻身。
......
寂静中，林凡二人走了十数分钟，沿途穿过数个宽敞的大殿。来到一道光幕前。林可儿道，“从这里进去，应该就是古墓府的核心地带了，小心。”
林凡没有回答，直接走进光幕，下一刹那，赤红之色，便是充斥了眼球，一股极为炽热的火浪，扑面而来，林凡急忙运转精神力互助自己和林可儿。
在那火海之中，有着一些身影在抵御着火浪的侵蚀，那般身形，竟然便是林琅天几人。
林可儿刚想打招呼，林凡的声音从旁制止，“别说话，跟我来。”
林凡用精神力形成一个能量光罩，把林可儿和自己包裹住，直接跃入火海。想象中的热并没有传来，林可儿那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至于林凡，原本就知道这火海是个障眼法。
火海前方，青铜大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他身后那片赤红多了一层青色，像火光在边缘处被什么东西冷却了一整圈。林凡在门前站了片刻，感知沿着那道虚掩的门缝探了进去，里面的空间比他预想中的小，冷，安静，中间有一团正在缓慢跳动的东西，散发着沉而稳的热度，像一枚被埋进地底深处但依然在呼吸的心脏。
“你感觉到的？“林可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那双重瞳边缘的蓝光在火海映照下格外明显，像两枚嵌在玉石里的蓝宝石在光里转了个角度，“里面有人吗？“
“有。“林凡说，“但气息比林琅天他们藏得更深。前面那批人里有一个人已经过去了，而且她走的路线跟我们是一样的——她没有走那些火道，直接穿的火海。“
林可儿微微偏了一下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青铜门。“你是说那个青莲上的女人？“
“多半是她。“
林可儿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面有一点她没藏住的意味。“她倒是比林琅天他们聪明。林琅天他们在火道上打了半天的转，到现在还被困在上头。“她顿了顿，“你怎么知道该走火海的？“
“猜的。“林凡说，“最不像路的地方反而最像路。木桩阵也是这么走的。“
“你就全靠猜？“
“也不是。看他们的方向就知道了——他们几个人分别走了不同的火道，但没有一个走通，全都被困在火道上打转。这说明火道本身就是陷阱，真正的路不在那些看起来像路的地方。“林凡张口就来，反正答案正确，怎么说都对。
林可儿听了没有立刻接话。那双重瞳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边缘的蓝光微微流动了一下。“你胆子倒是大。要是猜错了呢？猜错了一脚踩进火海里，就算造形境的修为也够你受的。“
“猜错了再说。“林凡已经朝那扇青铜门的方向迈了步子。经过火海边缘时那些火焰的边缘在他衣摆经过的时候微微晃动了一下又重新合拢了，像水面被船划过之后自己恢复了平静。林可儿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门缝时那道虚掩的门没有被推开更大，也没有发出声响，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自己留了那一道窄窄的空隙等着他们从那一线之间侧着身滑进去。
......
石殿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那颗碧绿色的心脏悬在石棺上方缓缓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带动整片空间里的元力微微震颤，像一口沉在水底的钟被人一下一下地敲着，余音在石壁之间来回折射着。
“涅槃心。“林可儿站在林凡身侧，那双重瞳边缘的蓝光在那团碧绿光芒的映照下格外清晰，像两枚被点燃的蓝宝石，“我们宗族里对这东西的描述我听过很多次，但亲眼见还是头一回。“
“你见过的涅槃境强者多吗？“
“见过一个。年纪很大了，走路很慢，但哪怕他坐在那里不动，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那是林氏宗族的一位太上长老。我父亲说，他跨进涅槃境那年，整个天都郡的元力潮汐都变了方向。“
两人说话的时候，石殿上方那道青影缓缓降了半身。青莲的边缘在碧绿色光芒的映衬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莲台上那道素色裙摆垂下来，边缘距离地面还有大约一尺的距离。那双眼睛从高处看过来的目光清澈得不带一丝温度，像冰面下的深水，能看见底但让人不敢伸手去碰。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绫清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外面的火阵困住了林琅天他们，你们能闯到这里确实有些本事，但涅槃心是皇普宗族托我收取之物。退出去，我不为难你们。“
林可儿的脊背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微微挺直了一些。她侧头看了林凡一眼，那目光里没有退缩也没有试探，更像是在等他先表态。林凡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从绫清竹身上移到石棺上方那团碧绿色光芒上，又从光芒上移到石棺内侧的棺壁上。那里面有些极细的刻痕，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我们不是来抢涅槃心的。“林凡开口了，声音在石殿里传得不远不近，“进来看看，看完就走。皇普宗族想要的东西，林氏宗族的人不会从他们手里硬抢。“
绫清竹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些许，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那双琉璃般的眸子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涅槃心上，素手轻抬，一道青光从她指尖掠出凝成手掌状，抓住了那团碧绿色光芒。光芒在她掌中剧烈震颤起来，一层层的抗拒之力从表面炸开，被那道青光一圈一圈地压回去。
“她在强行剥离涅槃心的外层防护。“林可儿低声说，目光紧紧盯着那团光芒和青光交锋的交界处，“涅槃心的结构很严密，如果不是本主留下的传承者，要收取它会耗费极大的精力。她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取走它。“
“所以她不赶我们走不是因为相信我们不会动手，是因为她现在腾不出手来。“林凡说，“但她留了一手——她脚底下那朵青莲一直在蓄着力，如果我们在她收取的过程中有任何异动，那道蓄力会瞬间打出来。“
林可儿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看得见她在蓄力？“
“感觉得到。那朵青莲的边缘一直在维持着一种微弱的张力，像一个被拉满了的弓弦，没有放箭但指头一直搭在弦上。“
“那你打算——“
“看着。“
石棺上的光芒在绫清竹的持续施压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从边缘往中心蔓延，像一面正在干涸的湖底裂开的第一层纹路。那团碧绿色光芒的颤动越来越剧烈，整座石殿里的元力潮汐被搅得上下翻涌，像一锅被煮沸的水在不断冒着气泡。林可儿的裙摆被那层翻涌的元力带得微微向后飘动，她往林凡的方向靠了半步，两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
“砰“的一声闷响。光团在最剧烈的那一次震颤中彻底碎裂了，碎片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然后迅速暗淡下去。石棺上方那枚碧绿色的能量心脏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从它表面散发出来的元力波动比刚才浓郁了何止数倍，整间石室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绫清竹的目光在那枚涅槃心上停了一息，然后她开始行动了。青莲瓣脱落化虹击在涅槃心表面，一层层白雾从能量心脏的表层蒸腾而起，那枚坚硬的碧绿色心脏在青光持续照射下开始慢慢融化，边缘变得柔润，表面开始出现流动的质感。她整个过程做得极稳，每一步都在她自己设定的节奏上，没有因为有人在旁边看着就加快或放慢。
林凡在石棺旁边蹲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棺壁内侧那些极细的刻痕上，那些字迹被岁月磨得浅了，但用精神力贴着表面扫过去的时候还能完整地辨识出来。“吾之平生，以阴阳之力晋涅槃，故吾之所留，需以阴阳调和为解，而阴阳未和，必获焚身之果。“
林可儿在他旁边蹲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那双重瞳边缘的蓝光在那些字迹上来回扫了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这个？“
“不知道啊。“林凡站起来，目光从棺壁上移开落在半空中那道正在专心炼化涅槃心的身影上。
绫清竹依然盘坐在青莲上，那层青色光幕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涅槃心已经融化了大半变成一团翠绿色的液体悬浮在她面前，表面的波动比刚才温顺了许多。她随即开口把那些液体吸入体内。
王盘那光焰刃盘裹着一层刺眼的锋芒，接连三枪把林动逼退了五步。林动手里的天鳞古戟刚到手还没捂热，戟身上的鳞纹在每一次格挡时都会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但操控起来显然还生疏，有几下险些脱手。王盘身后那七八个王氏宗族的人呈扇形压过来，把林动围在中间，刀剑交错着封住了他大半退路。
林凡从甬道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他身后跟着林可儿，两人在药园那边分开搜了一圈又汇合了，从甬道另一头绕过来，刚好撞上这片大殿里的混战。林可儿的目光一触及那片战团就定住了，她看见王盘正在朝林动的方向逼过去，那个角度正好卡在戟势收拢的间隙里。
“王盘，你们想干什么？！“林可儿往前冲了一步。她的喝声在大殿拱形的穹顶下回荡着，两件灵宝同时从她袖中滑出悬浮在身侧，碎冰剑的寒气和粉红短刀的热力一左一右压向王盘的方向。王氏宗族那几个人被这阵势震了一下，攻势微微滞了一瞬。
林凡没有动。
他站在甬道口那层光影交界处，双手拢在袖中，看着那片战团。弟弟的肩背线条在每一次挥戟时都绷得很紧，天鳞古戟在他手中的轨迹从最初的生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圆润，那层暗金色的光泽在戟身上流动的频率也越来越稳定了。王盘的修为比他高了不止一筹，但这一刻的差距已经被天鳞古戟的灵宝之力拉近了——林动每一次反击都在逼着王盘多留一分力来防备。王盘的汗已经开始顺着额角往下淌了。
“那是磨刀石。“林凡似在平复自己的怒气一般，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
林可儿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疑惑也有几分意外，但那个眼神还没有来得及变成问题，林动已经趁着王盘因林可儿出现而分神的那一瞬间一戟扫开了身前两个围堵的王氏族人，整个人从战团里闪了出来，靴底在青石地面上擦出半尺长的白痕才稳住身形。他抬头看见甬道口站着的人影，眼睛亮了一下。
“哥！“林动快步走过来，手里的天鳞古戟还泛着未散尽的暗金光泽，他把戟身往地上一顿，戟杆震得地面微微颤了一下，“你看我抢到了什么！“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柄戟。戟身通体暗青，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状纹路，从杆身一直延伸到刃尖，那些鳞纹在灯光下泛着沉而润的光泽，像是某种活物的鳞片被完整地剥下来附在了金属上。他把目光移回弟弟脸上，林动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额角的汗还没干透，在灯影里亮晶晶地反着光。
“不错。“林凡说。他伸手在戟杆上敲了一下，指节碰上去的时候那层鳞纹微微亮了一瞬。“中级的。比你以前那些碎元梭强太多了。戟法练过吗？“
“没练过，“林动把戟提起来横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动作里还带着未退的兴奋劲儿，“但手感挺顺的，拿在手里就觉得对路。“
“那就抓紧练。好东西趁手了才是好东西，趁不了手还不如一把破刀。“林凡的语气平平稳稳的，但说到“趁手“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抬了一下，那一下里面全是不加掩饰的赞许。他拍了拍林动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落点很稳，“抢得好。我弟弟就该这样。“
林动嘿嘿笑了一声。他的视线扫过他哥腰间鼓起来的乾坤袋，那袋口系得紧实但边缘的弧线饱满得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撑满了。“哥你那边收获也不小吧？“
林凡没接话。他解下腰间的乾坤袋，手指松开系绳的时候袋口自动敞开了一指的缝隙，让林动自己感应。那株九品灵参淡金色的参体刚一接触林动的精神力就散发出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整株灵参有半只手臂那么长，根须完整地裹着一团湿土，表面的金色纹路在安静地流动着，像一个还在呼吸的活物。
林动的眼睛瞪圆了：“九品？“
“九品。“林凡把装着那株灵参和涅槃丹的乾坤袋都塞给林动，“先退出古墓，找个隐秘之地好好修炼，后面的事情很危险，不是你能参与的了。“
林动拿着两个乾坤袋，张了张嘴，那些话在喉结上下滚了两遍才变成声音挤出来：“哥你全给我了你自己用什么？“
“我够用了。“林凡把乾坤袋重新系回腰间，“你那边的路还长。我今天能拿到多少是我今天的运气，你那边能走多远才是正事。拿着。“
“哥，青檀的阴寒体质需要极煞阴龙涎才能治好，我还没找到。”林动继续道。
“我会帮她找到的。撤退的时候注意动用精神力观察王盘是否派人跟踪。”林凡回道。
“好，那我先撤退。“林动说，“你在里面也要小心。“
“放心。“林凡搭在林动肩拍了拍说，“你哥稳得一皮。“
林动转身往大殿出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他哥还站在甬道口那层光影交界处，月白色的衣摆被殿内穿堂而过的气流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平了，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松松散散的，像站在自家院子里送人出门。林动朝他抬了一下手里的戟柄算是别过，然后大步往外走了。天鳞古戟的暗青色光晕在他走过大殿出口时闪了最后一下。
大殿里安静了一息。王盘的目光从林动消失的那个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甬道口那个月白色身影上。他攥着刃盘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一分，指节在刃盘上印出几道白痕。他身后那七八个王氏宗族的人面面相觑着没有动。
林凡从甬道口的光影里走出来，朝大殿更深处的方向走了。经过王盘旁边的时候没有偏头，脚步也没有放缓。
王盘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深深地记住了林凡的模样。在林凡从他身边走过去的过程中他从头到尾没有转头也没有发起攻击，杵在原地像一棵根系被冻进了土里的树。那扇通往更深处的石门在林凡靠近的时候自己缓缓开了，门缝里面透出来的光比他身后这片大殿亮了一整个色阶，把地面上那道正在拉长的月白色影子轻轻吞了进去。
林可儿跟上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但林凡的感知在她跟上的瞬间就捕捉到了。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那道石门在他们两人都跨过去之后慢慢合拢，把大殿里那些王氏宗族的目光隔在了另一侧。
“你倒是走得快。“林可儿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加快了几步跟他并肩，白衣的边角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气流掀了一下又落平了，“不等我一起？“
“我以为你要跟涛老他们走。“林凡说。
“你的实力更适合做队友不是吗？“林可儿偏过头来看他，那双重瞳边缘的蓝光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微微亮着，“而且我跟他说了就跟你一小段，在最里面回合。“
“你找过来干什么？“
“怕你遇到王氏宗族的王炎，他比王盘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林可儿说，“而且——“她顿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带着一种“我偏不说全“的意味，“你在前面把好东西全收了，我不白来一趟吗？“
林凡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并肩走在逐渐变窄的通道里，两侧的墙壁从石质慢慢变成了木质的，光线也越来越暗，来自石壁深处嵌着的发光晶石的间隔越来越长，到最后只剩下每隔很远才有一颗，把整条通道切成明一段暗一段的段落。
木桩阵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林可儿“咦“了一声，停下来打量了一圈那些冲天而起的巨大木桩和纵横交错的通道。那些断肢残骸散落在地面上，精铁铸就的表面刻着早已黯淡无光的符文，在暗光里像是某种大型猎食者吃剩的骨头。
“符傀的残骸。“她蹲下来翻了一下其中一截断臂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起来是下等的，而且已经彻底报废了。“
“嗯。“林凡把感知铺了出去。高级灵符师的精神力像一层极薄的水银贴着地面和木桩表面同时往四面八方扩散，把整个木桩阵的结构在意识里勾勒了出来。他没有急着迈步，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那些通道看起来都在引导人往前、往前、再往前，但反复走下去只会回到原点。
“这里的结构是绕的。“林可儿也在看，她的感知没有他的范围广，但她的眼力很好，那双重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枚被拧亮了的蓝宝石，“看起来每条路都有出口，但出口会把你引到另一条相同格局的通道里去。“
“左手边第八根木桩后面。“林凡说，“有一道暗缝，被树杈遮着。“
林可儿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走过去蹲下来拨开那根低垂的树杈。一道窄门在木桩根部无声地裂开，露出仅供一人通过的暗口。“你这精神力探得也太细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差。“林凡走过去侧身挤进了那道窄门，林可儿跟在他身后，靴底踩到暗口另一侧的泥土时她微微怔了一下：“土？“
“古墓府底下本来就有一层地脉，药园也是建在土上的。“林凡说，他踩实了脚下的土面，确认那条通道的走向是稳定的，“这种地方建药园只能种在真正的土里。“
通道尽头展开的是一片湖。湖水清澈见底，中央用玉石砌了一座小池，池中长满灵药，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空间。林可儿走到湖边弯腰看了看池水的颜色，又抬头扫了一眼那些药材的品阶：“十几株六品，边上还有七品的——下手的人倒是没把这里掏空过。“
“她们应该是没找到这里。“林凡的目光已经越过那些六品七品的灵药，落在了药池最里侧那一株盘踞在浅水中的黑色灵药上。那株灵药的形态像一条蜷曲的小蛇，根茎从池底钻出来，叶片边缘泛着墨色光泽，整株植物周身的池水结了一层薄冰。
“那是什么？“林可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双重瞳边缘的蓝光微微凝了一下，“好重的阴寒之气。“
“极煞阴龙涎。“林凡蹲下身把精神力探过去碰了碰那株灵药的根部，“给我妹妹用的。她体内有一种天生的阴煞之气，每到一定时间就会发作一次。这东西能帮她彻底化解。“他用精神力裹住根部轻轻一旋，整株灵药被完整地剥离出来，玉盒早就准备好了，灵药放进去合上盖子，阴寒之气被隔绝在内之后他站起来把盒子收进乾坤袋里。
“那其他灵药归我？“林可儿看着他收好玉盒的动作，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过了。
“可。“林凡说。他的精神力同时分出十几道丝线缠住药池里那些六品七品灵药的根部，均匀发力，同时拔起，全部送入林可儿的乾坤袋。
“真的一株也不要吗？“林可儿收完最后一批灵药后，真的不敢相信。
“算我提前下的聘礼了。“林凡淡淡回道
林可儿沉默了几息。那双重瞳边缘的蓝光在湖面上反射的微光里亮了一下，“林凡。“她说，“要不跟我回林城吧，以你的天赋加上我的推荐，宗族定然会接纳你的。“
林凡没有接话。他本来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不必多说了。林可儿见状，也明白了林凡不会去。
他半蹲在湖边，把精神力探了下去。池底那片淤泥最深处有一团比周围更重的质地，半埋在淤泥中，被厚厚的沉积物覆盖着。他的精神力沿那东西的形状绕了一圈才摸清——那是一具将近两丈高的符傀，通体淡绿色，手持一柄青铜长矛，身体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纹路，但那些纹路已经停止了流动，像沉睡了很久的血管里已经没有血液在走了。
“你底下还有东西？“林可儿注意到他的动作，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符傀。中等。“林凡的精神力沿着符傀的身体表面细密地扫了一遍，确认了内部符文是完整的，只是缺少能量。他用精神力把那具符傀从淤泥里托了出来，控着它在空中悬停了几息，等泥水沥干净了再轻轻放在湖边干燥的岩石上。绿铜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影下泛着润泽的光，不是死铁，是可以重新激活的。
“中等的？“林可儿走近了一步，弯下腰仔细观察那具符傀表面的符文纹路，“这东西能跟造形境的强者硬碰。我以前在宗族里见过一次中等的符傀，只有一具，用来守藏经阁的。“
林凡把精神力凝成一道细针，按照符傀额头那处漩涡结构的纹路方向旋了进去，在中心位置留下了一枚极浅的印记。印记落定的瞬间，符傀眼眶深处亮了一下又暗了，像一枚被点燃又立刻熄灭的灯芯。能量缺口是空的，需要喂。
他站起来打量了一下这具两丈高的绿铜色大家伙，然后转头看了林可儿一眼：“这玩意，回去给小动。强者不需要这些。“
林可儿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和土灰，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你对你弟弟倒是真好。“她偏头看了看那具符傀又看回他，“不过你说得对，我都不要意思说我想要了。“
“想要也不给。”林凡把符傀收进系统空间里，转身看了看前方那片已经被轰开的石门入口。通道深处那股更强的能量波动还在隔着层层石壁缓缓脉动着，像一只被困了太久的巨人在慢慢翻身。
......
寂静中，林凡二人走了十数分钟，沿途穿过数个宽敞的大殿。来到一道光幕前。林可儿道，“从这里进去，应该就是古墓府的核心地带了，小心。”
林凡没有回答，直接走进光幕，下一刹那，赤红之色，便是充斥了眼球，一股极为炽热的火浪，扑面而来，林凡急忙运转精神力互助自己和林可儿。
在那火海之中，有着一些身影在抵御着火浪的侵蚀，那般身形，竟然便是林琅天几人。
林可儿刚想打招呼，林凡的声音从旁制止，“别说话，跟我来。”
林凡用精神力形成一个能量光罩，把林可儿和自己包裹住，直接跃入火海。想象中的热并没有传来，林可儿那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至于林凡，原本就知道这火海是个障眼法。
火海前方，青铜大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他身后那片赤红多了一层青色，像火光在边缘处被什么东西冷却了一整圈。林凡在门前站了片刻，感知沿着那道虚掩的门缝探了进去，里面的空间比他预想中的小，冷，安静，中间有一团正在缓慢跳动的东西，散发着沉而稳的热度，像一枚被埋进地底深处但依然在呼吸的心脏。
“你感觉到的？“林可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那双重瞳边缘的蓝光在火海映照下格外明显，像两枚嵌在玉石里的蓝宝石在光里转了个角度，“里面有人吗？“
“有。“林凡说，“但气息比林琅天他们藏得更深。前面那批人里有一个人已经过去了，而且她走的路线跟我们是一样的——她没有走那些火道，直接穿的火海。“
林可儿微微偏了一下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青铜门。“你是说那个青莲上的女人？“
“多半是她。“
林可儿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面有一点她没藏住的意味。“她倒是比林琅天他们聪明。林琅天他们在火道上打了半天的转，到现在还被困在上头。“她顿了顿，“你怎么知道该走火海的？“
“猜的。“林凡说，“最不像路的地方反而最像路。木桩阵也是这么走的。“
“你就全靠猜？“
“也不是。看他们的方向就知道了——他们几个人分别走了不同的火道，但没有一个走通，全都被困在火道上打转。这说明火道本身就是陷阱，真正的路不在那些看起来像路的地方。“林凡张口就来，反正答案正确，怎么说都对。
林可儿听了没有立刻接话。那双重瞳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边缘的蓝光微微流动了一下。“你胆子倒是大。要是猜错了呢？猜错了一脚踩进火海里，就算造形境的修为也够你受的。“
“猜错了再说。“林凡已经朝那扇青铜门的方向迈了步子。经过火海边缘时那些火焰的边缘在他衣摆经过的时候微微晃动了一下又重新合拢了，像水面被船划过之后自己恢复了平静。林可儿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门缝时那道虚掩的门没有被推开更大，也没有发出声响，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自己留了那一道窄窄的空隙等着他们从那一线之间侧着身滑进去。
......
石殿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那颗碧绿色的心脏悬在石棺上方缓缓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带动整片空间里的元力微微震颤，像一口沉在水底的钟被人一下一下地敲着，余音在石壁之间来回折射着。
“涅槃心。“林可儿站在林凡身侧，那双重瞳边缘的蓝光在那团碧绿光芒的映照下格外清晰，像两枚被点燃的蓝宝石，“我们宗族里对这东西的描述我听过很多次，但亲眼见还是头一回。“
“你见过的涅槃境强者多吗？“
“见过一个。年纪很大了，走路很慢，但哪怕他坐在那里不动，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那是林氏宗族的一位太上长老。我父亲说，他跨进涅槃境那年，整个天都郡的元力潮汐都变了方向。“
两人说话的时候，石殿上方那道青影缓缓降了半身。青莲的边缘在碧绿色光芒的映衬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莲台上那道素色裙摆垂下来，边缘距离地面还有大约一尺的距离。那双眼睛从高处看过来的目光清澈得不带一丝温度，像冰面下的深水，能看见底但让人不敢伸手去碰。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绫清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外面的火阵困住了林琅天他们，你们能闯到这里确实有些本事，但涅槃心是皇普宗族托我收取之物。退出去，我不为难你们。“
林可儿的脊背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微微挺直了一些。她侧头看了林凡一眼，那目光里没有退缩也没有试探，更像是在等他先表态。林凡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从绫清竹身上移到石棺上方那团碧绿色光芒上，又从光芒上移到石棺内侧的棺壁上。那里面有些极细的刻痕，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我们不是来抢涅槃心的。“林凡开口了，声音在石殿里传得不远不近，“进来看看，看完就走。皇普宗族想要的东西，林氏宗族的人不会从他们手里硬抢。“
绫清竹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些许，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那双琉璃般的眸子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涅槃心上，素手轻抬，一道青光从她指尖掠出凝成手掌状，抓住了那团碧绿色光芒。光芒在她掌中剧烈震颤起来，一层层的抗拒之力从表面炸开，被那道青光一圈一圈地压回去。
“她在强行剥离涅槃心的外层防护。“林可儿低声说，目光紧紧盯着那团光芒和青光交锋的交界处，“涅槃心的结构很严密，如果不是本主留下的传承者，要收取它会耗费极大的精力。她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取走它。“
“所以她不赶我们走不是因为相信我们不会动手，是因为她现在腾不出手来。“林凡说，“但她留了一手——她脚底下那朵青莲一直在蓄着力，如果我们在她收取的过程中有任何异动，那道蓄力会瞬间打出来。“
林可儿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看得见她在蓄力？“
“感觉得到。那朵青莲的边缘一直在维持着一种微弱的张力，像一个被拉满了的弓弦，没有放箭但指头一直搭在弦上。“
“那你打算——“
“看着。“
石棺上的光芒在绫清竹的持续施压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从边缘往中心蔓延，像一面正在干涸的湖底裂开的第一层纹路。那团碧绿色光芒的颤动越来越剧烈，整座石殿里的元力潮汐被搅得上下翻涌，像一锅被煮沸的水在不断冒着气泡。林可儿的裙摆被那层翻涌的元力带得微微向后飘动，她往林凡的方向靠了半步，两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
“砰“的一声闷响。光团在最剧烈的那一次震颤中彻底碎裂了，碎片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然后迅速暗淡下去。石棺上方那枚碧绿色的能量心脏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从它表面散发出来的元力波动比刚才浓郁了何止数倍，整间石室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绫清竹的目光在那枚涅槃心上停了一息，然后她开始行动了。青莲瓣脱落化虹击在涅槃心表面，一层层白雾从能量心脏的表层蒸腾而起，那枚坚硬的碧绿色心脏在青光持续照射下开始慢慢融化，边缘变得柔润，表面开始出现流动的质感。她整个过程做得极稳，每一步都在她自己设定的节奏上，没有因为有人在旁边看着就加快或放慢。
林凡在石棺旁边蹲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棺壁内侧那些极细的刻痕上，那些字迹被岁月磨得浅了，但用精神力贴着表面扫过去的时候还能完整地辨识出来。“吾之平生，以阴阳之力晋涅槃，故吾之所留，需以阴阳调和为解，而阴阳未和，必获焚身之果。“
林可儿在他旁边蹲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那双重瞳边缘的蓝光在那些字迹上来回扫了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这个？“
“不知道啊。“林凡站起来，目光从棺壁上移开落在半空中那道正在专心炼化涅槃心的身影上。
绫清竹依然盘坐在青莲上，那层青色光幕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涅槃心已经融化了大半变成一团翠绿色的液体悬浮在她面前，表面的波动比刚才温顺了许多。她随即开口把那些液体吸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