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溯源灵气，三百年谜
谢砚辰在青石台上坐了小半个时辰，屁股底下的石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可他脊背一阵一阵发冷。
他把终端放出的那些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来回刮，刮得粗布袍子起了一层毛边。光屏上那几行字他已经背下来了，闭着眼都能默出来——“此方天地原生无灵气”“三百年前人工投放”“灵气循环体系为人工布置”——可他每次看完，脑子里还是会嗡嗡响一阵。
他想找点破绽。
比如终端坏了，比如数据出错了，比如秘录是假的。他甚至把前面那段矿洞里挖到的残骸又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银色的金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纹路一条条规整得像刻刀比着尺子画出来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残骸塞回怀里，胸口那块被硌得发疼。
没破绽。
他慢慢攥起拳头，又松开，再攥起来。掌心里那点灵力自己涌上来了，温热的，顺着指缝往外溢——跟平时修炼时一模一样。可这会儿他觉得那温度不对劲。以前他觉得灵气是活的，是天地自然生出来的东西，跟雨、跟风、跟日出日落一样是天经地义的。现在他知道了，那全是别人灌进这个世界里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浮着的那一小团微光，灰色的灵光在他这个杂灵根手底下显得暗淡、驳杂，可确实是灵力没错。
他把它托到眼前，凑近了看。
那团光在他掌心里晃晃悠悠，边缘一圈薄薄的辉晕，里头有几缕细丝一样的纹路在缓慢转动。以前他从来没认真观察过这东西，吸进来、炼化了、用出去，跟喝水吃饭一样顺手。可现在他凝着神细看，越看越觉得那些纹路太整齐了，转动的方向完全一致，速度均匀得有点可疑。他试着用神识去碰了碰其中一缕，那缕细丝被拨开了一下，又自动归回原位，继续以完全相同的速度转。
他手指尖儿颤了颤。
这要是天然的灵气，被外力扰动之后应该是散乱的、要花时间重新汇聚的。可这玩意儿跟装了弹簧似的，拨一下就弹回去。他试了第二次，第三次，次次都这样。任何一回弹的时间间隔都一样长，他默数着，三息。每次都是三息。
他把那团光收了，手心攥紧，指关节硌着掌骨，硌得生疼。
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念头跟走马灯似的转。他想起三年前刚穿过来那会儿，他在外门扫地，听几个师兄坐在墙根底下闲聊，说青云宗往上数三百年才开山立派，老祖宗在太古废墟上捡到一枚玉简，玉简里记载了修炼之法，从此开宗立道、传承至今。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三百年？修真界动辄万古千秋，一个三百年历史的宗门凭什么在修仙大世界站稳脚跟？可当时没人想这些，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天地灵气复苏了嘛，大道重现了嘛，三百年出个宗门不是正常的吗？
现在他明白了。三百年，恰好是实验开始的时间。
他站起来，在青石台上来回走了两步，靴底踩着石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停住，又蹲下去，手指头戳了戳石台缝隙里长出来的一株矮草。草叶子绿油油的，根茎扎在薄薄的土层里头，看起来普普通通。他掰了一片叶子下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青草味，跟他在前世那个世界闻到的草一模一样。
可这个世界的草，按理说也该是灵气滋养出来的。他把叶片碾碎，汁液沾在指腹上，终端自动扫描了一遍。
【检测到灵能残留。浓度：0.03%。吸收路径：根系自土壤中天然汲取。】
天然汲取。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手上的草汁甩了甩，站起来往石台边上走。石台下头有一小片湿润的洼地，积了一层浅水，水里长着青苔。他跳下去蹲在岸边，把手指头伸进水里，水冰凉凉的，搅了两下，底下的淤泥翻起来把水搅浑了。他等了一阵子，等水重新澄净，就盯着那层薄薄的水面看。
水里头也有极淡的灵气，在水面下晃晃荡荡，像油花一样漂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去拨那些“油花”，它们散了，一息之后就重新聚拢成一团。他换了个方向拨，散，又一息聚拢。
一息。水里的灵气回弹是一息。
跟刚才掌心里那团灵光的回弹时间不一样。一个三息，一个一息，这规律让他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灵气不是均匀分布的。不同的介质、不同的环境里，灵气的“复原速度”不一样，但那速度是固定的，是被人设定好了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一缕灵气身上都挂着标签，标注了它属于哪个区域、哪种形态、什么浓度、怎么循环、多久恢复。所有散在这个世界里的灵气，就像被编了号的货物一样，走的是固定的路线，回的是固定的位置。
他想起以前在宗门典籍阁翻到过一本残破的游记，上面记了一句话：“东荒灵气清冽，南疆灵气燥热，西域灵气沉郁，北海灵气寒凉。”当时他觉得这是风土差异，山川地气不同罢了。现在他明白了——那些“清冽”“燥热”“沉郁”“寒凉”，全是被调出来的参数。不同区域被分配了不同属性的灵气，就像茶叶分品类、酒水分香型一样。
他在原地蹲了老半天，膝盖都蹲麻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手撑着旁边的树干才稳住。那棵树粗得他两只胳膊合抱都搂不过来，树皮皴裂粗糙，摸上去扎手。他仰头看了看树冠，枝叶浓密，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这棵树怕是有上百年了，三百年灵气循环体系建立之前，它应该是一棵什么样子？是不是跟他在前世见过的那些树一样，普普通通、默默生长？灵气来了之后，它是不是也“变异”了？他拍拍树干，树皮上的青苔蹭了他一手绿。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三百年。这个数字卡在他脑子里，怎么都绕不过去。他穿来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三年，对三百年没有具体的概念。可他现在想的是：三百年前投放灵气的那批人，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他们在哪儿？他们看得见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修士吗？看得见他谢砚辰吗？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瓦蓝瓦蓝的，万里无云，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那片蓝看上去无限高远、无边辽阔，但他这会儿盯着它，总觉得那片蓝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假。前世他见过那种全息投影的穹顶，远看跟真天一样，近了才能看出像素点。他现在没法“近看”，但他知道那片蓝底下藏着东西。
不能想了。越想越钻牛角尖。
谢砚辰把视线从天上收回来，低头把手指上沾的青苔和草汁在裤腿上蹭干净。终端还在视野里悬着那一排解析数据，他扫了一眼最后那条“所有世间产物的根源”，想了想，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完整的话。
“终端，查妖兽。”
【正在检索秘录关联数据库……检索范围：域外实验体投放记录。请指定具体物种或地域。】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黏。“先查青云宗后山那片断魂崖底下，有没有投放记录。”
【检索中……匹配到一条记录。断魂崖底，编号A-473区域，三百年前初始投放生物名录：三尾赤狐、铁背山魈、石肤蟒。当前各物种进化状态：已变异，与初始基因序列吻合度分别为68%、52%、47%。】
变异。进化。基因序列。这些词从终端嘴里说出来跟喝水一样平淡，可谢砚辰的手又攥紧了。妖兽真是被放进来的。后山那些他打了好几年的山魈、赤狐，全是实验品。它们修炼了、变强了、繁衍了，看上去像野生的，其实都带着初始编号。
他正想再追问几句，后山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啸，远处鸟群哗啦啦从树冠里惊起来一片，黑压压往天上飞。那啸声他认得，是有弟子在外面猎妖兽闹出的动静。
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那阵吵嚷，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嘴角刚翘起来，又被他压回去了。那笑里没什么高兴的意思，说不清道不明的，更像是某种荒谬感——整个青云宗上上下下，上千号人，每天早上起来打坐吐纳、引气入体、认真修炼，他们吸进去的那些灵气，是三百年前被人打开阀门灌进来的。他们争的那些机缘、抢的那些灵草、猎的那些妖兽，全是带着编号和参数的实验产物。包括他谢砚辰自己，一口气吸了三层灵力回来，那灵力里头的“三息回弹”“一息回弹”，全是指定好的属性。
他原地蹲下去，把那棵大树底下的一颗小石子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石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表面光滑，是河滩上常见的那种卵石。
他攥着那颗石子，又站起来，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他坐了大半个时辰的青石台。石台平平无奇，跟山上任何一块石头没两样。可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三百年，灵气被投放了三百年，那这三百年间，石头本身有没有变化？它吸收灵气吗？吸收了之后会怎么样？
他摇摇头，不追了。问不完的。
手上的石子被他攥了一路，攥到外门石坪边上的时候，他低头摊开手心看了看，石子完好无损，跟他捡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把它塞进袖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远处有几个弟子正围在一起说话，看见他走近了，声音顿时低了下去，目光往他身上飘。他没理会，径直绕过他们，往自己那间破石屋走。
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又吱呀了一声。他跨进去把门带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从袖袋里掏出那颗石子，放在窗台上。
窗台的灰被他那一下蹭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的青石本色。他看着那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润光的卵石，忽然想起终端那句话——“所有世间产物的根源”。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行，那就一个一个查。”
然后把石子搁稳了，转身去倒水喝。
水缸里的水还是凉的，灌了一碗下肚，那股子凉意从嗓子眼一路滑到胃里。他抹了把嘴，把碗搁回去，碗底跟桌面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声响在空荡荡的石屋里回荡了一下，很快消失了。
他把终端放出的那些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来回刮，刮得粗布袍子起了一层毛边。光屏上那几行字他已经背下来了，闭着眼都能默出来——“此方天地原生无灵气”“三百年前人工投放”“灵气循环体系为人工布置”——可他每次看完，脑子里还是会嗡嗡响一阵。
他想找点破绽。
比如终端坏了，比如数据出错了，比如秘录是假的。他甚至把前面那段矿洞里挖到的残骸又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银色的金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纹路一条条规整得像刻刀比着尺子画出来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残骸塞回怀里，胸口那块被硌得发疼。
没破绽。
他慢慢攥起拳头，又松开，再攥起来。掌心里那点灵力自己涌上来了，温热的，顺着指缝往外溢——跟平时修炼时一模一样。可这会儿他觉得那温度不对劲。以前他觉得灵气是活的，是天地自然生出来的东西，跟雨、跟风、跟日出日落一样是天经地义的。现在他知道了，那全是别人灌进这个世界里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浮着的那一小团微光，灰色的灵光在他这个杂灵根手底下显得暗淡、驳杂，可确实是灵力没错。
他把它托到眼前，凑近了看。
那团光在他掌心里晃晃悠悠，边缘一圈薄薄的辉晕，里头有几缕细丝一样的纹路在缓慢转动。以前他从来没认真观察过这东西，吸进来、炼化了、用出去，跟喝水吃饭一样顺手。可现在他凝着神细看，越看越觉得那些纹路太整齐了，转动的方向完全一致，速度均匀得有点可疑。他试着用神识去碰了碰其中一缕，那缕细丝被拨开了一下，又自动归回原位，继续以完全相同的速度转。
他手指尖儿颤了颤。
这要是天然的灵气，被外力扰动之后应该是散乱的、要花时间重新汇聚的。可这玩意儿跟装了弹簧似的，拨一下就弹回去。他试了第二次，第三次，次次都这样。任何一回弹的时间间隔都一样长，他默数着，三息。每次都是三息。
他把那团光收了，手心攥紧，指关节硌着掌骨，硌得生疼。
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念头跟走马灯似的转。他想起三年前刚穿过来那会儿，他在外门扫地，听几个师兄坐在墙根底下闲聊，说青云宗往上数三百年才开山立派，老祖宗在太古废墟上捡到一枚玉简，玉简里记载了修炼之法，从此开宗立道、传承至今。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三百年？修真界动辄万古千秋，一个三百年历史的宗门凭什么在修仙大世界站稳脚跟？可当时没人想这些，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天地灵气复苏了嘛，大道重现了嘛，三百年出个宗门不是正常的吗？
现在他明白了。三百年，恰好是实验开始的时间。
他站起来，在青石台上来回走了两步，靴底踩着石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停住，又蹲下去，手指头戳了戳石台缝隙里长出来的一株矮草。草叶子绿油油的，根茎扎在薄薄的土层里头，看起来普普通通。他掰了一片叶子下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青草味，跟他在前世那个世界闻到的草一模一样。
可这个世界的草，按理说也该是灵气滋养出来的。他把叶片碾碎，汁液沾在指腹上，终端自动扫描了一遍。
【检测到灵能残留。浓度：0.03%。吸收路径：根系自土壤中天然汲取。】
天然汲取。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手上的草汁甩了甩，站起来往石台边上走。石台下头有一小片湿润的洼地，积了一层浅水，水里长着青苔。他跳下去蹲在岸边，把手指头伸进水里，水冰凉凉的，搅了两下，底下的淤泥翻起来把水搅浑了。他等了一阵子，等水重新澄净，就盯着那层薄薄的水面看。
水里头也有极淡的灵气，在水面下晃晃荡荡，像油花一样漂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去拨那些“油花”，它们散了，一息之后就重新聚拢成一团。他换了个方向拨，散，又一息聚拢。
一息。水里的灵气回弹是一息。
跟刚才掌心里那团灵光的回弹时间不一样。一个三息，一个一息，这规律让他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灵气不是均匀分布的。不同的介质、不同的环境里，灵气的“复原速度”不一样，但那速度是固定的，是被人设定好了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一缕灵气身上都挂着标签，标注了它属于哪个区域、哪种形态、什么浓度、怎么循环、多久恢复。所有散在这个世界里的灵气，就像被编了号的货物一样，走的是固定的路线，回的是固定的位置。
他想起以前在宗门典籍阁翻到过一本残破的游记，上面记了一句话：“东荒灵气清冽，南疆灵气燥热，西域灵气沉郁，北海灵气寒凉。”当时他觉得这是风土差异，山川地气不同罢了。现在他明白了——那些“清冽”“燥热”“沉郁”“寒凉”，全是被调出来的参数。不同区域被分配了不同属性的灵气，就像茶叶分品类、酒水分香型一样。
他在原地蹲了老半天，膝盖都蹲麻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手撑着旁边的树干才稳住。那棵树粗得他两只胳膊合抱都搂不过来，树皮皴裂粗糙，摸上去扎手。他仰头看了看树冠，枝叶浓密，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这棵树怕是有上百年了，三百年灵气循环体系建立之前，它应该是一棵什么样子？是不是跟他在前世见过的那些树一样，普普通通、默默生长？灵气来了之后，它是不是也“变异”了？他拍拍树干，树皮上的青苔蹭了他一手绿。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三百年。这个数字卡在他脑子里，怎么都绕不过去。他穿来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三年，对三百年没有具体的概念。可他现在想的是：三百年前投放灵气的那批人，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他们在哪儿？他们看得见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修士吗？看得见他谢砚辰吗？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瓦蓝瓦蓝的，万里无云，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那片蓝看上去无限高远、无边辽阔，但他这会儿盯着它，总觉得那片蓝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假。前世他见过那种全息投影的穹顶，远看跟真天一样，近了才能看出像素点。他现在没法“近看”，但他知道那片蓝底下藏着东西。
不能想了。越想越钻牛角尖。
谢砚辰把视线从天上收回来，低头把手指上沾的青苔和草汁在裤腿上蹭干净。终端还在视野里悬着那一排解析数据，他扫了一眼最后那条“所有世间产物的根源”，想了想，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完整的话。
“终端，查妖兽。”
【正在检索秘录关联数据库……检索范围：域外实验体投放记录。请指定具体物种或地域。】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黏。“先查青云宗后山那片断魂崖底下，有没有投放记录。”
【检索中……匹配到一条记录。断魂崖底，编号A-473区域，三百年前初始投放生物名录：三尾赤狐、铁背山魈、石肤蟒。当前各物种进化状态：已变异，与初始基因序列吻合度分别为68%、52%、47%。】
变异。进化。基因序列。这些词从终端嘴里说出来跟喝水一样平淡，可谢砚辰的手又攥紧了。妖兽真是被放进来的。后山那些他打了好几年的山魈、赤狐，全是实验品。它们修炼了、变强了、繁衍了，看上去像野生的，其实都带着初始编号。
他正想再追问几句，后山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啸，远处鸟群哗啦啦从树冠里惊起来一片，黑压压往天上飞。那啸声他认得，是有弟子在外面猎妖兽闹出的动静。
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那阵吵嚷，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嘴角刚翘起来，又被他压回去了。那笑里没什么高兴的意思，说不清道不明的，更像是某种荒谬感——整个青云宗上上下下，上千号人，每天早上起来打坐吐纳、引气入体、认真修炼，他们吸进去的那些灵气，是三百年前被人打开阀门灌进来的。他们争的那些机缘、抢的那些灵草、猎的那些妖兽，全是带着编号和参数的实验产物。包括他谢砚辰自己，一口气吸了三层灵力回来，那灵力里头的“三息回弹”“一息回弹”，全是指定好的属性。
他原地蹲下去，把那棵大树底下的一颗小石子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石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表面光滑，是河滩上常见的那种卵石。
他攥着那颗石子，又站起来，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他坐了大半个时辰的青石台。石台平平无奇，跟山上任何一块石头没两样。可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三百年，灵气被投放了三百年，那这三百年间，石头本身有没有变化？它吸收灵气吗？吸收了之后会怎么样？
他摇摇头，不追了。问不完的。
手上的石子被他攥了一路，攥到外门石坪边上的时候，他低头摊开手心看了看，石子完好无损，跟他捡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把它塞进袖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远处有几个弟子正围在一起说话，看见他走近了，声音顿时低了下去，目光往他身上飘。他没理会，径直绕过他们，往自己那间破石屋走。
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又吱呀了一声。他跨进去把门带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从袖袋里掏出那颗石子，放在窗台上。
窗台的灰被他那一下蹭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的青石本色。他看着那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润光的卵石，忽然想起终端那句话——“所有世间产物的根源”。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行，那就一个一个查。”
然后把石子搁稳了，转身去倒水喝。
水缸里的水还是凉的，灌了一碗下肚，那股子凉意从嗓子眼一路滑到胃里。他抹了把嘴，把碗搁回去，碗底跟桌面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声响在空荡荡的石屋里回荡了一下，很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