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任务与代价
日坠西山，霞光暗淡。
鸦群腾起在深黝林间，聚集讴哑盘旋，慢慢汇成墨色的漩涡。
赵武灵拖着腿踱到一方巨石前，放下一直背在身后的少女，吐出了压在喉间许久的血。
“师兄，你不行了？”
少女伸了个懒腰，缓步绕到他身前，秀美的脸庞依旧白皙洁净。
她打量赵武灵几眼，抬手点了点他浴血的肩膀。
“还有二十多里才能逃出深山呢，师兄，要是被那些妖兽追上，我就要死了哦。”
肩处的伤口受到挤压，带出的尖利刺痛让赵武灵回了些神。
看了眼血肉模糊，小半片膝骨都被挖掉的左腿，他将手里满是豁口的长剑递向少女。
“紫珊，最快半柱香，妖兽就会追踪到这里，我再试着挡上一挡。你继续往东，过去这道山梁，就有路了。”
体内真气枯竭，血也快要流尽，以那些妖兽的心智与速度，会很快摆脱自己制造的痕迹和诱饵。
姜紫珊并没有接剑，而是一把扯开了他的前襟。
已呈乌黑色的血管，正密麻蔓延在赵武灵的胸口上，犹如一蓬枯死的枝干。
“果然是中毒了，看你这副样子，莫非连那个东州军里的燃血秘术都用上了？”
“妖兽太多，只能拼命。”赵武灵轻一摇头，“我走不动了，抱歉。”
凭着接近通天境界的修为，和同归于尽的燃血，自己才能勉强抗下数十只大型妖兽的追击，带师妹短暂逃脱。
但经过此战，周身大半经脉皆萎缩断裂，气海濒临崩坏，已再无复原可能。
“可一旦用出燃血，人也就离死不远啦……”
姜紫珊抄过长剑，施然起身，“真遗憾，师兄，看来你要交待遗言了。”
“人总会死，我以前在山下从军时，就预想过很多次了。”赵武灵倚靠着巨石，望了眼渐趋灰暗的云层。
“今日是我的过失，没做什么准备，就贸然进入深山，又错算了时间，才招致此番祸患。可是，在观云岭周边百里，从未出现过如此庞大的妖兽群落，这其中，必然有大变故。”
姜紫珊神色骤一复杂。
“我想，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那些妖兽之所以穷追不舍，是因为我偷了它们的东西。”
“事已至此，都不重要了。”赵武灵肃然神色，缓声叮嘱。
“你记住，务必要将此地有大批妖兽活动的讯息带出去，将之禀告师尊，与山下的东州军府。你们绝不能让那些妖兽冲出观云岭，不然方圆几百里的村寨，都会被它们屠戮一空。”
姜紫珊默默注视他片刻，忽地轻笑出声，眼神中添了丝怜悯。
“师兄啊，你直到死，都是个滥好人呢。”
“至少还占个好字。”赵武灵对她笑笑，“这两年来，自从你们几人拜入观云岭，是我命中最舒心的一段日子。我死后，观云岭的存续荣辱，就要靠你们了。”
“观云岭？呵……”少女提起手中的残破长剑，甩手扔掉了。
“不过一个三流的门派，和一群无趣又古板的老家伙。这些日子，为了成为修行者，我们可是不遗余力，拍了师父和你们这么久的马屁，你当然会觉得舒心啦。”
赵武灵闻言怔住，看向落在腿旁的残剑。
“你这是什么表情？”姜紫珊笑容大起来，“每天都装淑女很累的，既然你就要死了，除了这种口头交待的任务，总该再给我爆出些好东西吧？”
对向那张带笑的脸，赵武灵慢慢眯起眼睛。
身前的人，的确就是姜紫珊。
她与其他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是观云岭中难得的好苗子。他们虽然时常显得急躁散漫，但悟性上佳，又时常有独特创造和惊人之语，还能编出许多有趣的故事，与立意高远的诗词。
可为什么，在自己将死的时候，这个平日里热情善良的师妹，却突然样子大变，言语古怪？
“我没有什么好东西了。”片刻后，赵武灵开口，“两年里，我的历练所获，与师父的赏赐，都已尽数分予你们。”
“嘁，好吧好吧。”姜紫珊耸了耸肩。
“看来是真榨不出什么了，难怪论坛里都说，这个游戏里的人，都是穷鬼和蠢货，白瞎我在观云岭刷了这么久的好感度。”
“……什么？”
承受着浑身的痛楚，与失血带来的眩晕，赵武灵尝试着用剩余的神志去理解这番话。
游戏？
好感度？
我是穷鬼，和蠢货？
长风漫卷而至，在山坳间荡起尖利的声潮。
“赵武灵，原名赵五，一个从中州逃到东州的难民，后来被编入东州军队，抵御北荒蛮族。”
姜紫珊抬眼看向虚空，似在浏览什么东西。
“展露出修行天赋后，你受命脱离军中，改换名字，拜入观云岭，成为东州军府设在这里的暗桩……我说的对么，师兄？”
赵武灵心脏骤缩，困惑与解释的话都被上涌的血闷在了胸口。
“别这样看着我了，你不过就是一个NPC，为什么还要做的这么真实呢……”
姜紫珊面显烦闷，蹲下了身，抬手抚摸向他的脸。
“其实吧，我也不想让你就这么死的，毕竟整个观云岭里，就属你最听话，也捏的最好看。可NPC终究只是NPC，都怪系统任务不讲道理，你也从来都一根筋，害我只能和你说再见咯，如果……嗯？”
姜紫珊忽地收回手去，咬牙望向东侧，半边脸上挂起了阴郁。
“果然，那几个混蛋还是找过来了……”
她复又看向赵武灵，露出的笑容一如往常明媚。
“师兄，既然你坚持到了这个时候，那就亲眼看看吧，死后做个明白鬼，倒也不错。”
少许时候，自东侧的林中显出身形的三人快步跑来。
“姜紫珊，你干什么去了！”最先赶到的短发女孩发声质问，然后对向赵武灵，一时惊愕。
“赵师兄？你咋了？”
身体中的力气开始急速抽离，赵武灵注视着女孩，已经提不起说话的力气。
“系统显示濒死？！完了，完了完了，他没救了……”
“这是什么情况。”一佩刀男子紧接跟上，“姜紫珊，你早上不是说，只是去做个找草药的C级任务，怎么就把这姓赵的搞得快挂了？”
“哼，你以为我想啊。”姜紫珊抱膀埋怨，“几十只妖兽，换你来试试，我没被直接销号都谢天谢地了！”
“妖兽？只是C级的系统任务，怎么可能会牵扯到妖兽？另外，就算有妖兽在附近，我们的系统也会给你警示才对。”男子立即发问。
“哪有什么警示！”姜紫珊目光闪烁一下，“肯定是系统当时出了错。”
“系统从不犯错。”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最后赶到，抹着汗审视着姜紫珊。
“观云岭在昆吾世界中，只属于低级区域，凭赵武灵现在的实力，足够我们在这里横着走了。能把他被逼成这幅样子，必然是你在半路上，偷偷做了什么。”
“是隐藏任务！姜紫珊接到了隐藏任务！”短发女孩眼睛亮起。
“她有这个运气？”佩刀男子狐疑地望望周围，“人们都说，低级区域内出现隐藏任务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还需要极为苛刻的条件，或是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获取到。“
姜紫珊没接话，只是低头看向了赵武灵。
另外三人的目光跟着落过去，挨个恍然大悟。
中年男人笑出一声。
“哦，他就是代价。“
鸦群腾起在深黝林间，聚集讴哑盘旋，慢慢汇成墨色的漩涡。
赵武灵拖着腿踱到一方巨石前，放下一直背在身后的少女，吐出了压在喉间许久的血。
“师兄，你不行了？”
少女伸了个懒腰，缓步绕到他身前，秀美的脸庞依旧白皙洁净。
她打量赵武灵几眼，抬手点了点他浴血的肩膀。
“还有二十多里才能逃出深山呢，师兄，要是被那些妖兽追上，我就要死了哦。”
肩处的伤口受到挤压，带出的尖利刺痛让赵武灵回了些神。
看了眼血肉模糊，小半片膝骨都被挖掉的左腿，他将手里满是豁口的长剑递向少女。
“紫珊，最快半柱香，妖兽就会追踪到这里，我再试着挡上一挡。你继续往东，过去这道山梁，就有路了。”
体内真气枯竭，血也快要流尽，以那些妖兽的心智与速度，会很快摆脱自己制造的痕迹和诱饵。
姜紫珊并没有接剑，而是一把扯开了他的前襟。
已呈乌黑色的血管，正密麻蔓延在赵武灵的胸口上，犹如一蓬枯死的枝干。
“果然是中毒了，看你这副样子，莫非连那个东州军里的燃血秘术都用上了？”
“妖兽太多，只能拼命。”赵武灵轻一摇头，“我走不动了，抱歉。”
凭着接近通天境界的修为，和同归于尽的燃血，自己才能勉强抗下数十只大型妖兽的追击，带师妹短暂逃脱。
但经过此战，周身大半经脉皆萎缩断裂，气海濒临崩坏，已再无复原可能。
“可一旦用出燃血，人也就离死不远啦……”
姜紫珊抄过长剑，施然起身，“真遗憾，师兄，看来你要交待遗言了。”
“人总会死，我以前在山下从军时，就预想过很多次了。”赵武灵倚靠着巨石，望了眼渐趋灰暗的云层。
“今日是我的过失，没做什么准备，就贸然进入深山，又错算了时间，才招致此番祸患。可是，在观云岭周边百里，从未出现过如此庞大的妖兽群落，这其中，必然有大变故。”
姜紫珊神色骤一复杂。
“我想，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那些妖兽之所以穷追不舍，是因为我偷了它们的东西。”
“事已至此，都不重要了。”赵武灵肃然神色，缓声叮嘱。
“你记住，务必要将此地有大批妖兽活动的讯息带出去，将之禀告师尊，与山下的东州军府。你们绝不能让那些妖兽冲出观云岭，不然方圆几百里的村寨，都会被它们屠戮一空。”
姜紫珊默默注视他片刻，忽地轻笑出声，眼神中添了丝怜悯。
“师兄啊，你直到死，都是个滥好人呢。”
“至少还占个好字。”赵武灵对她笑笑，“这两年来，自从你们几人拜入观云岭，是我命中最舒心的一段日子。我死后，观云岭的存续荣辱，就要靠你们了。”
“观云岭？呵……”少女提起手中的残破长剑，甩手扔掉了。
“不过一个三流的门派，和一群无趣又古板的老家伙。这些日子，为了成为修行者，我们可是不遗余力，拍了师父和你们这么久的马屁，你当然会觉得舒心啦。”
赵武灵闻言怔住，看向落在腿旁的残剑。
“你这是什么表情？”姜紫珊笑容大起来，“每天都装淑女很累的，既然你就要死了，除了这种口头交待的任务，总该再给我爆出些好东西吧？”
对向那张带笑的脸，赵武灵慢慢眯起眼睛。
身前的人，的确就是姜紫珊。
她与其他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是观云岭中难得的好苗子。他们虽然时常显得急躁散漫，但悟性上佳，又时常有独特创造和惊人之语，还能编出许多有趣的故事，与立意高远的诗词。
可为什么，在自己将死的时候，这个平日里热情善良的师妹，却突然样子大变，言语古怪？
“我没有什么好东西了。”片刻后，赵武灵开口，“两年里，我的历练所获，与师父的赏赐，都已尽数分予你们。”
“嘁，好吧好吧。”姜紫珊耸了耸肩。
“看来是真榨不出什么了，难怪论坛里都说，这个游戏里的人，都是穷鬼和蠢货，白瞎我在观云岭刷了这么久的好感度。”
“……什么？”
承受着浑身的痛楚，与失血带来的眩晕，赵武灵尝试着用剩余的神志去理解这番话。
游戏？
好感度？
我是穷鬼，和蠢货？
长风漫卷而至，在山坳间荡起尖利的声潮。
“赵武灵，原名赵五，一个从中州逃到东州的难民，后来被编入东州军队，抵御北荒蛮族。”
姜紫珊抬眼看向虚空，似在浏览什么东西。
“展露出修行天赋后，你受命脱离军中，改换名字，拜入观云岭，成为东州军府设在这里的暗桩……我说的对么，师兄？”
赵武灵心脏骤缩，困惑与解释的话都被上涌的血闷在了胸口。
“别这样看着我了，你不过就是一个NPC，为什么还要做的这么真实呢……”
姜紫珊面显烦闷，蹲下了身，抬手抚摸向他的脸。
“其实吧，我也不想让你就这么死的，毕竟整个观云岭里，就属你最听话，也捏的最好看。可NPC终究只是NPC，都怪系统任务不讲道理，你也从来都一根筋，害我只能和你说再见咯，如果……嗯？”
姜紫珊忽地收回手去，咬牙望向东侧，半边脸上挂起了阴郁。
“果然，那几个混蛋还是找过来了……”
她复又看向赵武灵，露出的笑容一如往常明媚。
“师兄，既然你坚持到了这个时候，那就亲眼看看吧，死后做个明白鬼，倒也不错。”
少许时候，自东侧的林中显出身形的三人快步跑来。
“姜紫珊，你干什么去了！”最先赶到的短发女孩发声质问，然后对向赵武灵，一时惊愕。
“赵师兄？你咋了？”
身体中的力气开始急速抽离，赵武灵注视着女孩，已经提不起说话的力气。
“系统显示濒死？！完了，完了完了，他没救了……”
“这是什么情况。”一佩刀男子紧接跟上，“姜紫珊，你早上不是说，只是去做个找草药的C级任务，怎么就把这姓赵的搞得快挂了？”
“哼，你以为我想啊。”姜紫珊抱膀埋怨，“几十只妖兽，换你来试试，我没被直接销号都谢天谢地了！”
“妖兽？只是C级的系统任务，怎么可能会牵扯到妖兽？另外，就算有妖兽在附近，我们的系统也会给你警示才对。”男子立即发问。
“哪有什么警示！”姜紫珊目光闪烁一下，“肯定是系统当时出了错。”
“系统从不犯错。”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最后赶到，抹着汗审视着姜紫珊。
“观云岭在昆吾世界中，只属于低级区域，凭赵武灵现在的实力，足够我们在这里横着走了。能把他被逼成这幅样子，必然是你在半路上，偷偷做了什么。”
“是隐藏任务！姜紫珊接到了隐藏任务！”短发女孩眼睛亮起。
“她有这个运气？”佩刀男子狐疑地望望周围，“人们都说，低级区域内出现隐藏任务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还需要极为苛刻的条件，或是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获取到。“
姜紫珊没接话，只是低头看向了赵武灵。
另外三人的目光跟着落过去，挨个恍然大悟。
中年男人笑出一声。
“哦，他就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