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凄惶月

我死后,世界开始重置 · 斩蓝 · 第12章 · 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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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武灵拿过一面枕巾,掖进了萧定方背后的伤口。

“萧公子,我已过给你机会。”

他伸出脚,将萧定方掀入床下的阴影,重新点亮烛台,看着龚茜。

“嫂子,不论一会发生什么,别人死,或我死,都不要出声。”

龚茜身躯颤抖,额头沁出汗来。

“走……”

赵武灵含笑摇头,环视一下四周,默想片刻,纵身跃上了靠近内屋门的木柜。

对龚茜比出个手势,赵武灵捏了捏喉咙,两指按在气管一侧。

“嗯?茜茜娘子,手上倒是有些力气呢……”

他此刻的嗓音,变得与萧定方有七八分相似。

“进来个人!再让美人乖一些!”

有萧定方之前的吩咐,那两个随从应是站的较远,小会儿过去,脚步声进入房内,里屋的门被人推开。

“公子……”

进来的随从一边说着,目光下意识追向了角落里的烛光。

转瞬,由上砸下的双膝夹住了他的头颅,暴烈一拧。

一串清脆的咔吧声响。

赵武灵旋身落下,抬手抵住倾倒的躯体。

四肢肌肉出现了脱力后的颤抖,身上的伤口有几处崩开,带出尖锐的刺痛。

这已是很轻松的代价。

以蓝星的角度审视,即便是修行者,依旧还是一具碳基生命体,就算力擎千斤,皮囊与骨骼也不会化作钢铁。

赵武灵扳过尸体的脸,看清了样貌,拎起他扔到床下,耷拉的头颅和萧定方的脸对在了一起。

萧定方瞳孔大张,鼻翼翕动着,低低支吾了几声。

“慌什么?还有一个。”赵武灵蹲下身,安慰说道。

他随即在柜子上取了些物事,走出里屋。

片刻后,赵武灵搬起菜缸砸向地面。

浓重的酸味掩盖住了其他气息。

“怎么回事?”赵武灵放大声音,“下手搞这么重?!……刑一呢?赶快进来,别叫她死了!”

方才从后窗潜进屋里,他听见萧定方这般喊过,那个叫刑一的随从之后便将龚茜拖了进来。

房门被一脚踹开!

剑光盖过月色,与短刀铮鸣相格,转瞬间,赵武灵仰身飞出。

随从只倒退了半步,冷笑着抬起长剑。

“先进来的,才是刑一!公子醉后向来分不清人,他在哪?!”

“黄泉路上。”

咣当声响中,一根草绳绷紧,房门严密拽合,黑暗顷刻笼罩。

随从大喝挥剑,将绳子劈断,一张炕桌紧接飞来,被他抡手拍碎。

前方丈外响起了呼吸声,随从当即冲上,紧接发出一阵痛嚎。

他左右一通劈砍,大吼着从砖缝里的几根缝衣针上拔出脚来。

“狗贼——”

腹下瞬间一凉,随从落下手,只碰到半个刀柄。

长剑刚提到胸口,当空斩落的断骨刀已嵌进了他的肩内,连同锁骨一齐劈断。

随从嘶吼起来,回身奔向外界,被跟来的一膝顶在了门上。

冰冷的手伸来,钳死了他的咽喉,腹中的短刀被一把薅出,紧接又连续刺入。

随从发出的惨叫声犹如鬼哭,渐趋低落,直到被扯起发冠,露出咽喉。

刀锋舔过。

血液嗤嗤溅出,一如之前那头灰毛公猪。

……

院门处,顾延筠已再无力气。

他两手仍紧抠着地,低沉的呜咽自埋住脸的黄土里传出,震得所有人小步后退。

萧定方的话断断续续地传来,然后有缸碎裂,见那随从竟抽出剑直接踹门,众人都惊愕了神色。

惨叫,连续的惨叫。

惨叫声抓住了人们的脚,一声声将他们拖近。

屋门再度打开了。

赵武灵揪着萧定方的衣领,缓步走到院外。

宛如空壳般的顾延筠凝视着他,双目通红。

“……小武,小武……”

“嫂子没事。”赵武灵说。

顾延筠说不出话,咬紧牙关爬起,一步三晃地跑向屋子。

李村正与付村正凑近,待看清楚了赵武灵手里的人,顿时面如土色。

“萧、萧公子?萧公子?!”

“另外两人,已经死了,萧定方还有口气,顶多再活半个时辰。”赵武灵说。

“你……这,这是你干的?!”

“萧定方,是望北城主的孙子,不错吧。”赵武灵说。

“……那还用说!”李村正的脸突转狰狞,“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你杀了萧定方,萧家的人会刨了你全家祖坟!”

赵武灵摇了摇头,猛地抓过李村正的手。

“杀萧定方的,可从来都不是我。”

“啥?!”

李村正还要再问,一把短刀就扣进了他的掌心。

赵武灵握紧他手,连同短刀往旁送去,破入萧定方的肚子。

萧定方吃痛惊醒,低声呻吟,身上开始散出了尿骚气。

“啊——”李村正反应过来,骇然长叫。

“看到了?人是你杀的。”赵武灵说。

李村正瘫软进惊呼的人堆,手腿并用着后退。

赵武灵提起萧定方,顷刻闪身,抓过付村正,如法炮制,噗嗤又是一刀。

“你,你……你到底要做啥?!”付村正腿打起了颤。

“别动,别发抖,不然刀口一变大,萧定方就死得更快。”

赵武灵拍了拍付村正的老脸。

“自然点儿。”

付村正满头大汗,愣愣地由赵武灵握起他的手,一寸寸从萧定方肚里抽出了短刀。

“很好。”赵武灵赞许点头,挥手将萧定方扔在地上。

“这回,萧定方必死无疑了,你们,全都有份儿。”

李村正与付村正上牙打下牙,一时没了魂。

“你们说的不错,杀了镇北城主的孙子,凌迟也算是轻的。”赵武灵缓声讲。

“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是你,是你们!!”

付村正紧攥短刀,瞪着眼左右瞧瞧,猛地快跑几步,从众人里揪出个光头青年。

“李大壮!你爹和我要是死了,你下面那几家子也逃不掉!”

“滚你妈的!”李大壮甩手抽开他,拉起地上的李村正。

“爹,咱快回家去吧,这破事谁爱掺和谁掺和!”

“滚你妈的!~”

李村正回手一记耳光,叫喊里带着哭音儿。

“晚啦!他妈的晚啦!”

他大喘着粗气,死盯了眼付村正,突然一回头,猫腰扛起了个妇人,不顾她的踢打挠叫,使劲按在了萧定方腿上。

“付长命!现在你儿媳妇也有份儿!”

“他妈姓李的,你个天杀的老鬼!……”

付村正长脸阴翳,身子发抖,恨恨对向了赵武灵。

“好,好!你做的绝,他妈的够绝!……我,我……”

他呲牙转身,来回扫视着人群。

“都给老子瞧好了!躺在地上的这个,就是萧定方!”

“这个城里来的公子哥儿,是个十足的王八蛋!狗日的活畜生!”

“他带着他的两个狗奴才,到咱们良心浦强征壮丁,收取贿赂,花天酒地,染指少妇!人家还是怀着孕的!~”

“现在!天神给他收了,收了!他娘的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可这萧定方,要是真死在咱营子里,上头要是派人追查下来,这里就没一个人能活!——”

人们逐渐不安。

夜色下,开始有人悄身退走。

“站住!都站住!”

“你以为你走得了么?!”李村正看清了事,尖声阻止。

“镇北城主的孙子死了,上头咋可能不来查!别说是平常的官差,就连那些黑衣服的鬼狐军都要来!明不明白?!到那个时候,能先跟鬼狐接上面儿的,还是我这个村正!今天谁他娘的敢走,我就先把这份罪名怼到他家里去!”

众人轰然围上,鼓起一片骂声。

“李金贵!我日你先人!”

“你们老李家的五十几口子,才最该狗头落地!整整齐齐!”

“妈个了批的,爷爷这就把你塞驴腚沟里!”

付村正甩动胳膊,“都住嘴!”

“如今,大家伙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不如就一块抗起来!”

他扯过一个人,正是今日起初动手杀猪的汉子。

付村正用力将手里短刀塞过去。

“张老六,刀可在你手了!后面老张家要是出了事儿,可别怪你大叔!”

“我、我草你的……我他妈就宰过猪……”

李村正连同李大壮上来,夹住他拖到萧定方身前。

“动手!动手啊!你不动手,老子让你比他先死!”李大壮吼道。

张老六畏惧地瞅着萧定方,身子不断哆嗦,末了大叫一声,落刀在萧定方肩膀处刺了一下,甩开李大壮连滚带爬地跑远。

“对,对!就这么干!每一家都给我拿人出来!”

付村正绕着人群,连续往外扒,“齐家,王家,章家,来!都来!”

“今天晚上都有谁在这,我他娘的都记着呢!”李村正站在另一头,“听好喽!跑路没用,当怂包也没用!大伙都动了手,也都一起把嘴闭严实,良心浦才能有条活路!”

各个家里都推出来了人,陆续上前。

“不,我不去,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

“我,我不敢……我不敢……”

“闭上眼!捅!”

“捅!捅!”

“捅啊!”

刀起,刀落。

血液流淌开来,逐渐绘出了妖异的纹路,渗入黄土。

萧定方浑身衣裳都被撕烂,露出深深浅浅的伤口,最后的回光返照,让他如同在砧上发抖的鱼。

“下刀下刀!”

“这哪还有地方?”

“翻过来啊!”

“妈了个巴子,杀!”

“杀他娘的!”

气氛逐渐变了,人们不再逃走。

“可别你妈划肚皮了!照心窝旁攮!”

“……哎!对喽!”

“剜出来!鸡儿都给他剜出来!”

“拿着火,给老子照个亮儿!”

“急啥!敲个蛋先……”

“哦嚯~”

“哪个带了盐?”

血腥笼获了一切。

人群外,赵武灵依靠着大树,袖手沉默。

仰起头,月光凄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