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地下

玄门异世 · 将军之人 · 第13章 · 33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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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地下

母亲的最后一封信上那行字在齐景脑子里停留了一整个上午。

“府中地下之物须加固一层。“她用“须“字,不是“可“字,不是“宜“字,是“须“。这是一个没有商量余地的词,一个母亲在知道自己可能来不及做完某件事时留下的叮嘱。齐景坐在书案前,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确认一遍。

她提到了“地下之物“。她提到它时没有解释它是什么,没有描述它的形状或大小,没有告诉齐景它在府中的哪个位置。她只用了“地下之物“这四个字,像是一个她相信他总有一天会自己发现的东西,不需要提前说明。齐景想起之前夜里偶尔感应到的那阵微弱的地底震动——极轻极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被推动了一线。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穿越之后神经系统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产生的错觉,但此刻他把它和母亲信中的四个字放在一起,那些震动忽然有了一个新的解释。

他合上信,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庭院和廊道,再往外是王府的围墙和远处的屋檐。他脚下踩着的这块土地之下,在他看不见的深处,在泥土、碎石和地基层的更下面,母亲留下了一个有待他去探查的线索。他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母亲刻意在信中提及它,就意味着它的重要性不亚于南山。

他需要先探查这件事。不能等到去南山之前,也不能等到从南山回来之后。母亲用的是“须“字,那意味着这件事的时间窗口可能是有限的,拖得越久可能出现的变化就越多。

齐景把信收好,转身走向门口。他先去了老管家那里。

老管家正在廊下晒太阳,膝上摊着一件正在补的旧衣。他看到齐景来了,放下针线站起来,膝盖的起落动作已经和前几天完全不同了,没有停顿,没有声响,顺畅得像从来不曾有过问题。齐景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件事:“您知道我母亲在世时,有没有提过府中地下有什么东西?“

老管家的手在旧衣的补丁上停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齐景脸上移开,落在了庭院地面上某处。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夫人……提过一次。那是她去世前一个多月的事了。有一天傍晚,她让老奴拿了一把铁锹到后花园那棵老桂花树下,说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老奴把铁锹送到就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夫人回来了,铁锹上沾着泥。“

“之后呢?“

“之后夫人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但老奴注意到,从那天起,夫人去后花园的次数变多了。每次去都要待上一阵子,像是在那里看什么。“

齐景听完,在后花园那棵老桂花树的位置上停留了几息。他站起来,对老管家道了谢,转身朝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王府的后花园面积不大,种着几棵老树和一片已经凋谢了大半的花圃。最靠里的角落有一棵桂花树,树干粗壮,树冠宽阔,深秋时节桂花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干在午后的日光里投下稀疏的影子。齐景站在树下,低头看脚下的地面。树根周围的土和其他地方的土略有不同,颜色偏深一些,踩上去的触感稍微疏松。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表面的浮土,下面是一层更紧实的土,颜色均匀,看不出明显的翻动痕迹。母亲来过这里,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反复来过,用铁锹在这棵树下做过什么,然后又把土填了回去。

他没有立刻挖。他先绕着桂花树走了一圈,观察树根周围的地面有没有不自然的凹陷或凸起。他又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树根北侧的地面,那里的土比其他位置的土略硬一些,像是被反复踩踏过。齐景用手指沿着那片硬土的边缘刮了一圈,感觉到土层之下大约一尺左右的位置有一层和他的手指接触时反馈不同的质地——不是石头,不是树根,像是某种人工制品,表面光滑而平整。

他站起来,回到屋里拿来了一把小铲子。回到桂花树下后他蹲下身,沿着那片硬土边缘开始挖。土不算太硬,挖下去之后能感觉到土层深处确实有东西。他持续往下挖了大约一尺深,铲尖碰到了硬物。他放慢动作,用手拨开周围的土,露出了一块石板的边缘。

石板的质地和普通青石不同,颜色偏深偏暗,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齐景把石板周围的土清干净,露出了它的全貌——一块大约两尺见方的石板,边缘齐整,像是被刻意裁切过的。石板表面什么刻字都没有,但在右下角的边缘处,有一道极浅的划痕。齐景凑近了看,那道划痕不是自然的裂纹,是人工刻上去的,形状像是一个云篆的“下“字。“下“——下方。石板的下面,还有东西。

齐景把手掌贴在石板表面,稍微用力向下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换了更低的发力的位置,但仍然推不动。他停下来,重新观察石板边缘的构造。石板四周的缝隙里填的不是泥土,是一种比泥土更细密的灰白色物质,干燥之后硬得像石。齐景用铲尖轻轻戳了一下那种灰白色物质,它碎裂了一小块下来,露出后面的空腔。有人用某种黏土和细砂的混合料封住了石板四周,应该是为了防潮和防虫。

他花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把石板四周的封料清干净。然后他用铲尖伸入石板的边缘缝隙里,向上撬动。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松动了。他放下铲子,双手扣住石板边缘,把它整个掀了起来。石板下面是另一个空间——不大,大约一尺深,形状不规则。里面放着一个陶罐,罐口用油布和细绳扎紧,外部裹了一层已经干硬的灰泥,像是为了保护罐内的东西不受潮气的侵蚀。

齐景伸手把陶罐取出来,放在一旁的地面上。罐身的灰泥层很厚,他花了一些功夫才把它清理干净,露出下面的陶质表面。罐口扎着油布,细绳打了两个结,其中一个结的位置用朱砂点了一个极小的红点。他解开了细绳,掀开油布,罐子里是一叠折叠整齐的纸,纸张泛黄,但保存状况良好,没有受潮。

他把那叠纸取出来,展开第一张。纸上画着一幅图,线条细密而规整。齐景看了一会儿,认出那是一幅地下结构的横截面示意图——画的是镇南王府地下大约三丈深度的土层分布。图中标注了四处位置,分别用极小的字写着“东““南““西““北“。四个标注点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四边形中央有一个空白的圆形区域,没有标注任何字。

齐景把图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写了一行字:“四角镇物须以符法温养,每季一巡。中央空处不可动。“

齐景看着那行字,目光在“不可动“三个字上停了一瞬。不可动。母亲明确说了不可动。四角镇物需要温养,中央空处不可动。那四个标注点,应该就是老管家之前提到的“夫人反复去查看“的那些位置。母亲在世时持续地维护着地下那层结构。她让老管家拿铁锹到桂花树下挖出了这个陶罐,把它封存起来,等着齐景长大之后来取。

齐景把图纸折好,连同陶罐一起带回屋里。他把罐子里的纸全部取出来,逐张展开。一共六张纸,除了第一张是王府地下的横截面示意图之外,其余五张分别画着不同的内容:一张是某种符式的结构图,和甲七笔记中的某一道符式相似但更完整;一张是地下四角镇物的位置标注和深度说明;一张是标注着“每季一巡“的操作步骤;一张是母亲手写的注解,解释了四角镇物运转的原理;最后一张纸上只写了一句话:“四角镇物稳固,则中央封印不破。中央封印不破,则地下之物不出。“

齐景把六张纸在桌面上依次排开。他从第一张横截面图开始看,逐一比对其他几张纸上的标注,在脑子里逐渐构建出王府地下的完整结构。四角镇物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一处都埋在地下大约三丈深的位置。它们由某个基本的能量运转方式维系着,母亲已经持续维护了很多年。她去世前把维护方法记下来留在了陶罐中,等着他接手。而“中央空处不可动“——那个位置,在王府正厅的正下方。每当他深夜里感应到的那一阵地底微动,很可能就来自那个位置。它是整个地下结构的中心。

齐景把图纸收好,将陶罐放回柜子最里层,和木盒、地图并排放置。然后他在书案前坐下来,闭上眼,将意念沉入丹田。他的炁正在持续运转,和那层薄雾一样安静而稳定。他又想起母亲信中的那句话——“府中地下之物须加固一层“。现在他有了图纸,有了四角镇物的位置和温养方法,“加固“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概念了,它有了具体的路线和具体的操作方式。他需要按照母亲留下的方法,定期去维护四角镇物。四角镇物稳固,中央封印不破,地下之物不出。

齐景把图纸又看了一遍,记住了四角镇物各自的位置——东在柴房偏南的位置,南在花园中的桂花树西北方向,西在马厩后方,北在书房院墙以北。这四个位置他都能到达,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他先把图纸收好,然后起身走出门,沿着廊道向东走去。他要去确认第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