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四角
第十四章：四角
齐景沿着廊道向东走去，穿过柴房和厨房之间的窄巷，在柴房偏南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个位置在柴房和院墙之间，不宽不窄，大约一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一些已经枯黄的野草。表面上看起来和王府里任何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没什么区别。但齐景蹲下来，用手指顺着青砖的缝隙走了一圈，发现有几块砖的位置和其他砖略有偏移，像是被撬开过又按回去的。他用小铲子的尖端插进砖缝，轻轻撬起了一块青砖。砖下面的土比周围更松软一些，颜色也更深。他往下挖了两三寸，铲尖碰到了硬物。拨开浮土后，露出了一块和桂花树下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石板。石板表面比桂花树下那块更大一些，边角规整，打磨光滑。右下的位置也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形状像是一个云篆的“东“字。
齐景把周围的土清开，看到了石板侧面嵌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深色石头，表面光滑，嵌在石板侧面的凹槽里，像是被专门放在那里的。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块石头——触手微温。不是被太阳晒热的那种温度，是均匀的、持续的温热，像是正在持续地散发着微弱的能量。齐景把手指按在石头上停了一会儿，丹田里的炁沿着手臂流向指尖，接触石头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平缓的、稳定的能量正在从石头内部持续地向外释放，和周围的土层之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能量回路。它的状态是稳定的——没有堵塞，没有衰减，依然保持着它被放置在这里时的功能。
但齐景的指尖在石头边缘摸到了一样东西。一层极薄的、像是水垢或灰尘凝结成的膜状物，覆盖在石头表面的一部分区域上。那层膜正在轻微地阻挡石头散发的能量和土层之间的接触，像是水管内壁长了水垢，虽然水流还能通过，但流速已经不如新的时候顺畅了。
齐景用手指把那层膜轻轻刮掉。刮下来的碎片是灰白色的，干燥易碎，像是一层积年累月形成的矿物沉积物。石头表面的温度在他刮掉那层膜之后轻微上升了一些，和土层之间的能量传递也变得更通畅了。他又检查了石板的其他部分，没有发现其他问题，然后他把土填回去，把青砖按原样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记住了这个位置。东角的镇物是稳定的，但需要定期清理那层沉积物。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柴房和厨房之间的窄巷，绕过正厅的侧墙，朝南边的花园方向走去。
桂花树还在那里，午后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枝干在地面上投下稀疏的阴影。齐景走到树旁，按照图纸上标注的方位往西北方向走了大约二十步，停在了一丛已经枯了大半的灌木旁边。他用脚踩了踩那片地面，土质和周围的草坪略有区别。他蹲下来挖了几铲，同样在几寸深处碰到了石板。
这一块石板的表面比东角那块略小一些，边角也更圆润，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右下角的刻痕是一个云篆的“南“字。侧面的凹槽里也嵌着一块深色石头，但这块石头和东角的那块不同——它的温度更低一些，散发出的能量也更缓慢，像是一条流速减弱的溪流。齐景用手指沿着石头表面仔细探查了一遍，发现它表面那层沉积物比东角厚得多，几乎覆盖了石头的大半面。积年累月形成的灰白色膜层正在持续地削弱石头的能量输出，让它和周围土层之间的接触变得迟缓。
他用了更长的时间清理那层沉积物。刮下来的碎片比东角的更厚、颜色更深，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痕。齐景清理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石头表面已经干净了，能量输出正在缓慢地恢复到更高的流速。他把土填回去，把草皮按原样盖好，站起来继续走向西边。
西角的位置在马厩后方，靠近府墙的一个角落。那里的地面比别处更潮湿，泥土颜色发深，踩上去有些软。齐景刚蹲下来用铲尖拨开表面的枯草，就发现那片地面的土和其他几处明显不同——它更疏松，像是最近被翻动过。他皱了皱眉，加快了挖掘的速度。挖到大约半尺深的时候，铲尖碰到了异物。
不是石板，是碎陶片。几片拇指大小的碎陶片散落在土层里，边缘是新鲜的断口，像是最近才被打破的。齐景把碎陶片捡起来，拼了一下轮廓——它们原本应该是一个比拳头略大的陶罐，罐壁厚度约莫半指，表面有一层灰褐色的釉。有人在这处挖开过地面，打碎了陶罐，然后把碎陶片和土一起填了回去。石板还在更下方，但石板侧面的凹槽里是空的。嵌在里面的那块深色石头不在了。
齐景蹲在那里，手指在石板侧面的空凹槽里轻轻碰了一下。凹槽的内壁光滑，边缘没有碎裂的痕迹，像是石头是被小心地从凹槽里取出来的。他用指尖触了触凹槽的内壁，还残留着极少量的微温，像是被取走的时间不算太长——大约在这几天之内。
齐景把碎陶片放回原处，把土填好，站起来离开了马厩后方。他没有在东角和南角的位置停留太长时间，但他在西角的位置多站了一会儿，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然后他沿着府墙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在书案前坐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图纸，摊开在桌面上，在那四个标注点中的“西“字旁边用细笔轻轻画了一个小圈。西角的镇物被取走了。时间就在最近。有人知道他母亲留下的这处布置，并且提前一步拿走了西角的石头。那个人对齐景的动作有所预判，或者对齐景的母亲留在府中的遗物有所了解。齐景看着纸上那个小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西角已空。取走者何人？“
他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没有再想别的事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朝北面走去。书房院墙以北的位置有一小片空地，平时少有人来，地面铺着碎石。他根据图纸的标注找到了最后一处——北角的位置。这里的石板保存完好，侧面的凹槽里嵌着最后一块深色石头，能量的释放速度比东角和南角都更平稳，沉积物也不多，用拇指轻轻蹭了几下就干净了大半。齐景把它清理干净之后，确认了它状态良好，然后填回土，退出了那片空地。
四角的位置，他全部确认了。东角稳定，南角需要清理，西角已被取走，北角状态良好。四角已经缺了一角，整个结构的运转必然受到影响。他蹲在北角的位置把土踏实，然后站起身，沿着府墙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在书案前坐下，把图纸重新展开，在四个标注点旁边分别写下了他的观察结果：东——稳，可；南——需清理；西——空，石已失；北——稳，可。他看着那个“西——空“的标注，想着那个取走石头的人。对方知道西角的位置，知道那块石头在那里，知道它的作用，并且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它取走。
他需要补上西角缺失的石头。母亲留下的图纸里没有标注石头的制作方法，但他在甲七笔记里见过一种类似的记载——把某种深色矿物经过研磨、烧结、灌注之后，可以形成持续释放能量的“石镇“。他需要找到符合这种描述的材料，自己制作一块新的西角石。这条路比简单的维护困难得多，但他目前没有其他选择。
齐景把图纸折好收起来，重新坐回书案前。他又拿起那封母亲的信看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在“府中地下之物须加固一层“那行字上。他明白了母亲为什么用“须“字。因为西角已经在缺口中松动了一段时间，即使没有人取走它，它的能量衰减也只是时间问题。她提醒他不是因为预见到了取走，而是因为知道那个位置迟早会需要被重新补上。她没能完成这件事，所以把它留给了他。
他把信收好，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了柜门。木盒、地图、陶罐、笔记，它们在柜子里面并排摆放着，像是已经被安放在各自的位置上。齐景的目光在其中一样东西上停留了片刻——那枚母亲留下的玉印。它的纹路和平整的表面在柜内暗处泛着温润的光。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印面，它持续地微温着，和丹田里那团薄雾保持着同一频率的共振。他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它的用法，但它在持续地、安静地等待着他找到正确的时机去使用它。
齐景关上柜门，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他铺开一张新的黄纸，提起笔，蘸了朱砂，开始在纸上画符。他画的是他在甲七笔记中见过的那种深色矿物处理相关的符式，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它的每个细节，但他记得它的结构。他画得很慢，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稳，每一笔都在和丹田里那团薄雾同步运转。
窗外天色正在逐渐变暗。他在灯下画完了那一张，又铺开了下一张。西角的空缺需要补上，四角结构需要恢复完整。母亲留下的“加固“任务，远不止是清理沉积物那么简单。那只是一个开始。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了桌面上纸页的一角。齐景伸手把它按住，继续画他的符。
齐景沿着廊道向东走去，穿过柴房和厨房之间的窄巷，在柴房偏南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个位置在柴房和院墙之间，不宽不窄，大约一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一些已经枯黄的野草。表面上看起来和王府里任何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没什么区别。但齐景蹲下来，用手指顺着青砖的缝隙走了一圈，发现有几块砖的位置和其他砖略有偏移，像是被撬开过又按回去的。他用小铲子的尖端插进砖缝，轻轻撬起了一块青砖。砖下面的土比周围更松软一些，颜色也更深。他往下挖了两三寸，铲尖碰到了硬物。拨开浮土后，露出了一块和桂花树下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石板。石板表面比桂花树下那块更大一些，边角规整，打磨光滑。右下的位置也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形状像是一个云篆的“东“字。
齐景把周围的土清开，看到了石板侧面嵌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深色石头，表面光滑，嵌在石板侧面的凹槽里，像是被专门放在那里的。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块石头——触手微温。不是被太阳晒热的那种温度，是均匀的、持续的温热，像是正在持续地散发着微弱的能量。齐景把手指按在石头上停了一会儿，丹田里的炁沿着手臂流向指尖，接触石头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平缓的、稳定的能量正在从石头内部持续地向外释放，和周围的土层之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能量回路。它的状态是稳定的——没有堵塞，没有衰减，依然保持着它被放置在这里时的功能。
但齐景的指尖在石头边缘摸到了一样东西。一层极薄的、像是水垢或灰尘凝结成的膜状物，覆盖在石头表面的一部分区域上。那层膜正在轻微地阻挡石头散发的能量和土层之间的接触，像是水管内壁长了水垢，虽然水流还能通过，但流速已经不如新的时候顺畅了。
齐景用手指把那层膜轻轻刮掉。刮下来的碎片是灰白色的，干燥易碎，像是一层积年累月形成的矿物沉积物。石头表面的温度在他刮掉那层膜之后轻微上升了一些，和土层之间的能量传递也变得更通畅了。他又检查了石板的其他部分，没有发现其他问题，然后他把土填回去，把青砖按原样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记住了这个位置。东角的镇物是稳定的，但需要定期清理那层沉积物。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柴房和厨房之间的窄巷，绕过正厅的侧墙，朝南边的花园方向走去。
桂花树还在那里，午后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枝干在地面上投下稀疏的阴影。齐景走到树旁，按照图纸上标注的方位往西北方向走了大约二十步，停在了一丛已经枯了大半的灌木旁边。他用脚踩了踩那片地面，土质和周围的草坪略有区别。他蹲下来挖了几铲，同样在几寸深处碰到了石板。
这一块石板的表面比东角那块略小一些，边角也更圆润，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右下角的刻痕是一个云篆的“南“字。侧面的凹槽里也嵌着一块深色石头，但这块石头和东角的那块不同——它的温度更低一些，散发出的能量也更缓慢，像是一条流速减弱的溪流。齐景用手指沿着石头表面仔细探查了一遍，发现它表面那层沉积物比东角厚得多，几乎覆盖了石头的大半面。积年累月形成的灰白色膜层正在持续地削弱石头的能量输出，让它和周围土层之间的接触变得迟缓。
他用了更长的时间清理那层沉积物。刮下来的碎片比东角的更厚、颜色更深，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痕。齐景清理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石头表面已经干净了，能量输出正在缓慢地恢复到更高的流速。他把土填回去，把草皮按原样盖好，站起来继续走向西边。
西角的位置在马厩后方，靠近府墙的一个角落。那里的地面比别处更潮湿，泥土颜色发深，踩上去有些软。齐景刚蹲下来用铲尖拨开表面的枯草，就发现那片地面的土和其他几处明显不同——它更疏松，像是最近被翻动过。他皱了皱眉，加快了挖掘的速度。挖到大约半尺深的时候，铲尖碰到了异物。
不是石板，是碎陶片。几片拇指大小的碎陶片散落在土层里，边缘是新鲜的断口，像是最近才被打破的。齐景把碎陶片捡起来，拼了一下轮廓——它们原本应该是一个比拳头略大的陶罐，罐壁厚度约莫半指，表面有一层灰褐色的釉。有人在这处挖开过地面，打碎了陶罐，然后把碎陶片和土一起填了回去。石板还在更下方，但石板侧面的凹槽里是空的。嵌在里面的那块深色石头不在了。
齐景蹲在那里，手指在石板侧面的空凹槽里轻轻碰了一下。凹槽的内壁光滑，边缘没有碎裂的痕迹，像是石头是被小心地从凹槽里取出来的。他用指尖触了触凹槽的内壁，还残留着极少量的微温，像是被取走的时间不算太长——大约在这几天之内。
齐景把碎陶片放回原处，把土填好，站起来离开了马厩后方。他没有在东角和南角的位置停留太长时间，但他在西角的位置多站了一会儿，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然后他沿着府墙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在书案前坐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图纸，摊开在桌面上，在那四个标注点中的“西“字旁边用细笔轻轻画了一个小圈。西角的镇物被取走了。时间就在最近。有人知道他母亲留下的这处布置，并且提前一步拿走了西角的石头。那个人对齐景的动作有所预判，或者对齐景的母亲留在府中的遗物有所了解。齐景看着纸上那个小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西角已空。取走者何人？“
他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没有再想别的事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朝北面走去。书房院墙以北的位置有一小片空地，平时少有人来，地面铺着碎石。他根据图纸的标注找到了最后一处——北角的位置。这里的石板保存完好，侧面的凹槽里嵌着最后一块深色石头，能量的释放速度比东角和南角都更平稳，沉积物也不多，用拇指轻轻蹭了几下就干净了大半。齐景把它清理干净之后，确认了它状态良好，然后填回土，退出了那片空地。
四角的位置，他全部确认了。东角稳定，南角需要清理，西角已被取走，北角状态良好。四角已经缺了一角，整个结构的运转必然受到影响。他蹲在北角的位置把土踏实，然后站起身，沿着府墙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在书案前坐下，把图纸重新展开，在四个标注点旁边分别写下了他的观察结果：东——稳，可；南——需清理；西——空，石已失；北——稳，可。他看着那个“西——空“的标注，想着那个取走石头的人。对方知道西角的位置，知道那块石头在那里，知道它的作用，并且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它取走。
他需要补上西角缺失的石头。母亲留下的图纸里没有标注石头的制作方法，但他在甲七笔记里见过一种类似的记载——把某种深色矿物经过研磨、烧结、灌注之后，可以形成持续释放能量的“石镇“。他需要找到符合这种描述的材料，自己制作一块新的西角石。这条路比简单的维护困难得多，但他目前没有其他选择。
齐景把图纸折好收起来，重新坐回书案前。他又拿起那封母亲的信看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在“府中地下之物须加固一层“那行字上。他明白了母亲为什么用“须“字。因为西角已经在缺口中松动了一段时间，即使没有人取走它，它的能量衰减也只是时间问题。她提醒他不是因为预见到了取走，而是因为知道那个位置迟早会需要被重新补上。她没能完成这件事，所以把它留给了他。
他把信收好，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了柜门。木盒、地图、陶罐、笔记，它们在柜子里面并排摆放着，像是已经被安放在各自的位置上。齐景的目光在其中一样东西上停留了片刻——那枚母亲留下的玉印。它的纹路和平整的表面在柜内暗处泛着温润的光。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印面，它持续地微温着，和丹田里那团薄雾保持着同一频率的共振。他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它的用法，但它在持续地、安静地等待着他找到正确的时机去使用它。
齐景关上柜门，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他铺开一张新的黄纸，提起笔，蘸了朱砂，开始在纸上画符。他画的是他在甲七笔记中见过的那种深色矿物处理相关的符式，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它的每个细节，但他记得它的结构。他画得很慢，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稳，每一笔都在和丹田里那团薄雾同步运转。
窗外天色正在逐渐变暗。他在灯下画完了那一张，又铺开了下一张。西角的空缺需要补上，四角结构需要恢复完整。母亲留下的“加固“任务，远不止是清理沉积物那么简单。那只是一个开始。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了桌面上纸页的一角。齐景伸手把它按住，继续画他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