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石
第十五章：石
接下来的两天，齐景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那本甲七笔记上。
他把笔记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这次不是为了学习新的符式，而是专门寻找关于“石镇“——那种嵌在石板侧面持续释放能量的深色石头——的记载。母亲留下的图纸只标注了四角的位置和深度，没有说明那些石头的制作方法。但甲七笔记的某些段落似乎与她留下的信息有交叉。齐景在笔记中段发现了一页，上面画着一种和他在四角见过的石头类似的形状，旁边写着：“石镇者，取深脉之精，以火锻之，以水淬之，复以符纹封其表，乃成。成后置入地脉交汇处，可固土养气，久而不竭。“
“深脉之精“——笔记里提到这个名称时没有具体描述它的来源，只是反复强调它“非寻常石料可比“，“须取地下深处脉气充沛处的矿石“。
齐景合上笔记，放下笔，望着窗外想了一会儿。他手边没有这种“深脉之精“，短时间内也很难去到深层矿脉中寻找。母亲是这府中的女主人，她能接触到的人脉和资源比现在的他丰富得多，可以直接从外部的矿石商人处获得材料。但他不能轻易出府去打听矿石的事，而府内库房里是否有现成的材料他也不确定。
他又想到了王府的库房。
镇南王府作为一方封疆大吏的府邸，积年的存量应该不少。库房里会存有各类石材、木料、金属和矿物，虽然没有刻意分类归置“深脉之精“，但各种石材混在一起，说不定会有符合那种描述的矿石。齐景决定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他找了个理由去了库房。负责库房的管事见他来了，有些意外，连忙迎上来行礼。齐景摆摆手说不用管他，自己随便看看。管事虽然心里疑惑，但到底不敢拦他，只是远远地跟着。
齐景沿着货架慢慢走，目光掠过那些堆叠的木箱、陶瓮和布袋。他不需要知道矿石的具体形态，只需要感应——丹田里的薄雾正在持续运转着，它在接近某些物体时会给出轻微的回应。他走过几排堆放寻常石料的架子时没有任何反应，但当他走到库房最里面靠近墙角的位置时，丹田里的薄雾轻轻震荡了一下。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墙角堆着几块灰扑扑的石头，表面粗糙，像是从什么地方运来之后就没有被仔细清理过。齐景蹲下来，用手拨开最上面的一块石头，露出了下面一块颜色更深的石块。它的质地和之前见过的深色石头有几分相似，表面没有打磨过，但能感觉到它的密度比普通石头更大，握在手里也更沉重。齐景把石块拿起来，让丹田里的炁从掌心渗入石块内部。那团炁在石块内部走了一圈，没有遇到明显的阻滞，像是水流经过一个还算通畅的管道。它的品质不如四角那些已经打磨过的镇物石，但它的内核是接近的，像是同一类矿石的不同品级。
齐景把石块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决定把它带回去试着加工。库房管事的目光从远处投过来，齐景对他点了一下头，表示“我拿一块石头用“，然后抱着石块走出了库房。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闩好房门，把那块深色石块放在桌面上。石块大约两个拳头并排的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边角有些尖锐。齐景从柜子里取出小锤子和凿子——这些是他之前整理书案时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端详了一会儿石块的形状和纹理走向，在脑海里规划了一下需要打磨掉的部分，然后开始动手。
去掉棱角的动作比预想中简单。石块质地密实但不脆硬，用凿子沿着纹理方向轻轻一敲就能分离出边缘多余的部分，不会产生细小的碎屑或裂纹。他一步步地修整，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石块已经被修成了一个接近方形的轮廓，每个面都打磨平整了。齐景又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把它打磨到和四角镇物石接近的大小和形状。他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比四角的原石轻了一些，但核心部分的密度和质地已经足够接近了。
接下来是刻符。齐景从甲七笔记中翻到了那种用于石镇表面的封纹符式。他把它抄在一张纸上，反复看了很多遍，确认每一笔的走向和转折处的位置都已熟记。然后他拿起刻刀，在打磨好的石块表面开始刻符。
刻刀比毛笔更硬，落刀的力道也比落笔更大。他在前几刀的时候出了一点偏差，刀口滑出了一丝，但后面的线条都控制住了。他沿着符式的轮廓逐笔推进，每刻完一道线，丹田里的炁就顺着刀柄流向刻痕深处，让那条线的边缘更加光滑。等到最后一笔刻完的时候，石块的表面留下了一圈完整的云篆纹路，细密而规整。他把石块握在手里，运炁注入石块内部，炁力沿着那些刻痕走了一遍。走到中途的时候，石块表面的温度微微上升了一线，然后稳定在一个微温的状态上。它开始向周围释放能量了——虽然比四角的原石弱一些，但确实开始释放了。
齐景把石块放在桌面上，让它晾着，等它彻底稳定下来。
当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齐景拿着那块新刻好的石镇再次去了马厩后方。西角的位置还维持着他上次离开时的状态，土层翻动的痕迹已经被他用枯草掩盖过，外人看不出异常。他蹲下来，清开石板周围的土，把新的石镇嵌入石板侧面的凹槽里，然后和原来的做法一致，用细土和碎石把缝隙填实，把表层的土拍平，覆上枯草。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感受了一下脚下的地面。新的石镇嵌入凹槽之后，那股持续释放的能量正在缓慢地汇入周围的土层，和东、南、北三处镇物的能量形成了衔接。虽然衔接的边界处还有一些微小的波动，像是新加入的支流和主流汇合时产生的细小水纹，但整体的回路正在重新成形。
齐景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石板位置的土面，感觉到一股平缓的温热正从下方升起，和丹田里的薄雾产生了轻微的同步。他收回了手，重新掩好土层，站起来转身离开。走过柴房和厨房之间的窄巷时，他没有回头。
他回到书房之后，在书案前坐了下来，把母亲留下的图纸重新展开。他拿起笔，在“西“字旁边原来的那行“空，石已失“的标注下面，添了一行新字：“已补。用新石，功稍弱，暂可用。“
然后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把图纸折好，放回了柜中。四角已完整。虽然新石的力量不如原石，但回路已经重新成形了。母亲说的“加固“——第一层加固，他做完了。
那天夜里，齐景躺下之后，在地底深处感应到了一次轻微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像是某扇沉重大门在内部被重新调整了位置，然后平稳地合上了。他闭着眼，感觉到那股震动从他的经脉中流过，随即消散。
他翻了个身，把被单拉好，在黑暗中安静地呼吸着，片刻后沉入了睡眠。窗外夜色沉沉，月光藏在云层后面，庭院深处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一切都安静下来了。齐景的呼吸平缓下来，他已经沉入了深眠，在他睡着之后那段时间里，王府的地下持续地散发着稳定的微温，四角的能量正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重新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齐景什么都不知道。他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梦中的世界是灰蒙蒙的，一片黑色的海洋正在朝他涌来，视野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亮起——一颗正在越来越亮的、像极远天际正在升起的星光。
接下来的两天，齐景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那本甲七笔记上。
他把笔记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这次不是为了学习新的符式，而是专门寻找关于“石镇“——那种嵌在石板侧面持续释放能量的深色石头——的记载。母亲留下的图纸只标注了四角的位置和深度，没有说明那些石头的制作方法。但甲七笔记的某些段落似乎与她留下的信息有交叉。齐景在笔记中段发现了一页，上面画着一种和他在四角见过的石头类似的形状，旁边写着：“石镇者，取深脉之精，以火锻之，以水淬之，复以符纹封其表，乃成。成后置入地脉交汇处，可固土养气，久而不竭。“
“深脉之精“——笔记里提到这个名称时没有具体描述它的来源，只是反复强调它“非寻常石料可比“，“须取地下深处脉气充沛处的矿石“。
齐景合上笔记，放下笔，望着窗外想了一会儿。他手边没有这种“深脉之精“，短时间内也很难去到深层矿脉中寻找。母亲是这府中的女主人，她能接触到的人脉和资源比现在的他丰富得多，可以直接从外部的矿石商人处获得材料。但他不能轻易出府去打听矿石的事，而府内库房里是否有现成的材料他也不确定。
他又想到了王府的库房。
镇南王府作为一方封疆大吏的府邸，积年的存量应该不少。库房里会存有各类石材、木料、金属和矿物，虽然没有刻意分类归置“深脉之精“，但各种石材混在一起，说不定会有符合那种描述的矿石。齐景决定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他找了个理由去了库房。负责库房的管事见他来了，有些意外，连忙迎上来行礼。齐景摆摆手说不用管他，自己随便看看。管事虽然心里疑惑，但到底不敢拦他，只是远远地跟着。
齐景沿着货架慢慢走，目光掠过那些堆叠的木箱、陶瓮和布袋。他不需要知道矿石的具体形态，只需要感应——丹田里的薄雾正在持续运转着，它在接近某些物体时会给出轻微的回应。他走过几排堆放寻常石料的架子时没有任何反应，但当他走到库房最里面靠近墙角的位置时，丹田里的薄雾轻轻震荡了一下。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墙角堆着几块灰扑扑的石头，表面粗糙，像是从什么地方运来之后就没有被仔细清理过。齐景蹲下来，用手拨开最上面的一块石头，露出了下面一块颜色更深的石块。它的质地和之前见过的深色石头有几分相似，表面没有打磨过，但能感觉到它的密度比普通石头更大，握在手里也更沉重。齐景把石块拿起来，让丹田里的炁从掌心渗入石块内部。那团炁在石块内部走了一圈，没有遇到明显的阻滞，像是水流经过一个还算通畅的管道。它的品质不如四角那些已经打磨过的镇物石，但它的内核是接近的，像是同一类矿石的不同品级。
齐景把石块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决定把它带回去试着加工。库房管事的目光从远处投过来，齐景对他点了一下头，表示“我拿一块石头用“，然后抱着石块走出了库房。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闩好房门，把那块深色石块放在桌面上。石块大约两个拳头并排的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边角有些尖锐。齐景从柜子里取出小锤子和凿子——这些是他之前整理书案时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端详了一会儿石块的形状和纹理走向，在脑海里规划了一下需要打磨掉的部分，然后开始动手。
去掉棱角的动作比预想中简单。石块质地密实但不脆硬，用凿子沿着纹理方向轻轻一敲就能分离出边缘多余的部分，不会产生细小的碎屑或裂纹。他一步步地修整，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石块已经被修成了一个接近方形的轮廓，每个面都打磨平整了。齐景又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把它打磨到和四角镇物石接近的大小和形状。他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比四角的原石轻了一些，但核心部分的密度和质地已经足够接近了。
接下来是刻符。齐景从甲七笔记中翻到了那种用于石镇表面的封纹符式。他把它抄在一张纸上，反复看了很多遍，确认每一笔的走向和转折处的位置都已熟记。然后他拿起刻刀，在打磨好的石块表面开始刻符。
刻刀比毛笔更硬，落刀的力道也比落笔更大。他在前几刀的时候出了一点偏差，刀口滑出了一丝，但后面的线条都控制住了。他沿着符式的轮廓逐笔推进，每刻完一道线，丹田里的炁就顺着刀柄流向刻痕深处，让那条线的边缘更加光滑。等到最后一笔刻完的时候，石块的表面留下了一圈完整的云篆纹路，细密而规整。他把石块握在手里，运炁注入石块内部，炁力沿着那些刻痕走了一遍。走到中途的时候，石块表面的温度微微上升了一线，然后稳定在一个微温的状态上。它开始向周围释放能量了——虽然比四角的原石弱一些，但确实开始释放了。
齐景把石块放在桌面上，让它晾着，等它彻底稳定下来。
当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齐景拿着那块新刻好的石镇再次去了马厩后方。西角的位置还维持着他上次离开时的状态，土层翻动的痕迹已经被他用枯草掩盖过，外人看不出异常。他蹲下来，清开石板周围的土，把新的石镇嵌入石板侧面的凹槽里，然后和原来的做法一致，用细土和碎石把缝隙填实，把表层的土拍平，覆上枯草。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感受了一下脚下的地面。新的石镇嵌入凹槽之后，那股持续释放的能量正在缓慢地汇入周围的土层，和东、南、北三处镇物的能量形成了衔接。虽然衔接的边界处还有一些微小的波动，像是新加入的支流和主流汇合时产生的细小水纹，但整体的回路正在重新成形。
齐景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石板位置的土面，感觉到一股平缓的温热正从下方升起，和丹田里的薄雾产生了轻微的同步。他收回了手，重新掩好土层，站起来转身离开。走过柴房和厨房之间的窄巷时，他没有回头。
他回到书房之后，在书案前坐了下来，把母亲留下的图纸重新展开。他拿起笔，在“西“字旁边原来的那行“空，石已失“的标注下面，添了一行新字：“已补。用新石，功稍弱，暂可用。“
然后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把图纸折好，放回了柜中。四角已完整。虽然新石的力量不如原石，但回路已经重新成形了。母亲说的“加固“——第一层加固，他做完了。
那天夜里，齐景躺下之后，在地底深处感应到了一次轻微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像是某扇沉重大门在内部被重新调整了位置，然后平稳地合上了。他闭着眼，感觉到那股震动从他的经脉中流过，随即消散。
他翻了个身，把被单拉好，在黑暗中安静地呼吸着，片刻后沉入了睡眠。窗外夜色沉沉，月光藏在云层后面，庭院深处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一切都安静下来了。齐景的呼吸平缓下来，他已经沉入了深眠，在他睡着之后那段时间里，王府的地下持续地散发着稳定的微温，四角的能量正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重新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齐景什么都不知道。他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梦中的世界是灰蒙蒙的，一片黑色的海洋正在朝他涌来，视野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亮起——一颗正在越来越亮的、像极远天际正在升起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