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启程前

玄门异世 · 将军之人 · 第21章 · 240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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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启程前

齐景把那卷丝帛收进柜中之后,没有立刻决定动身的日期。

他让自己等了三天。不是犹豫,而是确认——确认那条路线的每一个节点都和实际情况对得上,确认沿途的补给点和标记位置没有遗漏,确认自己离开的这几天府中不会因为他的缺席而出现不可控的变动。他把丝帛上的路线反复核对了三遍,把它和南山地图、玉印转绘图以及母亲的地下图纸逐一比对,确认了每一处拐弯和每一处标注的位置。第三天傍晚,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日期:后天。

这个日期不是随意选的。他查阅了府中近期的日程安排——后天镇南王不在府中,齐桓要去城郊的庄子上巡查,府里的主要人物都会外出,他在这天离开,留在府中的眼线即便发现了他的缺席,也无法及时向齐桓汇报。他需要至少两到三天的缓冲时间,让自己在这段路程中不被任何一方势力从后方干扰或追踪。这条路需要他独自走完,和府中任何人的动向都无关,离开的时间越短,府中事务越稳定,他回来之后需要处理的后续问题就越少。

出发前的准备没有太多复杂的东西。轻装出行是最基本的要求,带太多行李反而会让路程变慢。他不需要带太多的衣物,两套换洗的里衣就够了。干粮和水袋要足量,但不需要过分备多,沿路经过的镇子和驿站可以补充。火折子备了两支,一支常用,一支备用。灯盏、竹笔和玉印必须带,它们是此行最重要的工具,无法在路上补充替代。那卷丝帛和母亲的另一封信都被他仔细地用油布裹好,贴身收着。抄录好的路线图也放在怀中,方便随时取出查看。

他在桌面上把所有物品逐件排开,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装进布包。布包不大,刚好够装下全部必需品,不显得累赘,也不会在行走时晃动摩擦。

出发前他还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事,他要在出发前去一趟城西的永昌驿。灰衫人曾说,母亲当年寄往南山的回信是通过永昌驿转交的。他在那天的对话中得知了“石门·守“这个名字,但对方没有透露更多关于那位收件人的信息。齐景想去确认一下当年的收发记录中是否还残留着其他线索。

第二件事,他要去见老管家。他离开的这几天里,府中如果有人因旧疾或伤患前来求医,需要有一个人能应对。齐景决定在走之前把一批已经画好的符纸交给老管家保管,并告诉他如何按照基本流程处理轻微的病症。如果有紧急情况,他留了一封信在书案抽屉里,上面写明了如何处理几种常见的突发状况——包括如何分辨来求医者是否可信、以及他预计的返回日期。

第二天清晨,他去了永昌驿。

冬日的街道上行人不多,铺子刚刚开门,柜台后面的老人正在整理一摞旧账簿。看到齐景进来,他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齐景说明来意之后,老人没有多问,转身走进里间,过了一会儿抱出了几本更旧的簿册,翻开其中一本的某一页,把页面转向齐景。上面登记着一封回信,寄件人写的是“南山·守“,收件人是“镇南王府齐氏“,日期是他母亲去世前一年。信件的备注栏里用更细的笔迹加了一行字:“嘱托:持玉印者,可向南行。“

齐景看着那行字。笔迹和他在那卷丝帛上见过的字迹相同,是守写的。他在心里记下了日期,然后抬头问老人:“这封信之后,还有没有别的从南山寄来的信?“

老人翻了翻簿册,摇了摇头。“之后就再没有记录了。“

齐景道了谢,转身走出铺子。冬日的街道上,阳光斜斜地铺在砖面上,远处有赶集的人正挑着担子经过,脚步匆匆。他站在铺子门口片刻,把守的回信内容在脑中记下,然后沿着街道走回王府侧门,进了府,穿过廊道和庭院,来到了老管家的住处。

老管家正坐在门前的矮凳上剥豆荚,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齐景背着布包走过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齐景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没有绕弯子,把一小叠符纸放在他手中。“我出趟门,几天才回来。如果有人来找我看病,您把这些符纸分给他们。每张符纸的背面我都写了使用的位置和方法——贴在哪儿、按多久、什么时候取下来。遇上拿不准的病症,不要擅自处理,等我回来再说。“

老管家低头看着手里那叠符纸,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朱砂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没有问“公子去哪“,也没有说“能不能不走“。他点了点头,把符纸小心地收进怀里。“老奴知道了。您路上当心。“

齐景站起来,在晨光里站了片刻。老管家没有追问,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不需要说,老管家认识这叠符纸的分量和齐景做这件事的用意。齐景转身穿过庭院和廊道,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他又检查了一遍布包里的物品,确认所有东西都在原位,然后把那盏灰色陶灯从书案上拿起来,用软布裹好,放入布包最上层,留出一条方便取用的路径。

他站在书房中央,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书案上摊着半卷未完成的笔记,笔架上的笔和桌角的杯碟都保持着他习惯的位置。他站了片刻,然后弯腰把书案上的几页纸收拢放好,又把窗台内侧的插销推紧。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日光铺满的廊道里。

他没有从正门出府。他走的是侧门,守门的仆役正在低头擦拭门框,看到他背着布包走过来,连忙站直了行礼。齐景点了点头:“我出门办点事,两三天回。“守门的仆役应了一声,没有多问。齐景跨过门槛,走出了王府侧门。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气息,吹动他鬓边的碎发。天色正在缓慢地变亮,东方的天际线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沿着府外的街道向南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寻常出门的行人。

走了大约一里路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围墙已经在身后了,灰白色的墙面上映着初升的日光。他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他带着母亲的遗物、手的回信、以及抄录好的路线——这些已经足够他完成此行的目标了。

前方是通往废庙的路。第四天黄昏,他会在那里取出井底那件物品,然后根据它的内容再决定下一步的方向。如果守的回信和母亲的信一致,那件物品将会为他打开下一步的通路。

冬天的风持续地从北面吹来,拂过初冬的田野和枯枝,带来干燥的草木气息。齐景走在那条路上,步伐稳定而均匀,像一列沿着固定轨道推进的运载工具。那条路确实在向前延伸。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他将一路走到第四天黄昏,直到那座废庙在他面前展开它的残墙和枯藤,露出那口被青石板封住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