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南行
第二十二章：南行
齐景在天亮之前就醒了。
窗纸上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夜色刚刚开始褪去，廊下的灯笼刚刚被吹熄最后一盏。他躺在硬木板床铺上，先让丹田里的炁沿着经脉走了一整圈，确认自己休息了一个整夜之后精力恢复良好，然后才掀开被子坐起来。他昨晚借宿的地方是一间位于镇子边缘的简陋客栈。齐景昨夜到达此处后，这家客栈是镇上唯一还在营业的住处，一间小屋，一张硬板床，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屋内的陈设简单得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但门窗严实，能遮风挡雨，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他快速洗漱完毕，系好布包，推开房门，走进了晨光中。
昨天他在午后拐上了通往废庙方向的路，然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这个小镇。齐景把行囊甩上肩背，沿着镇子的主街向镇口走去，青石板的缝隙间有露水渗出来，冷冽的水汽凝在石缝间结成一层薄薄的霜意。他裹紧外衣，吐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随着步伐向后方消散。街道尽头有一条小路，正是丝帛上标记的路线延展方向。小路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干土，边缘长着枯黄的草。他在岔路口停下来，取出怀中的丝帛路线图比对了片刻，确认走向无误后收起图纸，踏上了那条路。
第一段行程是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脚下的土路从镇口的碎石路面逐渐过渡为更松软的泥土，路两边的草也比镇子附近更高更密。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丘陵的坡度逐渐升高，路面也开始变得崎岖。齐景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前方的地形——有几段较陡的坡段需要绕着走，坡面上散布着风化剥落的碎石，踩上去时偶尔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他没有走得太快，让步伐保持在能够持续走一整天的节奏上。
翻过第三道丘陵的坡顶时，他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取出了水袋喝了几口。冬日的阳光照在丘陵上，把枯黄的草坡染成暖色调。他坐在那里，望着前方延展的道路：一条细长的人行小径在枯草丛中蜿蜒向前，两侧是起伏的坡地和零星的灌木丛，远远地能看到地平线上有一片颜色更深一些的轮廓，像是更远的一片林地。
他站起身，继续前进。丘陵地带之后是一段相对平坦的谷地，路从这里开始向南拐了一个明显的弯，然后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继续向东南延伸。河床两边的土质比较干燥，表面散布着细碎的卵石，踩上去脚下有一种结实而均匀的触感。他沿着河床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然后路面重新抬升，进入了另一片地势略高的区域。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照在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到了身体的左侧。路的一侧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树种比之前那片林地更矮小，枝条分布也更为分散。他在林边停下脚步，从布包中取出干粮，靠着一棵较粗的树干坐了下来。干粮是出发前老管家替他准备的粗面饼，用油纸包着，虽然凉了，但依然保持着干实耐嚼的口感，面香混着盐的咸味在嘴里慢慢化开。他一边慢慢吃，一边把接下来的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
按照丝帛的标注，再往前走大约两个时辰，他会经过一条河。丝帛上没有标注桥，意味着他需要涉水或绕行。他需要在天色暗下来之前找到适合的过河点。吃完干粮后，他重新系好布包，继续沿路前进。路面比上午更窄了，两侧的草丛也更高，有些地方几乎要拨开草才能看清前方的路。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开始偏西，路前方传来了水流的声音。他沿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流。河面比他想像的略宽一些，大约三四丈，水流不急，但水量不算小，河水的颜色在暮色中呈现出偏暗的灰色。齐景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寻找适合渡河的位置。他找到了一处河面较窄、水流也较缓的河段，河底的卵石清晰可见，目测水深大概到大腿的位置。他在岸边蹲下来，先用手探了探水温。水很凉，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冰寒，初冬的温度还没有把河水冻透。他把布包举过头顶，卷起裤腿，慢慢踏入水中。
河底的卵石踩上去有些滑，但他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了再移动重心。水流绕过他的腿时带来一股持续的推力，但流速并不算急。他稳步走到了对岸，在岸边放下布包，拧了拧裤腿上的水，重新整好衣物，然后确认了方向，继续前进。暮色正在从远处的地平线漫过来，把路边的草丛和树影都染成了暖黄色。他加快了脚步，在夜色完全降临之前找到了一处背风的位置，是几棵大树环绕形成的一片小空地，地面的枯叶很厚，躺上去可以隔开地面的潮气。
他在空地处生了一小堆火，把湿了的裤腿搭在火堆旁边的树枝上烘烤，然后坐在火堆旁慢慢地吃了晚饭。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冬夜的寒意暂时驱散到了一旁。他吃完了干粮之后，又喝了几口水，然后把火势收小到维持余烬的程度，铺开薄毯，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躺下来。头顶的星星比在城里看到的密集得多，一条淡淡的银色光带横贯天穹，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些星群，随后合上了眼睛，在夜风掠过草尖的细碎声响中沉入了睡眠之中。
第二天天亮之后他继续赶路。上午的路程沿着一条土路行进，路面比昨天更窄，有些地方几乎被杂草覆盖了。他在午前经过了一个小村落，只有几户人家，屋舍简陋，院子里晾晒着干菜。他在村口向一位正在劈柴的老人问路，老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指着村外那条伸向东南方向的路说了几句方言，口音很重，但齐景大致听清了方向。他道了谢，重新启程，在午后的日光中继续前行，路面从碎石路变成了更加坚实的土路，路两侧的田地和人家也越来越稀疏。
丝帛上标注的路线比他预期的更清晰。他在第三天午后走到了那条路线的最后一个标记点，前方的道路穿过一片稀疏的杂木林，在出口处折向东南。他在林边停下来，从怀中取出那卷丝帛，展开来又核对了一遍最后一段路的朝向。丝帛上的标记和实际地形的方位一致。如果路线无误，到第四天黄昏，他应该能看到那座庙。
他折好丝帛，收回怀中，重新走上被枯草覆盖的小径。脚下的路已经比之前更窄了，两边的草木在冬日里呈现出枯黄干硬的质地，风穿过时发出干燥的摩擦声。在第三天的傍晚，他选择了一块地势略高、背靠土坡的位置作为过夜之处。第四天清晨天还灰蒙蒙的，他就收好行囊，踏上最后一段路程，穿过一片更茂密的落叶林，沿着逐渐下沉的地势向前走，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窄。在第四天午后的光线开始偏西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小片灰褐色的轮廓。
那不是山，也不是村庄。是一组废弃的建筑轮廓，墙体已经残缺了大半，房顶有一角已经完全坍塌了，露出来的部分在暮色中呈现出沉静的暗色调。齐景停下来，把目光投向那片轮廓——它的规模不大，只有一进院落，正殿的屋顶塌陷了一半，院墙也断裂了多处。它和丝帛上那座方形标记的位置完全吻合。
他再次核对了一遍丝帛上的路线，确认没有偏离。然后他收好丝帛，放轻了脚步，向那座庙走去。
齐景在天亮之前就醒了。
窗纸上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夜色刚刚开始褪去，廊下的灯笼刚刚被吹熄最后一盏。他躺在硬木板床铺上，先让丹田里的炁沿着经脉走了一整圈，确认自己休息了一个整夜之后精力恢复良好，然后才掀开被子坐起来。他昨晚借宿的地方是一间位于镇子边缘的简陋客栈。齐景昨夜到达此处后，这家客栈是镇上唯一还在营业的住处，一间小屋，一张硬板床，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屋内的陈设简单得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但门窗严实，能遮风挡雨，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他快速洗漱完毕，系好布包，推开房门，走进了晨光中。
昨天他在午后拐上了通往废庙方向的路，然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这个小镇。齐景把行囊甩上肩背，沿着镇子的主街向镇口走去，青石板的缝隙间有露水渗出来，冷冽的水汽凝在石缝间结成一层薄薄的霜意。他裹紧外衣，吐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随着步伐向后方消散。街道尽头有一条小路，正是丝帛上标记的路线延展方向。小路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干土，边缘长着枯黄的草。他在岔路口停下来，取出怀中的丝帛路线图比对了片刻，确认走向无误后收起图纸，踏上了那条路。
第一段行程是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脚下的土路从镇口的碎石路面逐渐过渡为更松软的泥土，路两边的草也比镇子附近更高更密。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丘陵的坡度逐渐升高，路面也开始变得崎岖。齐景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前方的地形——有几段较陡的坡段需要绕着走，坡面上散布着风化剥落的碎石，踩上去时偶尔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他没有走得太快，让步伐保持在能够持续走一整天的节奏上。
翻过第三道丘陵的坡顶时，他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取出了水袋喝了几口。冬日的阳光照在丘陵上，把枯黄的草坡染成暖色调。他坐在那里，望着前方延展的道路：一条细长的人行小径在枯草丛中蜿蜒向前，两侧是起伏的坡地和零星的灌木丛，远远地能看到地平线上有一片颜色更深一些的轮廓，像是更远的一片林地。
他站起身，继续前进。丘陵地带之后是一段相对平坦的谷地，路从这里开始向南拐了一个明显的弯，然后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继续向东南延伸。河床两边的土质比较干燥，表面散布着细碎的卵石，踩上去脚下有一种结实而均匀的触感。他沿着河床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然后路面重新抬升，进入了另一片地势略高的区域。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照在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到了身体的左侧。路的一侧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树种比之前那片林地更矮小，枝条分布也更为分散。他在林边停下脚步，从布包中取出干粮，靠着一棵较粗的树干坐了下来。干粮是出发前老管家替他准备的粗面饼，用油纸包着，虽然凉了，但依然保持着干实耐嚼的口感，面香混着盐的咸味在嘴里慢慢化开。他一边慢慢吃，一边把接下来的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
按照丝帛的标注，再往前走大约两个时辰，他会经过一条河。丝帛上没有标注桥，意味着他需要涉水或绕行。他需要在天色暗下来之前找到适合的过河点。吃完干粮后，他重新系好布包，继续沿路前进。路面比上午更窄了，两侧的草丛也更高，有些地方几乎要拨开草才能看清前方的路。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开始偏西，路前方传来了水流的声音。他沿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流。河面比他想像的略宽一些，大约三四丈，水流不急，但水量不算小，河水的颜色在暮色中呈现出偏暗的灰色。齐景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寻找适合渡河的位置。他找到了一处河面较窄、水流也较缓的河段，河底的卵石清晰可见，目测水深大概到大腿的位置。他在岸边蹲下来，先用手探了探水温。水很凉，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冰寒，初冬的温度还没有把河水冻透。他把布包举过头顶，卷起裤腿，慢慢踏入水中。
河底的卵石踩上去有些滑，但他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了再移动重心。水流绕过他的腿时带来一股持续的推力，但流速并不算急。他稳步走到了对岸，在岸边放下布包，拧了拧裤腿上的水，重新整好衣物，然后确认了方向，继续前进。暮色正在从远处的地平线漫过来，把路边的草丛和树影都染成了暖黄色。他加快了脚步，在夜色完全降临之前找到了一处背风的位置，是几棵大树环绕形成的一片小空地，地面的枯叶很厚，躺上去可以隔开地面的潮气。
他在空地处生了一小堆火，把湿了的裤腿搭在火堆旁边的树枝上烘烤，然后坐在火堆旁慢慢地吃了晚饭。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冬夜的寒意暂时驱散到了一旁。他吃完了干粮之后，又喝了几口水，然后把火势收小到维持余烬的程度，铺开薄毯，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躺下来。头顶的星星比在城里看到的密集得多，一条淡淡的银色光带横贯天穹，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些星群，随后合上了眼睛，在夜风掠过草尖的细碎声响中沉入了睡眠之中。
第二天天亮之后他继续赶路。上午的路程沿着一条土路行进，路面比昨天更窄，有些地方几乎被杂草覆盖了。他在午前经过了一个小村落，只有几户人家，屋舍简陋，院子里晾晒着干菜。他在村口向一位正在劈柴的老人问路，老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指着村外那条伸向东南方向的路说了几句方言，口音很重，但齐景大致听清了方向。他道了谢，重新启程，在午后的日光中继续前行，路面从碎石路变成了更加坚实的土路，路两侧的田地和人家也越来越稀疏。
丝帛上标注的路线比他预期的更清晰。他在第三天午后走到了那条路线的最后一个标记点，前方的道路穿过一片稀疏的杂木林，在出口处折向东南。他在林边停下来，从怀中取出那卷丝帛，展开来又核对了一遍最后一段路的朝向。丝帛上的标记和实际地形的方位一致。如果路线无误，到第四天黄昏，他应该能看到那座庙。
他折好丝帛，收回怀中，重新走上被枯草覆盖的小径。脚下的路已经比之前更窄了，两边的草木在冬日里呈现出枯黄干硬的质地，风穿过时发出干燥的摩擦声。在第三天的傍晚，他选择了一块地势略高、背靠土坡的位置作为过夜之处。第四天清晨天还灰蒙蒙的，他就收好行囊，踏上最后一段路程，穿过一片更茂密的落叶林，沿着逐渐下沉的地势向前走，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窄。在第四天午后的光线开始偏西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小片灰褐色的轮廓。
那不是山，也不是村庄。是一组废弃的建筑轮廓，墙体已经残缺了大半，房顶有一角已经完全坍塌了，露出来的部分在暮色中呈现出沉静的暗色调。齐景停下来，把目光投向那片轮廓——它的规模不大，只有一进院落，正殿的屋顶塌陷了一半，院墙也断裂了多处。它和丝帛上那座方形标记的位置完全吻合。
他再次核对了一遍丝帛上的路线，确认没有偏离。然后他收好丝帛，放轻了脚步，向那座庙走去。